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扎奧恩用法師的方式解釋了為什麼亞獸人幾乎不可能成為法師後,安德森嘆了口氣,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失望表情。
至於他心裡想著的嘛……有點想笑。
原來亞獸人沒法正常施法是因為缺乏精神力餘量啊,他還以為是怎麼了呢。
拋開兩世為人所帶來的更強的精神力不談,即便這還不夠用,他還有月光聖殿,還有禁忌之書,現在裡面還新增了一本《奧法原典》。
《新生苦旅》裡面,這兩天就已經新增了小半章教他如何通過苦行來增強精神力的內容了。
負一環而已,又不是負九環,應該算不了什麼大問題。
不過,考慮到昔日那位亞獸人魔王的所作所為,自己要是表現出亞獸人不該有的超常法術天賦,怕不是會被當成「魔王預備役」,被人給架到火刑架上烤了。
所以,還是儘可能低調一點吧,別想著去法師學校報個班什麼的,時不時從扎奧恩這樣喜歡分享的法師身上薅幾個法術和法術知識就好了。
這樣等到三階之後,他就是正經的薩滿大巫了,到時候自己能施法不是很正常嗎。
安德森自己都覺得,自己是不是想得太美了?
月光聖殿裡,形如同實驗室研究員筆記本的《奧法原典》徹底成型之後,安德森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扎奧恩,你之前是不是說,人體原初生命循環的九大系統能與法術最高環數的九環相對應?」
扎奧恩點點頭。
運動、循環、呼吸、消化、免疫……林林總總可以算作九大原初生命系統。
具體並不是每一個生命系統的運轉都會表現為「循環」的形式,只不過幾乎所有法術都有其內置的循環魔力迴路,都是從「一環」開始,所以後續也乾脆繼續用環數來表示。
「那隨之環數上升,你們的法術豈不是會越來越……」安德森斟酌用詞,「接近活著的生物?」
「你說的複雜魔力構造物的活性化現象。確實如此,這是一種我們法師刻意去控制都無法避免的現象。不過這雖然增大了法術反噬的風險,但也使得我們的施法能更加靈活。」
「這樣嗎。我是想問,到了九環,九大系統齊備,你們放出的九環法術該不會其實是一隻活著的魔力生物吧?」
扎奧恩愣了一下。
安德森繼續說道:
「如果將這個法術置入外界,讓它與地脈大源相融合,讓它以泥石為肉流水為血,你不覺得這有點像是……一位神明?」
說出這話後,安德森自己都愣住了。
月光聖殿之中,剛剛生成的《奧法原典》正在瘋狂翻頁。
「……」
「……」
忽然之間,扎奧恩笑了一下。
「泥石為肉流水為血,以風暴為呼吸,奧法之極致是將小源融於大源,原來如此,難怪我導師當初會那麼說……安德森,你還真是被靈感之神眷顧著啊,令人妒忌。不知道你是否有聽過我們法師最著名的九環法術,祈願術?」
「……你們所謂的祈願術,該不會就是臨時創造一位神明然後向祂許願吧?」
「那不至於。按我剛剛所領悟到的,準確地說,應該是創造一個有可能成為大源一部分的活體法術,一位幼神,並設法將施法者的祈願願望設定為祂的生存意義與最終神職。」
「???」
「另外,我想歷史上第一個成功釋放出九環祈願術的人,可能並不是法師,或者說他是我們世界的第一位法師。
我以前一直有一個疑惑,魔網到底是怎麼來的?曾經它為什麼能讓我們那麼方便地僅需念出咒語就能施法?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讚美魔法女神密斯特拉,原來您是這樣一種存在……」
「停停停!您還是不要再說了,這些事我暫時還不想知道!」安德森捂著腦袋大喊道。
他現在頭好痛!
記錄完一環寒冰箭與一環獸性術之後,那本《奧法原典》正在記錄關於九環祈願術的內容,壓得那座書架石台又開始嘎吱作響,隱約要再次裂開。
扎奧恩閉上嘴,看上去仍有些意猶未盡。
這位法師先生,表面上戰力等級僅有一階五級,實際上卻在世界上最頂級的高等法師院校進修過,家裡還有一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暗精靈養母,鬼知道他從自己導師和養母那裡學到過多少隱秘知識。
為了防止他再說出什麼怪話,大腦不堪重負的安德森趕緊告辭。
扎奧恩對此還有點不舍,喊道:「安德森,下次有機會你要再來找我聊法術啊!」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送走了安德森之後,扎奧恩繼續看書,看著看著,他忽然發出一聲輕嘆。
剛剛他跟安德森說了純正的法師為了求知能有多瘋狂,但是其實他自己卻並不是「純正」的法師。
如果不是為了齊爾妮斯,他的那位暗精靈養母,他留在外面會比回到阿南科斯深淵裡更有發展前景。
戰力評級是一階五級,不代表他的學術水平一樣僅此而已,否則他在法師學院的那位導師之前也不會那麼看好他,連關於奧法之極致的事都對他略微有所透露。
另外一邊,安德森回到山洞裡,躺到塔尼婭借給他和夏洛特休息的木床草墊上。
他的頭還是好痛,這也算是一種「幸福的痛苦」了。
知曉九環祈願法術的大致原理,不代表他就能釋放出這個法術,實際上他現在連個一環法術要怎麼構築都一無所知。
但是這些知識令他對於奧法與整個世界的理解又加深了幾分,想必對於他未來的發展大有好處。
另外,沒想到九環祈願術居然是這麼一種法術,法師們確實是一幫瘋子!他們自己都承認了。
不行,頭還是好痛……
除了頭疼,由於今天靈視用多了,安德森的眼睛同樣很酸很澀;之前中過蜘蛛劇毒讓他感覺身體有點發虛畏寒;多場戰鬥中的劇烈運動則導致他渾身肌肉酸痛……
隔壁草墊床鋪上,夏洛特已經抱著刀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安德森脫下身上的樹藤甲,也拿出自己手半劍抱在懷裡,吃下一顆塔尼婭製作的神莓術莓果補充水分與營養,在床上躺好,閉上眼睛讓自己進入沉睡,用睡眠來恢復身體與精神狀態。
這一夜,夢中,安德森來到了一片白沙海灘上。
面前的大海浪潮無比洶湧狂暴,海浪是血紅色的,混雜著些許黑色潮水,天上明月高懸,隱約有巨獸在海中遊動,興風作浪。
那時不時露出海面的黑黑尖尖的東西是什麼?是魚鰭嗎?還是尖角?看不清啊。
大海之中,還豎著一座黑岩高塔,尖塔頂端是安德森無比熟悉的玻璃穹頂,不過以前他是在塔裡面往上仰望穹頂,這次是在塔外以另一個視角看到這個穹頂。
呵,還好他每次進塔看書都能直接進去,不用走岸邊那條不斷被狂暴海浪衝擊著的木樁小路,不然怕不是要經常被衝進海里啊。
就在安德森感覺自己快要隱約能看清海里的巨獸是什麼生物的時候,忽然之間……
昂——!
巨獸鳴聲在海天之間迴蕩,如此高昂嘹亮,穿雲裂石震撼人心。
一夜夢無痕,安德森驟然醒了過來。
一旁的夏洛特比他還醒得早一點點,已經是把樹藤甲重新披回到身上,整裝待發。
「你醒了,走吧,是時候去跟它們做個了斷了!」
那幫哥布林不會再給他們休整的時間了,這次冒險的決戰時刻已然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