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塔尼婭娓娓道來地說完「月之聖者的犧牲」,安德森與夏洛特都默默坐直了。
感動嗎?不敢動,他們兩個可都是亞獸人。
雖說當年月之聖者不同於其他幾位聖者,並非直接死於魔王之手,但如果不是那位魔王后期瘋到要去「換家」,還把荒野老家旁邊的黑潮暗海搞暴動了,那位月之聖者也不會死。
除了月之聖者,包括矮人族那位鑄山者在內的其他聖者,在與魔王的最後一戰中幾乎全部犧牲。
諸位聖者之中,只剩最堅毅最能打的騎士王靠聖器勉強吊住一條命,以及聖靈教那位聖女殿下在戰後死而復生。
精靈的聖葉十座與人類的鐵誓騎士團等等「准聖者」的高端戰力集團,同樣因那一戰近乎死傷殆盡。
可謂是血債纍纍。
人類和亞獸人這兩個智慧種族,由於個體壽命的限制,能誕生聖者是可遇不可求,字面意義上的千年一遇。亞獸人里這些年好不容易厚積薄發出了一名聖者,卻是出了這麼一位魔王,差點跟整個世界爆了。
不過荒野那麼大,當年也有不少亞獸人部落沒有服從魔王的統治,夏洛特家就是其中一支「叛逆部落」,因此她覺得自己應該算不上什麼魔王餘孽吧,而且真正的魔王餘孽在戰後早都被狠狠清算過一輪了。
再問,他就是在阿南科斯地下城裡世代為家的本地亞獸人,從沒出過阿南科斯,外面的荒野與魔王是什麼?不相干!
但他們兩個自己問心無愧,不好說外人會怎麼想啊!
這種時候,高情商的人應該看看塔尼婭是個什麼臉色……好吧,安德森發現自己的萬能翻譯並沒有萬能到能幫他分析一頭熊的臉色。
見兩位亞獸人小伙神情有異,塔尼婭只當他們是在擔心世界的安危,安慰道:
「雖說月之聖者已經歸於月神,諸位聖者大都同樣歸去,但聖者們的遺澤依舊在庇護著我們,例如現在的阿南科斯城便是鑄山者的傑作,那位騎士王也正在我們下方距離深淵之底最近的那座要塞里守望著深淵,希望他有一天能完全康復吧。」
簡而言之,哪怕天塌下來還是有人頂著,他們這些月薪三百銀盾的普通冒險者還是先想辦法過好自己的日子吧。
塔尼婭繼續說道:
「而且,聖者們還活著的時候,連他們的學徒都難以理解他們的力量本源,但是在他們死後,反倒是莫名地開始有人能觸碰到一點原本僅僅屬於他們的禁忌知識。你們有聽說過,禁忌之書嗎?」
這一瞬間,安德森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禁忌之書……總之就是很奇怪的書對吧?」夏洛特回道,「之前我從一隻哥布林薩滿肚子裡掏出來一本蟲子組成的書,該不會就是那玩意吧?」
「奴役之神信徒肚子裡由蟲子組成的書嗎?那應該是了。」
「靠,那玩意該不會其實很值錢吧!?那我豈不是虧大……咳咳,我是說這什麼禁忌之書難道很危險嗎?」
「不危險,大部分人並不能觸碰到那些禁忌之書,就算勉強拿到了也看不懂。」
「……」
「不過,總會有一些人能接觸到這些聖者們歸去後才陸續出現的奇怪書籍,並將它們翻開……不好說這些人是幸運還是不幸。」
安德森開口問道:「阿姨,您的意思是說,閱讀這些禁忌之書是會付出代價的嗎?」
「一般來說,凡事皆有代價,超凡之事更是如此,但我並不知曉觸碰那些禁忌知識具體會付出什麼代價。我只知道,原本掌控著它們的應該是那些聖者,而聖者們如今大都已經死了。」
「……」
安德森努力讓面部表情顯得平靜,避免讓對方看出自己的心事重重。
千年一遇的聖者,不能以常理度之,是位於常規四階之上的第五聖階,關於他們的事本來不該是他現在去考慮的問題,但是那三本禁忌之書已經躺在他腦海里的月光聖殿之中了。
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今後使用那幾本書時再謹慎小心一點。
閒聊之間,塔尼婭已是幫扎奧恩處理好了傷口,還餵給他一枚用德魯伊法術配合自己種植的樹莓製成的神莓術莓果,給他補充水分與營養。
哥布林穢毒與蛛毒都已被驅除,荒疫詛咒也被塔尼婭用德魯伊法術給壓制住了,唯有昔日聖者留下的月影之咒依舊留在扎奧恩體內,塔尼婭無法也不願驅除這一「詛咒」。
「好了,你們讓他先在這好好休息吧……」
「咳咳咳!」
話音未落,草墊上的扎奧恩竟然睜開了眼睛,掙扎著起身。
起身後的扎奧恩看著山洞裡兩個人與兩頭熊,不由得愣了一下。
不過沒等安德森和夏洛特主動解釋,他已是自己開口問道:
「德魯伊?」
「是德魯伊。」塔尼婭瓮聲瓮氣地答道,「狗屎法師,接受了我的治療後你感覺怎麼樣啊?」
「是您救了我?尊敬的林中賢者,感謝您與您帶給我的自然之饋贈。」
扎奧恩可謂是彬彬有禮,一套文縐縐的說辭聽得人一愣一愣的。
可塔尼婭卻是「嘖」了一聲,看起來似乎反倒是越發地不待見他了。
「臭狗屎的法師味……你身上的毒我都幫你解了,但是法術反噬留下的月影之咒還留著,看你這一臉法師樣,應該用不著我來跟你解釋什麼是月影之咒吧?」
「謝謝,我知道什麼是月影之咒,請問您有辦法讓我恢復施法能力嗎?」
「都說了那是月影之咒了,沒有!哪怕真有辦法我也不會用在你身上的!」
扎奧恩點點頭,轉頭看向安德森與夏洛特,問道:「我昏迷了幾天?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就一天,現在的話……」
了解完現在的情況,扎奧恩再次點點頭。
「沒想到那幫哥布林居然能通過這種方式來控制地脈,真是不可思議。機會難得,我還是想跟你們一起去看看這個迷鎖結界法陣是如何被侵蝕的。另外阿豐索老先生也對我有恩。」
不等安德森想好如何婉拒,一旁的夏洛特已是斬釘截鐵地拒絕道:
「不行,你現在沒有施法能力,說句難聽的,上了戰場完全就是累贅!除非你說自己還兼職了武僧職業,否則我們不可能帶你一起去!」
「我並沒兼職武僧。」腿腳不便的扎奧恩答道。
「那你就在這老實躺著!」
「但我想我應該還保留一部分施法能力,並不完全是個累贅。」
「啊?」
不是說中了月影之咒的法師都不能再施法嗎?
塔尼婭插口道:「年輕人,你該不會想借用人體的原初九大生命系統中的一環來施法吧?你是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