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特,你知道嗎,我把韋斯特打贏之後,這傢伙本來是想向我投降的。」
「但他是個四級職業者,還是個遊蕩者,我覺得我能贏只是僥倖,根本不可能一直控制住他。我真的很怕,怕死,怕我們兩個都死在他手裡。所以,我只能殺了他。」
「唉呀沒事,這傢伙已經成了咱們的敵人,殺了便殺了,我跟他也沒有太多交情。」躺在地上的夏洛特安慰道。
「他投降的時候,說他家裡還有個女兒。」
「哇,不用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吧?」夏洛特表情誇張地說道。
這個玩笑算不上好笑,不過安德森還是勉強笑了笑。
如果只是殺個人而已,參考安德森之前在戰場上堪稱嗜血的表現,怎麼看他都不應該有這麼劇烈的反應。
夏洛特雖是神人不假,但又不是一點情商沒有的二傻子,因此什麼都沒多問。
「不管怎樣,這回是你救了我。要不是你這小子天才到一級打四級都能贏,我們兩個應該都被韋斯特這混蛋拿去餵哥布林了。」
「天才嗎……我只是仗著長劍打匕首的優勢才贏的。」
「那也很厲害了!」
夸吧,多夸,爭取用前輩的誇獎讓這小子情緒恢復穩定,夏洛特心道。
可能是這招確實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安德森自己想開了一些,只見他最後長呼出一口氣,臉上表情漸漸恢復了平靜。
無論前世今生,安德森都不是那種會陷在情緒里一直出不來的人,他只是需要緩一緩。
而且就算是需要緩一緩,他都是在把該做的事都做了之後再休息。
「我沒事,你呢?現在好點了嗎?」安德森對著地上的夏洛特問道。
夏洛特跟條區一樣扭動了一下,雙手還是只能像麵條似的垂在地上。
「(獸人語髒話)淦。不行啊,韋斯特這死人給我種的影毒還挺狠,我得再緩緩。」
安德森看了一眼他染血的上衣。
「別等了,再等一會你的血都要流幹了,你胸口上的傷我來幫你處理吧。」
「別別別,你再等我一會我自己來!」
不顧對方的勸阻,安德森伏身把這趴地上的兔子翻了個面,試圖掀開他上身的皮甲衣物。
然後他感覺自己觸碰到了什麼本不該有的東西。
「……哥們你這,是吃了什麼藥導致雌化了嗎?」
「你他媽的我叫你別掀我衣服了!!!」
憤怒的夏洛特尖叫著一口咬到了安德森肩膀上。
前世古語有言,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一陣雞飛狗跳過後。
「……」
「……」
「幹嘛一直這麼看著我?」夏洛特沒好氣地說道,「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哥們,你到底是男的女的?」
「出門冒險賺錢的時候,老子就是男人!」
「那生理性別呢?」
「……雌的,你滿意了吧?」夏洛特咬牙切齒道,不再藉助魔力技巧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像男人一樣低沉。
在她親口這麼說了以後,安德森不得不接受了這一「殘酷」的現實。
好哥們不是哥們,真變成娘們了。
安德森回想起前世某些不太美好的回憶,忐忑不安地問道:「那你這么女扮男裝,該不會為了騙誰的錢吧?」
夏洛特差點被氣笑了。
「騙誰的錢?我要想騙錢不應該是男扮女裝,呸,我是說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嗎?而且,你該不會覺得老頭子會不知道我是女人吧?」
「你跟他說過這事?」
「淦,你今天腦子是壞掉了嗎!?我沒明說,但我不說難道老頭子會感覺不出來?」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這種偽裝不可能瞞得過阿豐索神父那樣的高階牧師。
「那你是為了什麼才女扮男裝的?以你的實力,應該用不著擔心女人的身份帶來什麼麻煩吧?」
「……」
「你不想說就算了。」
跟「姐們」相處,屬實是沒有跟哥們相處那麼自在。
夏洛特嘆了口氣。
「也沒什麼不好說,不過在聽我說我的故事之前,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歇腳?」
在扎奧恩發動的亂流傳送術的作用下,他們二人被拋到一處霧氣極其濃郁的森林裡,能見度低到抬起頭連天壁都看不到,待在這種地方的野外實在是令人沒有安全感。
安德森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夏洛特扶起來。
「淦,你別這麼拘謹行不行?繼續把我當成男人就好了啊!」
「我盡力。」
兩人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又因此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他們運氣不錯,在森林裡找了十來分鐘,便找到了一個內里乾燥的山洞。
安頓下來以後,夏洛特總算是開始講她為什麼要在冒險時做男人了。
「其實呢,我在剛進阿南科斯深淵的時候,我也沒想著要藏著掖著,是大大方方地以女人的身份去冒險的。那時候我臉上還沒有這麼大一塊疤,算是個小美女吧。」
聽她這麼一說,安德森認真打量了一下夏洛特的臉,想像了一下把她半張臉上恐怖酸蝕疤痕去掉的樣子,發現這傢伙的臉型還真不差,不是在自吹自擂。
「所以,你是因為當女人時經常被人騷擾,因此才選擇女扮男裝的?」
夏洛特冷笑一聲:「我看著像是那種怕被人騷擾的人嗎?把我惹毛了,你信不信我敢一刀把他們那玩意給剁了?」
「信,那你幹嘛要男扮……呸,女扮男裝?」
安德森不小心口誤了一下。
沒辦法,看著眼前這神人兔子的屌樣,他實在很難把對方當成是女人。
夏洛特嘆了口氣:「我不想因為下面少了塊肉,就莫名其妙欠別人人情,甚至欠人一條命,我剛入行時那個隊伍的老隊長是替我擋了一爪子死的。」
「但是這事就很……莫名其妙!那天老娘手感好到飛起來,也跟他們說了我一個人一定對付得了那頭冬狼,然後就在我等它撲過來張嘴咬我,準備拿刀往裡刺的時候,我那個隊長跑過來硬幫我擋一爪子。」
「但我當時真的不用他幫啊!」
「他在臨死前,還一臉微笑地跟我說,說什么小姑娘你下次要勇敢一點,不要再被嚇住了。我他媽的……我那是被嚇住了嗎?老娘那是靜心蓄力的架勢啊!!!」
「老娘我三歲時開始被我老爹教著學刀,六歲時被那死鬼連人帶刀扔到荒野上過夜,要是這能被嚇住,老娘早就成了一坨狼糞了!」
安德森趕緊提醒道:「你別這麼激動,小心傷口裂開了。」
夏洛特這才消停了一點,又嘆了口氣。
「總之,被我那個老隊長那麼一搞,他人死了,怎麼說我都欠了他一條命。按荒野上的規矩,欠了就得還,要報仇更要報恩。
那傻子死的時候還沒成家,親人只有一個住在六城外面的養父,我就帶著他的遺物跑到這來了,想著找機會能不能幫他養父一把,把這莫名其妙的人情還了。」
「他養父是誰?等等,難道你說的是阿豐索?」
夏洛特點點頭。
「我那位蠢貨隊長,小時候是被老頭子收養養大的孤兒,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能蠢成那樣的吧。」
「那這筆債你現在還上了沒有?」
夏洛特又又又一臉煩躁地嘆了口氣。
「你說呢?總之,老娘到目前為止是真的盡力了!獸祖來了也不能說我什麼!老頭子猛到不需要我救也不能怪我吧?」
想到夏洛特之前拼死向熊地精武僧投出的那一刀,安德森點點頭,認可了她的這個說法。
跟他前世聽過的什麼奇奇怪怪的「道德債權理論」里的角色不同,夏洛特這隻兔子神人歸神人,但「還債」時是真能豁出去,拼上性命,拿自己的刀與血去償還的。
安德森有點為她感到心疼,但是馬上又意識到,自己這種出於男性本能的想法真的很蠢,用在夏洛特這種人身上更是對於對方的一種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