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魯伊們奉行的自然之道,到底是什麼?難道他們都跟那位月之聖者一樣,以拯救天下蒼生為己任?」
聽扎奧恩講述完塔尼婭這些大德魯伊的行事理念之後,安德森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扎奧恩愣了一下。
「『天下蒼生』?是指全體智慧種族嗎?好古怪的用詞啊,這個詞你是在哪裡學到的?」
「額……我忘了,我失憶了!」
扎奧恩接受了這個扯淡的解釋,不再追問對方知識的來路,並解答了安德森剛剛的問題。
「月之聖者與稱得上大德魯伊的賢者們的事,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據我所知,對於普通德魯伊來說,比起信念,他們的自然之道更像是一種生活方式。」
「生活方式?你是說在森林荒野里種地自給自足嗎?」
「對的,就是這樣。不僅是種地,還有巡林、適度的狩獵與捕撈、培養動物夥伴、調節地氣循環等等工作可以干。而且啥都不想乾的時候,還可以說一句『一切都是自然的選擇』,回山洞裡躺平睡大覺。」
安德森被他的後一句話逗得笑了一下。
照這麼說,德魯伊們過著的是某種「種田經營流」的生活啊。
「聽上去還挺不錯的。」
「是不錯,但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如果一隻德魯伊在渺無人煙的荒野叢林裡都能自給自足,那外面的文明世界對於他們來說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嗎?」
「???」
「看樣子你已經明白了啊。我承認我們法師算是一群為了求知不擇手段的瘋子,但是那幫德魯伊真要瘋起來,會比我們更過分。」扎奧恩苦笑道。
「……這就是自然之道嗎,有點可怕。」
「呵,你們薩滿奉行的風暴之道,不也是自然之道中的一支嗎。
不過你們會去與先祖之魂溝通,巫醫的巫藥是要用來給部落族人治病的,風暴法術也是用來幫助部落抵禦野獸與外敵,確實是和喜歡獨居的德魯伊很不一樣。
當然,被薩滿大巫掌控著的部落里,可能也會有令人難以理解的陳規陋習一直流傳……啊,抱歉,我無意冒犯。」
封建老保是吧。
安德森擺擺手,表示沒關係,反正他又不是真的薩滿學徒。
「說了這麼多,那你們法師呢?」
扎奧恩大笑道:「我剛剛不是說了嗎,我們是一群追求知識的有理智的瘋子!德魯伊在荒野里自給自足自得其樂,薩滿在部落中享受著族人的尊敬乃至崇拜,而我們,我們享用的是求知的快樂!
越難解的謎題,越難實現的法術,對於我們來說便越是美味。安德森,我媽說你跟別的亞獸人不太一樣,我感覺也是,你應該能理解我在說什麼吧?」
前世當過十幾年做題家的安德森點點頭。
拋開沉重的應試壓力不談,當年燃燒腦力解開某些難題後他確實是能感到巨大的成就感與欣快感。
雖然前世他家裡不怎麼管他的學習,但他的成績一直都還很不錯,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他還能從學習中找到快樂。
扎奧恩認真端詳著他的表情,發現他似乎確實能理解「求知之快樂」,臉上笑意更盛,繼續說道:
「所以說,我尊敬月之聖者,但是他當年往地脈與魔網裡植入月影之咒,不就相當於把一道世上最難解的謎題、也就是最美味的盛宴擺到我們法師面前嗎?
這種情況下,我們法師之中必然會有人忍不住拿起刀叉,這也不能全怪我們吧!難道學識淵博的月之聖者就料想不到會發生這種事嗎?」
安德森點點頭:
「也就是說,雖說月影之咒當年搞死了不少大法師,但是你們法師其實並不恨月之聖者,甚至是有點……喜歡他?」
「哈哈哈,安德森,你果然聽懂了我剛剛說的話,而不是在裝模作樣!我們對於月之聖者,那不是喜歡,而是……愛!」
「……」
噫,有點變態了啊。
面對居然真的理解自己「法師思維」的安德森,扎奧恩被勾起了談興,繼續興致勃勃地說道:
「雖然當年月影之咒剛現世時搞死一幫所謂的高階法師,但是那幫跟不上時代進步、只會占著位置搞學術壟斷的老古董早就該死一死了!
而且,要不是月影之咒,我們也沒法發現原來法術的至高九環居然能跟原初生命運轉的九個系統對應上。
就像我的寒冰箭,除了魔力塑型製成的外殼外,內里還有近似血管的魔力迴路與一顆微型魔力之心,為其提供射擊動能。」
安德森的月光聖殿裡再次響起了書頁紛飛之聲。
又有一本新的禁忌之書正在成型。
這下安德森也起了「談興」了,瞪大眼睛問道:
「原來是這樣嗎!難怪你們能用那種方式繞開月影之咒施法。那我們亞獸人呢?知道這個能不能讓我們也學會正常施法?」
「怎麼,你也想當個法師?」
「這誰不想啊。而且我覺得我如果不是亞獸人,說不定還是個法術天才。」安德森一本正經道。
扎奧恩打量了他兩眼。
「我們導師跟我們說過,法師最重要的天賦永遠都是那股求知慾,你或許確實很有天賦。可惜啊,你是個亞獸人,你們亞獸人的法術天賦是負數,是天生的負一環。」
「等下,什麼叫負一環?」
「怎麼說呢……我們人類法師在低階時就能施展法術,並不是我們一開始就能鍛鍊出足以構造一整個一環法術的靈魂與精神之力,而是從原本維持控制生命系統的精神力當中,這擠一點那擠一點,拼拼湊湊,湊夠一環以施展出第一個一環法術來。
而有了這第一次,我們才能步入後續的法師道途,低階法師會顯得體質脆弱,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因為他們精神力還不夠強大,施法時要拿一小部分維持生命的精神力去補。
但是你們亞獸人不行,精神力海洋過於狂暴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在於,你們拿不出這足以支撐第一個一環法術的精神力餘量,剩下的冗餘早就被獸性之力占滿了。
用我們法師的視角來看,可以說,你們亞獸人生來身上就被恆定了一個一環獸性術,這給了你們力量,而代價則是你們的法術天賦是負一環,沒法以我們法師的方式踏入法術道途。」
正所謂「萬事開頭難」,而亞獸人想要成為施法者時所面臨的問題,恰恰是這第一步太難跨出去了,也就難有後續。
安德森還記得,夏洛特說過獸人荒野上的薩滿大巫都是三階的大施法者,或許是得達到了三階,亞獸人才能強行頂著「負一環」的法術天賦跨越這道門檻吧,在此之前,在法術上只能玩點投機取巧的小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