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我，我很抱歉，我也不知道當時自己是怎麼會想的，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勞倫斯，放輕鬆，那不是你的錯，你只是被奴役之神信徒的奴役之書影響了，我不怪你。來，把這藥喝下去。」
「謝謝……嘶，這也太苦了吧！！！神父大人您這是在藉機報復我嗎？」
車隊眾人坐在同心圓和八角形構成的法陣內，看著勞倫斯被苦到皺成一團的苦瓜臉，大家都笑了。
尤其是勞倫斯的兩個外甥，其中的刀盾小伙還掐著嗓子學著說了一句「這也太苦了吧」，被勞倫斯狠狠瞪了一眼。
安撫心神驅離詛咒的儀式神術目前看來很有效果，大夥現在的心情都輕鬆了不少。
但扎奧恩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神父，那本書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它會對我們尤其是勞倫斯先生產生影響？這是詛咒嗎？但為什麼我沒有感應到明顯的詛咒能量？」
法師小伙問題很多啊，畢竟對於知識的渴求是所有法師共同的天性。
阿豐索沉默了一小會，嘆了口氣。
「就像過度追求超脫蒙昧的覺醒會讓人把自己燒死一樣，其實有些東西，你們完全不知道反而會更加安全。」
正當大家以為老頭子還是不想多說的時候，卻聽阿豐索繼續說道：
「但是根據我的經驗，一旦接觸到了這些禁忌知識，不再完全無知，一知半解遠比真正了解更加危險。所以，我會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有聽說過柯古賓亞爾，哥布林侍奉的那位奴役之神嗎？」
除了扎奧恩點頭，其他人都是搖搖頭，看來大家都不關心哥布林平時拜的是哪個神。
扎奧恩說道：「據我所知，那是哥布林種僅存的唯一一位土著神明，它投靠了征服殺死其他哥布林土著神明的馬格魯比耶，是輔佐鐵冠之神奴役統治世間所有哥布林的奴役之神。」
阿豐索點點頭。
「你這說法，不算是錯，不過柯古賓亞爾與馬格魯比耶的關係要遠比你想像的複雜。我們見到的那本奴役之書，正是奴役之神力量的部分現實投射。
而除了令手下的其他哥布林變得更加順從以外，那本書還有另一個功效，不斷加重上位領導者的疑心，削弱其信心與安全感，直到對方最終只能去信任那位表面最順從、看著最值得信任的手下。勞倫斯，你應該能明白我在說什麼吧。」
勞倫斯苦笑一聲，點點頭。
「我確實是已經做不到對周圍人完全放下戒心與防備了。老頭子您也知道，我那位和我一起出來做生意的同鄉好友，可是死在他雇來保護他的冒險者手裡的，雖然您和六城的治安官最後幫他伸張了正義，但是他人已經死了。」
難怪這位行商帶的兩個年輕夥計都是自己的外甥，估計他是對別的雇來的夥計難以放心，安德森心道。
「勞倫斯，你的想法和所作所為並沒有錯，是為人之常情，我只是想說，奴役之神與眾多邪神的力量正是靠著這種每個人都有的本性鑽空子的。
包括服從與被奴役，你們應該也都在某個時刻想過，只想服從命令完成任務拿到報酬，除此以外別的啥也不想管吧？」
眾人都點點頭。
阿豐索笑了笑：「其實我也是，我的老師叮囑過我，對於這些事要儘可能地保守秘密，所以當時見到那本書的第一時間，我只想著保守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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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父，您別自責了。」
「我沒有自責，我只是提醒你們和我自己，聖靈存乎眾生萬物之中，包括你我在內，每個生靈都有其天性，光影並存，光輝必然與陰暗同在。」
眾人皆是若有所思。
扎奧恩開口道：「所以說，那位奴役之神其實是一直在以某種方式影響鐵冠之神，令那位征服者逐漸變得只能信任它，甚至是以這種方式架空並反向奴役了那位鐵冠之神？」
「是，但也不是。扎奧恩，你連這兩位邪神都知道，應該是曾經在你們學校的圖書館研讀過不少關於諸神的典籍。但是你有在別的種族的傳說里讀到過那位戴鐵冠的征服者的事跡，見過它去征服統治人類、矮人與精靈嗎？」
扎奧恩回憶了一下。
「沒有，好像都只是單純的戰爭。不過，現在神明不是已經無法在凡間現世了嗎？」
「神明無法在凡間現世？呵，看來你還沒能借閱到你們學院裡關於神明的核心研究資料啊。」阿豐索笑道，「實際上，諸神一直與我們同在，可以說是從未離去。」
「……什麼意思？」
阿豐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道：「你借到的書里有說馬格魯比耶掌控著怎樣的力量與權能嗎？」
扎奧恩點點頭。
「我記得在那些傳說里，它展現的權能有鐵器、鮮血、烈火、暴政、復仇……不對，為什麼會這麼多？」
「報菜名」報著報著，扎奧恩自己都感覺到不對了。
阿豐索答道：「沒辦法，誰讓曾有無數的軍隊或冒險者都以某種方式征服過哥布林，其中又有許多人有意無意間收下了柯古賓亞爾獻上的禮物，就此戴上了鐵冠，成為了馬格魯比耶的一部分。據我所知，連正義之神提爾的高階聖武士都不小心上當過。」
眾人都愣住了。
「您是說，屠殺哥布林，會導致自己變成馬格魯比耶的一部分！？」
「準確地說，是在屠殺之後，試圖馴服奴役它們，收下了奴役之神用普通哥布林生命血祭提煉出的禮物，便會導致你的靈魂逐漸向所謂的鐵冠之神轉化。
對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偶爾想過，哥布林這種生物這麼能生，漫山遍野都是，要是能以某種方式把它們利用起來，拿來做奴隸或祭品，豈不是一件美事？歷史上，有不少人都這麼想過。」
說到最後，阿豐索的語氣變得笑眯眯的，像在給不願早睡的小屁孩講恐怖故事。
安德森聽到自己思維空間裡不斷響起翻書聲，那本單薄的《通往奴役之路》正在不斷增頁變厚，越發凝實。
「我，我才不會想要去當一群又丑又蠢又髒的哥布林的神明呢！更不會蠢到收下什麼奴役之神的禮物！」夏洛特忍不住大叫道。
「這樣嗎，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柯古賓亞爾的禮物風格，等你將來成了聖階，說不定它們還可以為你換一位柯古賓亞爾。」
「等下，什麼叫為我換一位？柯古賓亞爾不是神明嗎？這是能隨便換的嗎！？」夏洛特驚呆了。
「看來，你們對於我們世界神明的本質有所誤解。哥布林之中，誰能最好最高效地奴役其他哥布林，把它們的生命提煉出來，包裝成禮物拿去取悅哥布林的征服者，為其戴上鐵冠，誰就是柯古賓亞爾。這是幾乎每一隻哥布林薩滿的終極夢想。
奴役與被奴役，馴化與被馴化，這是世事的一體兩面，它一直在哥布林這一種群的天性與靈魂之海里永恆流傳著。這，才是真正的鐵冠與奴役之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