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回來啦!」
剛一回家,一道聲音從門後傳來。
房間裡很快走出一個女孩,看起來才十三四歲,正是他的妹妹林玫。
林維隨了父親的黑髮黑眸。
妹妹則是玫紅色的齊肩短髮,眼睛是隨母親那邊的淺綠色。
她在幫忙洗衣服,嬌小的身軀提著一大桶水,讓人擔憂她會不小心跌倒。
「怎麼又幹這麼重的活,身體沒問題嗎?」林維連忙上前。
「嘿嘿,哥我沒事,這麼點小活我還是能幹的。」
林玫笑起來眯著眼。
看著這麼懂事的妹妹,林維一陣心疼。
林玫從小就有遺傳病,天生體弱,小時候經常會頭痛。
在所有顏色的眼睛裡,綠色是最少見的。
往上數祖母那一輩里,就有眼睛的遺傳病,妹妹從小就看不太清東西,醫生說她16歲那年眼睛準會瞎掉。
現在林玫14歲了,眼睛的盲區越來越大。
距離視覺消失還只剩兩年,她想趁著這段時間,儘可能幫家裡減輕點負擔。
林維換下鞋,將手裡拎著的袋子放下。
「回來的路上看到有賣燒餅的,我買了些,還有給你買了袋糖,拿回房間去吧。」
「嗯,謝謝哥哥!」
林玫乖巧地接過零食,一口一個老哥真好。
「老媽呢?」林維看了看房間裡。
「她,她出門了。」
飯已經做好了,在鍋里熱著。
林維先去沖了個澡,洗掉渾身血跡,出來時聽到房門開啟的聲響。
是母親伊琳娜回來了。
「媽,你幹什麼去了?」
飯桌上,林維拿起燒餅隨口問道。
「你鄰居家小叔沒了,我剛買了點水果過去。他們家才剛翻蓋了新屋,正準備結婚呢,沒想到碰上這檔子事。」
林維還記得那個小叔,才二十多歲。
據說為了攢錢去當採氣人,結果到了晚期,也沒湊出錢來做手術,沒想到不聲不響就這麼沒了。
「都是苦命人,沒那個享福的命啊。」
母親嘆了口氣來到桌前,忽然微微皺眉:「你這孩子,怎麼又亂花錢,家裡做的飯不是更健康嗎?」
「那不是……」
林維剛想說些什麼,忽然注意到。
母親的指甲是青紫色的,上面有很多幹掉的血痕,是工作留下的痕跡。
「媽,難道你……又去剝藤條了?」
林維聲音一顫。
風帆鎮特產的雲棉,是一種裹在藤條里的作物。
這種作物外層像藤蔓,有堅韌的表皮,上面有密集的小刺。需要用手仔細剝開,將裡面黃白色的纖維抽出,如果弄斷了就不值錢了。
每年這個時候,鎮上的工廠都會招一批人來做工。
雲棉外層的表皮扎人又難剝。
林維還記得小時候為了湊學費,母親的指甲都翹起來了。
那時冬天下班回家,總會給他們兄妹兩個帶一個熱乎乎的燒餅,把指甲下血跡都幹了的手往後藏,妹妹每次看到都會止不住掉眼淚。
由於常年剝雲棉,十根手指都沒了指紋。冬天裂口,夏天流血,母親的手就是那時候落下的病根。
「嗐,這有什麼。」
母親把手往身後藏了藏,顯得有些窘迫。
「咱們家雖然缺錢,但該看望了還是得帶點東西,那孩子的爹媽眼睛都哭腫了,誰家還沒個困難的時候?」
「還有你妹的學費,過些日子開學又該交了,我不去做工哪裡來的錢?」
林維聽到這些,心頭一陣酸澀,連忙搖頭道:
「媽你放心,以後你不用再去廠子裡做工了。我這次收穫很大,我賺到錢了!只要過幾天你們就知道了!」
帶回來的那些肉和羽毛,他已經讓雷恩去找渠道出手。
雷恩一家子親戚很多,能聯繫上不少收購渠道,兩人還是希望能儘量賣個高價。
聽到林維信誓旦旦的話語。
母親非但沒有高興,反倒眼神焦急起來:
「你這孩子,是不是又去做危險的事了?我以前不是告訴過你,不要去當什麼獵人了嗎?」
林維的父親就是一名正式獵人。
當年天姿英發的他,結果在一場空島探險中遇難,只留下了一身負債和四處漏風的家,連屍體都沒救下來。
因此她不希望兒子重蹈覆轍。
最好林維能老實找個活干,等過些年二十歲了,就在鎮上找個姑娘結婚。
結婚的對象她心裡也早有人選。
她和對方的母親認識很多年,當年是一塊長大的同學,剛生下孩子時還定下了娃娃親。
後來那女孩考上了有名的工程學院,還對自家兒子有點意思,這可真是天賜的姻緣,不好好把握是要遭天譴的。
更何況那女孩她怎麼看怎麼順眼,女孩子就該大大方方的嘛!
想到這裡,母親又苦口婆心勸道:
「這些年工作不好找,你不要有太大壓力,媽這裡還有錢,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
「我都替你想好了。我看你大伯他們那裡包了個園子,需要有人翻地。地里的土塊翻出來打碎,把那些草根晾出來曬,現在正是缺人的農忙時候。」
「雖然都是些粗笨活計,不過勝在安全,收入也穩定。」
「街坊鄰里都是看著你們這些孩子長大的,自家孩子幹活也放心。媽不要求你大富大貴,只要能安穩生活,平平安安就好了。」
「別像你爸那樣。」
林維拒絕的話到了嘴邊,聽著母親絮絮叨叨的叮囑,知道她為自己的生命安全發愁,胸膛里的熱血好像被潑了盆冷水。
滿腔的激情與理想,那些讓他激情澎湃的夢想……到這一刻竟難以說出口。
他總不能說他不怕死,大不了以後讓老媽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
都說母親是冒險的反面。
林維回到房間一陣煩躁,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他不怕死,也不想平庸地活下去。
他想治好妹妹的眼睛,想讓母親不用這麼操勞,想讓家裡不用為了學費發愁,想帶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寧肯轟轟烈烈地燃燒,也不想窩在這小地方過一輩子就能望到頭的生活。
「那不是我的性格。」
林維在床上猛地起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天空:
「我會證明自己,我不比任何人差,我要爬到這個世界的最高處。總有一天我要所有人都記住我的名號!」
「不然我又怎麼對得起,那個在冬天寒風裡憤懣不休的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