在阿南科斯第六城,法師與打扮像是法師的野法師並不少見,大家早已是見怪不怪,一般穿個法袍走在大街上並不會引起什麼騷動。
除非這位法師坐在輪椅上,後面是一位卓爾暗精靈在推著他走。
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勞倫斯見到這一幕,都被驚得身形微微後仰,心說這輪椅上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人?居然能讓最瞧不起男性、習慣把男人當做玩物的暗精靈來給他推輪椅。
夏洛特同樣驚得張大了嘴巴。
安德森則看著那位推著輪椅走近的暗精靈,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怎麼看著像是昨天幫他煉藥的那位鍊金術士啊?
對方也注意到了他,拍拍輪椅上年輕男人的肩膀,指著安德森興高采烈地說道:
「兒子,你看,這小子就是我跟你說的,昨天我見到的那個居然知道演化論的亞獸人小子。」
還真是那位鍊金術士。
眼看周圍不少目光轉移到了自己身上,安德森硬著頭皮上去打了個招呼。
「阿姨您好。」
「哇,你什麼意思,你昨天還叫我姐姐的!」已經有兒子了的暗精靈大姐旁若無人地耍起了小脾氣。
安德森尷尬地看了眼她輪椅上的兒子,心說現在我再這麼叫,那你兒子豈不是要叫我叔叔?
輪椅上的穿法師袍的男子看著要比安德森這具身體大多了,年齡應該在二十五到三十歲左右,灰發藍瞳,皮膚偏黑,但只是偏黑,不像他媽那樣看著像是塗了油的墨玉色。
最關鍵的一點是,這名年輕法師的耳朵耳廓圓潤,一點都不尖,身上恐怕並不含精靈種的血脈。
「媽,你別跟人家開玩笑了。」男人苦笑著制止了他媽,看向安德森,「這位朋友,你應該就是安德森吧,我聽阿豐索神父提到過你,這次任務要勞煩您幫忙了。」
「我是安德森,您太客氣了。」
阿豐索走過來,問候道:「日安,齊爾妮斯女士。扎奧恩,你的腿現在怎麼樣了?」
「其實還好,不會影響我這次的工作的。」名為「扎奧恩」的年輕法師笑道。
他念了個咒語,拿法杖撐住身體,試圖從輪椅上站起來,並用眼神制止了老神父下意識伸過來想幫忙的手。
儘管有些艱難,但他最終還是站了起來,長呼出一口氣,對著老神父點點頭。
老神父也鬆了口氣。
接下來,老神父作為這次任務攢局的人,為雙方做了介紹。
安德森猜對了,這位扎奧恩法師是百分之百的人類,暗精靈齊爾妮斯是他的養母。
說到此事,齊爾妮斯的表情罕見地變得黯然,聽她說,似乎扎奧恩之所以身上會有殘疾,是因為小時候被捲入了對於她們暗精靈來說司空見慣的卓爾內鬥,中毒導致的。
這次扎奧恩會跟他們一起去灰木鎮的原因,被夏洛特猜對了一半,不是為了錢,但也不是為了探求什麼奧法之究極,而是為了找到能徹底治癒自己的辦法。
就算找不到,待在灰木鎮也有助於他長時間接受作為生命領域牧師的阿豐索的調養。
「不過我也不可能一直只靠自己以前的積蓄過活,如果你們今後有需要用到一位法師的地方,可以儘管來找我幫忙,這是我作為塑能流派法師在雲塔青藤院校獲得的畢業證書,本人擅長冰晶箭和冰風暴這類法術。」
夏洛特有些興奮,也有些拘謹,看樣子好像是第一次跟這么正統的科班法師做隊友,頗為緊張地問了句廢話:
「這麼說,法師先生您擅長的是冰系法術?」
扎奧恩卻是頓了一下,笑著反問道:「這算是對我的測試嗎?」
「啊?抱歉,我說錯什麼了嗎!?」
「沒什麼。嚴格意義上講,根據施法原理與熱力學定律,法術體系里並不存在冰系這一系,更不存在什麼冰元素。不過我們確實能用法術造冰,或是造出看起來會讓人以為是冰的東西。
重新介紹一下吧,我是扎奧恩,目前是一名職業等級五級的法師,專精的領域是魔力塑型與能量流失。」
夏洛特被嚇了一跳。
「五級法師,那你不是都快晉升到二階了嗎!?」
當前世界上常用的這一套戰力評級體系是在終焉之戰時期確立的,總共有二十個等級,除開普通人和剛入門不一定打得過亞獸人平民的一級職業者,二級到五級為一階,之後每五級為一階,常規總計四階。
扎奧恩點點頭。
「沒必要這麼驚訝吧,夏洛特你不也同樣是五級的戰士職業者,而且我聽說你作為亞獸人還是走的節制自身獸性的路子,要控制住種族本性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真了不起。」
「嘿嘿……」夏洛特被誇得都不好意思了,用手肘捅了一下身邊的安德森,小聲道,「喂,看到沒有,這才叫專業,這才叫真正的法師。什麼根據熱力學定律不存在冰元素,我聽都聽不懂,你聽得懂嗎?」
你都聽不懂人家在說什麼,那你怎麼知道人家是不是在瞎說,安德森心中腹誹,小聲答道:
「這大概是說魔法也無法突破熱力學定律,不可能創造出能抵消熱能能量的所謂負能量,所謂的『冰』與『寒』,其實是液體的結晶固態以及熱量流失後的低溫狀態……額,你們都這麼看著我幹嘛,我應該沒說錯吧?」
安德森自覺自己這話說得小聲,然而在場的幾人里,包括為了做生意時常需要耳聽八方的勞倫斯,沒有一個人的聽力是差的。
聽到一隻亞獸人一本正經地談論熱力學,說的還是對的,不亞於見到一隻捲毛狒狒用打字機寫出了一本暢銷書。
扎奧恩是第一個回過神來的,答道:「你說的沒錯,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知識的?神父跟我說過你失憶了。」
安德森也發覺自己好像不小心說太多了,可能是這具十七歲亞獸人少年的身體所帶來的影響,他現在時不時總想顯擺一下。
他趕緊偷摸看了一眼阿豐索,看樣子老頭子驚訝之餘並沒有產生什麼不好的、可能會導致他被架上火刑架的聯想,那應該還好。
「我忘了自己是哪裡學到這些知識的,我失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