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中,安德森站在倒地的夏洛特面前。
儘管這兔子一副有氣出沒氣進、再不搶救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模樣,安德森也很想救他,但是此刻實在不是給對方治療的好時候。
因為除了夏洛特身上的血以外,靠著亞獸人的野獸嗅覺,此時安德森還聞到了另一個人的血散發出的血腥味。
他對於危險的感知本能正在瘋狂報警。
安德森忽有所悟,不再進行理性分析,而是將自己感受到的一切餵給發出警報的「獸性」。
血腥氣味、光影變化、空氣流動……
在本能與直覺的驅使下,安德森驟然揮動手中的黑鐵手半劍,轉身向左側後方揮去。
鐺!
匕首與長劍撞在一起,撞出脆響與火花。
安德森身後,那名被夏洛特稱作「韋斯特」的遊蕩者「嘖」了一聲。
「已經會用獸性直覺了嗎,真麻煩……小子,我之前從沒見過你,你原本是混哪裡的?」
說話的同時,韋斯特的腳步在往後撤,遵循著「一擊不成即刻遠遁」的刺客守則,試圖退進陰影里。
「問我混哪裡?淦你姥姥,老子他媽的是『地球』人!!!」
這句戰吼里,安德森同時用上獸人語髒話和人類通用語,還夾進去一個前世的中文詞彙,再藉助「萬能翻譯」不講道理的語言天賦,將它們糅合成一句初聽十分流暢、細聽卻又不可能聽懂的不可名狀之語。
這句「混沌之言」成功把韋斯特吼懵了一瞬間,可謂是被這句聽著很像人話又不是人話的話給干出了「恐怖谷」效應。
這就在對方愣神的一瞬間裡,安德森已是再度使出了三擊劍,黑鐵手半劍朝著對方面門劈去。
三擊劍式,豎劈。
大戰之後,安德森之所以還能有使出這一劍的力氣,是因為他腦海中的月光聖殿裡,書架石台裂開了一道半指寬的裂隙,不斷有金紅色的熔岩狀液體從中流淌而出,再被地面所吸收。
往好了想,這可能是他意外被打通了「任督二脈」,往壞了想,說不定這是他最後的迴光返照。
因此,這一劍他傾盡全力,爭取現在就把眼前的威脅徹底解決,他可不想在這種狀態下與一位資深遊蕩者玩捉迷藏。
劍光在空氣中自上至下劃出一道垂直弧面,直逼韋斯特中門。
面對這一記殘暴的高位豎劈,韋斯特脫離「混亂」狀態時已經來不及躲避,只得抬手嘗試用匕首進行格擋。
還只能用右手,因為他的左手已經被夏洛特瀕死時的暴烈反撲給廢掉了。
豎劈劍式,三擊劍之中最方便人體發力、劍勢最重、壓制力最強的一式。
轟!!
伴隨著如同轟鳴的破風聲,黑鐵手半劍狠狠地砸在韋斯特橫舉起來的匕首上。
居然還僵持住了一剎那,畢竟這是一位能與夏洛特過過招的遊蕩者,實力應該在四級到五級。
但是雙方以這種姿勢進行對抗,在物理法則的作用下,安德森的劍力能以數倍的效率發揮出來。
他和對方依舊同為一階,因此對方此刻的反抗只能是無謂的掙扎,下一瞬間就被壓製得手腕變形,動作扭曲,架勢崩潰。
這是長劍打匕首,高位全力豎劈打橫架格擋。
一二級與四五級職業者之間的實力差距還沒大得多麼不可逾越,在此刻被物理定律無情碾碎。
「啊!!」
一斬過後,韋斯特的右手腕骨都被壓得錯位骨折,手掌扭成怪異的形狀,手半劍的黑鐵劍鋒划過,在他胸前帶起一大片飛濺鮮血,隱約能聽到骨斷之聲。
他倒地之後還想再度起身,安德森的劍尖立刻貼到了他的喉嚨上。
「別,別殺我……」
安德森打量著自己劍下的這個男人。
此時此刻,對方的兜帽被劍風掀開之後,安德森這才發現,韋斯特的腦袋上長著一對似乎是貓耳的黑色獸耳。
這傢伙跟他以及夏洛特一樣,也是一隻亞獸人。
見他沒有立刻下死手,韋斯特翠綠色的眼瞳里燃起了希望之火。
「求您饒我一命吧,我知道錯了,是我對不起阿豐索神父,我女兒還在家裡等我回去。」
「……」
安德森看向他胸膛上的劍傷,這麼兩句話的工夫,傷口已經止血,隱約還能看到某種綠色能量在其中跳動。
柯古賓亞爾之贈。
「你和夏洛特應該是朋友吧,你想救他嗎?」韋斯特繼續說道,「我之前跟他打時往他身上注入了影毒,沒有我幫忙,你恐怕沒法找到並拔除我種下的毒素。」
安德森皺起眉頭。
「你的眼睛能看到影毒?」
「當然,那是我自己的魔力之毒。」
「會用這種東西,你的職業等級不低吧,四級還是五級?」
「我是四級的遊蕩者……」
噗呲!
一劍梟首。
「抱歉,你太強了,還是各種小手段最多的遊蕩者,我留你不得,一路走好吧……」
安德森絮絮叨叨地說著,提起韋斯特的頭顱,拿到自己面前,看著對方臉上還沒反應過來、帶著求生渴望的表情,發出一聲長嘆。
至少,他讓這傢伙死得沒什麼痛苦。
殺人這種事,對於安德森來說並不是第一次,但問題不在於殺人。
他轉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夏洛特,一手提頭,看著死者的眼睛,另一隻手伸進衣服里,拿出那瓶之前備好的鍊金藥劑。
-------------------------------------
夏洛特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像一具浮屍一樣被泡在一片無光黑海里。
不僅冰冷的海水在不斷帶走他身上僅存的些許溫熱,他後背上還附著一隻劇毒水母,觸鬚深深地扎進他的身體。
忽然,他感覺有一隻手摸到他的後背上,仔細地把每一根刺進他身體的水母觸鬚都給拔出來,再按住他的後心,往他體內注入熱量。
夏洛特醒了過來。
一睜眼,轉過頭,便看到安德森正按著他的後背。
「好嘛,沒想到老子居然會欠你一條命,多謝!」
「救隊友而已,什麼欠不欠的……嘔!」
臉色蒼白、眼角帶淚的安德森扯起嘴角,剛勉強笑了一下,便忽然一陣反胃,轉頭對著地面一陣乾嘔。
「喂,你沒事吧?」夏洛特被嚇了一跳,想起身幫忙,卻發現自己渾身力氣還沒恢復,只能繼續趴在地上大叫道,「你是不是不小心吃了什麼不該吃的!?」
「算是……嘔!!!(人類通用語)他媽的!(獸人語)淦他媽的賊老天!(包含中文的混沌之言)老子可是地球人啊,天朝的守法公民,為什麼,為什麼我需要來做這種事!?嘔!!!」
安德森一邊乾嘔著,一邊哭著,卻什麼都沒能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