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升降舵的拉緊,飛艇猛地抬頭。
駕駛室里拼命往鍋爐里填煤炭,船尾螺旋槳全力旋轉,艱難地一步步擺脫強對流層。
林維很難形容這種恐怖。
就好像你的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周圍什麼都聽不到,只有那催命的嗡嗡爆響的風聲,仿佛能穿透耳膜一樣刺耳。
「把火燒起來!煤全都給老子填進去!」
首領眼睛裡滿是血絲,有一種賭徒般的瘋狂。
爐膛內騰起大片火光,鍋爐中的壓力不斷升高。催動著所有螺旋槳瘋狂旋轉,整艘飛艇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在這股反推力的作用下,飛艇開始了艱難的上升。
林維整個人都脫離了甲板,只有雙手死死抓著欄杆,他滿耳都是周圍的尖叫,恍惚間看到有個倒霉鬼掉了下去。
整艘飛艇的高度迅速拔升。
林維從未如此深刻感受到,人類在風暴前的無力。
別說是不會飛的人類了,就連天生翱翔天空的緋羽骸鳥,來了這裡也要在鬼門關里走一遭。
這樣的攀升不知持續了多久,期間每一秒都顯得漫長。
當飛艇終於衝出了亂流,整個船艙突然恢復了平靜。
許多人被反覆推搡撞得滿頭包。
有人直接癱坐在了甲板上,口吐白沫昏厥過去。
林維憑藉著過人的力量,自始至終都死抓著一側的欄杆,到這一刻才終於鬆開手,那根護欄都被扯變形了。
林維轉頭看向飛艇內。
只見先前那個眼瞳深黑的高個少年,一手背負著長槍,手臂反扣在欄杆上。竟在這亂流中保持著鎮靜,仿佛沒什麼能讓他情緒波動。
似乎是察覺到林維的注視,他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到了,就是前面。」
林維抬起頭。
在這雲海的盡頭,一座巨大的空島緩緩浮現。
正如出發前描述的那番景象。
中等規模大小的空島,原始叢林一樣的植被。高山深處隱約有遺蹟的痕跡,看起來年代相當久遠。
「真有遺蹟?他們竟然沒騙人?」
林維內心難掩激動。
據說在一些空島之上,有遠古文明的遺蹟。根據考古發掘,至少有著千年歷史,很可能是大地沉沒前留下的。
如果能從中收穫一兩件物品,他的報名費可就有著落了!
飛艇繞著島嶼邊緣尋找。
發現了一座巨大的樹樁,樹根上是寬大的斷面,足夠他們十幾人站在上面。
「就選這裡了!準備降落!」
一根根纜繩拋下。
林維等人順著繩梯爬下,很快登陸到了樹樁上。
所有人一起發力,將飛艇朝著島嶼的方向牽扯,一根根纜繩被固定在周圍寬大的樹幹上,甚至還用釘子打了幾個樁。
完成了飛艇的停靠工作。
首領帶著身旁兩人下來,掃視一眼:
「清點到場人數!」
飛艇上原先的6人沒有減員,林維這些新人只剩下5人,之前在亂流中不慎墜落了一人。
「也就是說,成功抵達的有11人。」
由於過程中穿過了大量積雨雲,眾人渾身像是落湯雞一樣又冷又潮濕。
林維擰乾衣服上的水。
他的體質本就有過提升,蘊血果的那股氣血在無形中運轉,讓他的胸膛散發出熱氣驅散寒意。
不然這番折騰下來又冷又潮濕,非得感冒發燒不可。
「咳……咳咳……」
一陣咳嗽聲此起彼伏。
林維的身體條件好,倒是還能硬抗,可很多人被凍得渾身發抖。
幾人撿來柴火,在原地生了個火堆,烤火取暖。
一個瘦得像麻杆似的男人,嘴唇都已經發白,臉上沒了血色,再也沒了先前搞小團體排擠人時的威風。
都說人過三十是個坎,風濕腿痛都追了上來。
一群人望著深不可測的森林,已經打起了退堂鼓,誰能想到剛到場就來了個下馬威。
「我說首領……」
那個咳嗽不停的男人,抬起手道: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我們現在這情況,身體怕是撐不下去了。」
另外幾人也紛紛投去視線,看向那個眼神狠厲的男人。
那個男人抽了口煙,好像陷入了思考。周圍的氣氛緩緩凝重,他才斜眼看過來,語氣緩緩道:
「我記得我之前說過,上了飛艇就沒有回頭路了吧?」
「是老子之前對你態度太好了?」
下一秒只見那三個穿護具的傢伙,還有凱恩和那個壯漢,突然全都站起身來。凱恩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十字弩,和林維這邊的五人對峙。
「你……你們!」
咳嗽的男人瞪直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你們是一夥的!看不到我們狀態這麼差嗎?這種情況下強行探險是會死人的!」
「那你就去最前面!你死了別人不就不用死了嗎?」
首領將菸頭在靴底按滅,驟然起身,惡狠狠地盯著這人:
「你自己廢物不要連累別人,這裡每個人都是為了錢來的!我發誓過要在這裡找到遺蹟帶每個人發財!你問問你想回去其他人答應嗎?」
「現在你給我滾去最前面,給剩下的所有人開路!」
在周圍的武器威脅下,其餘人不由地退縮了。
只剩下那個咳嗽男人,用求助的眼光掃過他的小團體,那些眼神卻紛紛躲避開來,畢竟又不是落在他們頭上。
……
深不可測的森林中,響起一連串腳步聲。
先前那個咳嗽男人腳步踉蹌,被脅迫著走在最前面探路,眼神惶恐地東張西望。
林維等人則是跟在後面,目光謹慎觀察四周。
這座空島的地形非常複雜,到處是遮擋視線的樹枝和灌木。他們能夠仰仗的只有首領手中的地圖,對於有什麼危險一無所知。
按照首領的說法,他們需要爬上這座高山,目標就在半山腰處。
還沒走出去多遠。
前面探路的男人腳步停下,好像愣神一般,怎麼也不肯動彈了。
「喂!你什麼情況?想偷懶是吧?」
見狀,後面三個護衛用刀鞘頂在他後背。
只是用力一推,下一秒男人毫無抵抗撲通倒在地上,臉色是怪異的青紫色。
「怎……怎麼回事?」
周圍幾人後退一步,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難道他被凍死了……不可能!就算失溫也不會死得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