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嘎,嗚嘎」
野鳥的叫聲極為詭異,一條人影鬼鬼祟祟地從宣陽坊秦國夫人的宅邸出來,左右瞄了瞄,看到沒有引起別人注意,慢吞吞地向西走了四五十丈,然後親人坊坊門,這才箭步如飛狂奔起來。
剛跑出十丈遠,忽然一輛馬車飛奔而來,攔住去路,趕車那人馬鞭一指喝道:「站住!老李,跑什麼跑啊,欠幾個錢值當的嗎?你說都躲了我多少天了?」
說著話下了車,上前幾步,被攔住的人一愣,看清攔路的是一位漂亮的後生,說道:「這位兄台認錯人了吧?在下不姓李,也不認識兄台!」
漂亮的後生怒道:「少扯淡,你化成灰我也認得。穿厚底靴子裝大個兒,粘兩撇鬍子充老成,塗脂抹粉臉蛋弄得像個娘們似的,你不是李家的老三,叫李倒霉的嗎?」
被攔住去路的徹底糊塗了,摸摸光淨無須的下巴,心道:「我啥時候粘了鬍子啊?」
就在這時,腦後風聲大作,只聽「咚」地一聲,天旋地轉,昏倒在地。漂亮後生大喊:「老李,錢先欠著也行,別裝死啊?」將老李抱住,「噼啪」善了幾個嘴巴子,老李依舊不醒,漂亮後生大叫起來:「快來人啊,救命啊!」
話音還在飄著,後面上來一人,幫著將老李拖進車廂里,然後趕車的也換了人,馬車向南疾馳而去。
跑出一個街坊遠,馬車轉向西,在長興坊南面的大街上,將老李扔到排水溝里,馬車迴轉,再度來到宣陽坊附近。
不問可知,漂亮後生,自然是宋玉,偷偷砸悶棍的是尉遲勝,程千牛在宣陽坊尋覓目標,徐念祖充當替班的,秦英埋伏在親人坊時刻準備接應,還有那不知去向的大師兄悟空,宋玉他們今晚是第一次出來宰肥羊,為了安全起見,專門尋覓落單的下手。
上半夜幾單生意,弄的大家好生沒趣,搞到手的不是不值錢,就是根本沒辦法出手的東西。眼下車廂里堆得滿滿的,銀平脫方八角花鳥藥屏帳、青羅金鸞緋花鳥子女立馬雞袍袴、金平脫五斗飯罌、銀平脫五斗淘飯魁、銀絲織成篣筐、銀織笊籬、寶鈿鏡、金平脫寶匣、寶枕、承露囊、金花盌、金花大銀盤,咱們小家小戶,能用的上這些御賜之物?哪一天李唐皇室殺回來,只要一個小人去長安縣送上一張狀紙,哥幾個就哏屁朝涼了。
宋玉立即召集全體參戰人員商量下一步作戰方案,還是蹭飯的徐念祖鬼點子多,提出:凡是手裡拿東西的,不劫;凡是成幫結隊的,不劫;凡是和尚、道士、尼姑、女冠模樣的,不劫。於是三不劫成為宋玉等人宰白羊行動的無上準則,下半夜行動非常順利,收穫也異常豐厚。天亮前,回到永平坊,秦英「哼」了一聲,拂袖而去。秦大哥憂國憂民,不願意做這樣的事情,宋玉等人以兄弟之義相逼,才不得不來。用最快的速度將東西搬進地窖里藏好,來到宋玉臥室,留王海在外面放風,四兄弟統計戰果。這時,悟空正坐在胡床上,撕扯一隻燒雞。出發前,宋玉提出大師兄要跟著照料一二,悟空應了一聲「好」,然後就看不到人影。他們剛進屋,好嘛人家已經吃上了。同樣飢腸轆轆,瞅著悟空手裡的燒雞流口水,悟空手一揚,尉遲勝得了一個雞大腿,程千牛連根毛都沒撈到。心裡有氣,卻是不敢表現出來,昨天,被悟空用一隻胳膊修理得慘不忍睹,現在還全身酸痛,哪還敢招惹這位瘟神。
程千牛訕訕一笑:「我不餓,真的一點都不餓!」
宋玉和徐念祖經過嚴密地計算,今晚戰果出來了:除了上面提到的那些零碎之外,斬獲銅錢五百七十三枚,散碎銀子六十餘兩,黃金九兩,玉佩(懷疑為漢代玉佩,還需要專家進一步確認)三枚,楊國忠私章一枚,珍珠一串,夜明珠一顆,極品田黃石料一塊。
喜悅來臨得太過突然,程千牛已經在打算買地蓋房子,尉遲勝捏著喉嚨想把混進氣管的一小粒雞肉弄出來,徐念祖考慮是不是需要召集人手大幹,宋玉則喊道:「王海,快去準備早飯,要吃肉,要足夠多的肉!」
悟空添了一個字:「酒!」
悟空現在每頓必須有酒有肉,質量還在其次,分量要足,每天為吃飯宋玉就要費不少心思!成里做買賣的越來越少,東西一時一個價,供應這幾位吃喝不是一個小問題,林大叔店裡的生意乾脆不做,整天忙著買食料!昨晚已經商量妥了,今天二柱子夫婦到城外去想想辦法,這個季節還儲存不住肉食,只能買活物,鱉犢子玩意,要是有幾個大冰櫃該多好啊!
宋玉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東西放在地窖裡面也不是辦法,唉,還有更安全的地方嗎?」
程千牛喝一口冷茶,道:「皇宮大內都被搶了,楊氏五宅成了響馬的樂園,哪還有安全的地方。」
是啊,皇帝都不能為自身找一個安全之所,何況是咱?
昨天入夜時分傳來訊息——馬嵬驛兵變,護衛李隆基逃跑計程車兵譁變,誅殺楊國忠,逼迫李隆基下令貴妃自縊,榮華富貴到了頂點的楊氏五門,楊國忠、韓國夫人、秦國夫人、虢國夫人再加上駙馬楊銛,或死或逃,下場之悽慘令人嘆息。
宋玉撫摸著那隻虢國夫人相送的繡花鞋,想著她們的逸聞趣事,悲涼中尚存點點溫馨。「素麵朝天」這句成語,就來自這位虢國夫人,曾幾何時,小黃門執轡,素麵朝天的虢國夫人在通向南內興慶宮的長街上緩緩而行,那驕傲的神態,妖冶的風姿,成為長安人心中一幅永遠不會褪色的畫面。
「虢國夫人承主恩,平明騎馬入宮門。
卻嫌脂粉污顏色,淡掃蛾眉朝至尊。」
這是絕代佳人的虢國夫人。
天寶十年正月十五夜,楊氏五門齊出,與廣寧公主爭過西市門,兩邊各不相讓,馬鞭飛舞,亂戰中不知哪個混帳東西一鞭子正抽在廣寧公主的衣服上。這還了得,公主到父皇李隆基面前哭訴,李隆基和稀泥,斬殺了楊家刁奴,但是駙馬程昌裔也被停了官。
這是囂張跋扈的虢國夫人!
虢國夫人早死了丈夫,風流冶盪的女人又值虎狼之年,自然不肯獨守空房,除了與姐妹同承主恩之外,還與楊國忠不清不楚,長安人諷刺為雄狐之刺。不過,別人愛怎麼說怎麼說,虢國夫人與楊國忠出遊打獵踏春圍棋,該做什麼做什麼,什麼都不耽誤,頗有現代人「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的風格。
這是敢愛敢恨的虢國夫人。
非常可惜的是,時至今日依然不知她的真名,芳蹤已渺,魂歸何處?
楊家倒霉了,所以搶完了皇宮大內的百姓,又將目光投向了位於宣陽坊的楊門五宅。宋玉和徐念祖一拍即合,而收穫之豐也印證了他們的判斷。
來不及多想什麼,早飯之後就是雷打不動的練功時間,悟空現在是全職保鏢兼任傳功師傅。師父已經在昨天早上離開了京城,據說前天晚上,也就是六月十五日夜,京城發生了一場大戰,長安的佛道儒三門高人與安胖子派來的大能惡戰一場,戰鬥地點不在城內,普通百姓一無所知。戰鬥結果旗鼓相當,而師父在回大莊嚴寺的途中,遭遇禪宗北門的襲擊,受了輕傷。禪宗五祖弘忍之後,六祖到底是南門的慧能還是北門的神秀,雙方一直在鬥爭。先前還局限在講經辯法階段,從這次神會遇襲受傷開始,實際上雙方已經撕破臉皮,進入戰爭階段。師父走時留下一封書信,命令宋玉全面接手禪宗南門外枝在長安的一切事宜,所謂外枝就是地下勢力,有別於內枝佛門弟子的勢力。北門七代弟子普寂、義福、景賢等人在安國寺修持。安國寺坐落於長樂坊,大明宮南面第一排居中的絕佳位置,由原來的相王王府改建而成,正是北門內枝勢力集中之地,至於其外枝勢力,神會沒有說,相信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雙方的拼殺,肯定會先從外枝勢力開始,宋玉現在一窮二白,拿什麼和人家斗?師父還算明白事理,將悟空帶走的那半箱黃金又拿了回來,據悟空交代,師父只取了十根金條。師父有一個要求,將這些黃金用於外枝的建設,其中至少一半要用來印刷南門六祖慧能的經典著作。千頭萬緒啊,宋玉的頭髮都愁黑了。
昨天下午未時左右,上清茅山宗的二師兄桑道茂前來借錢,奇怪啊,難道他知道宋玉有錢?宋玉恨得牙根都痒痒,乖乖交出了二十根金條,幸好桑道茂還提供了兩個好訊息:大師兄李沁已經與北上靈武的太子殿下會合,太子殿下對李沁是言聽計從,呵呵將來宋玉要混個一官半職的,看來不成問題;另外,二師兄面色赧然,說有事到太清宮找他。茅山宗肯定有幾把刷子,刷子的數量肯定還不在少數,要不人家怎麼領袖大唐道門啊?將來遇到事情,去找這位愛面子的二師兄,肯定好使,宋玉覺得二十根金條也算物有所值。
上午練功,下午回家睡大覺,晚上還要進行劫富濟貧宰白羊之偉大事業。
「嗚嘎,嗚嘎」
長安城獨一份的鬼叫響起來,濃濃夜色中的宣陽坊西門走出一盞燈籠,打著燈籠搶劫,所謂「藝高人膽大」說的就是這種人吧?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宣陽坊中陳子昂的宅邸已經化為秦國夫人宅邸正堂,如同尉遲恭的家廟變為楊國忠的馬廄,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領風騷一百年,當曾經的風騷人物化為一抔黃土,他們留在人世間就只剩下一段段生動的文字,或流芳千古或遺臭萬年。
宋玉收回思緒,輕聲道:「生意來了!」
王海揚起馬鞭,「啪」地甩出一個鞭花,馬兒翻蹄亮掌沖了出去。
在崇義坊將人截住,宋玉高聲叫道:「來來,楊白勞,今天是六月十七,你欠的債也該清了吧?」
那人將燈籠舉起來,看清說話人的模樣,淡淡地說道:「朋友,我不認識你。」
宋玉下了馬車,慢吞吞地走上前,道:「不認識我不打緊,認得這張字據就行。」
那人接過字據,掃了一眼,道:「你認錯人了,在下不是楊白勞。」
「怎麼可能?」宋玉藉著燈光瞧了瞧對面的人,「嘿嘿,不好意思,拿錯了,你看看這張!」
拿出一張更破的字據,那人剛看了一眼,只聽腦後生風,暗叫不好,剛想躲閃,怎奈身後之人下手迅捷,「咚」地一聲,燈籠扔了,人倒了。
尉遲勝罵了一句:「躲得過十六,躲不過十七,哼!」一把將人撈起,走向車廂。
「放下我的兄弟!」
一個聲音從黑暗中丟過來,四面八方竄出來十幾條黑影,幾乎同時火把亮起來,將馬車圍在核心。六人拖著橫刀,三人端著陌刀,兩人彎弓搭箭,還有三張辟張弩,可射三百步遠的辟張弩是大唐軍隊專用制式步兵弩箭,在三十步之內發射,基本上百發百中,除非被阻擊之人是高手。
宋玉不是高手,倒是一個沒上過戰場的初哥,頓時全身發緊,呼吸困難,一動不動站在原地;尉遲勝翻手將砸昏的人扔下,握住刀把,緩慢而堅定地走到宋玉面前,如一座山一般將宋玉擋住,朝著剛才說話的人說道:「你要怎樣?」
對方十四人,只有一人穿著一身明晃晃的鎧甲,正是大唐制式鎧甲——明光鎧,可以確定此人定是首領。
月黯無光,埋伏在黑暗中的明光鎧居然躲過了宋玉等人的眼睛,活該他們倒霉。
那頭領道:「昨晚在親人坊,我的一名兄弟被砸昏搶了東西,又被扔到長興坊的水溝里,是不是幾位乾的?」
尉遲勝沉聲道:「是又怎樣?」
宋玉暗暗叫苦,二哥尉遲勝從來就不會說小話,也不懂得說假話,眼瞅著幾句話說不好就要動手,可是動手的結果還用想嗎?宋玉一方能戰鬥的只有在暗中接應的秦英,身前的尉遲勝,再加上不知道來沒來的大師兄悟空。程千牛肯定趕不回來,車廂里的徐念祖沒準已經嚇得尿褲子了,趕車的王海那就是送死的貨,宋玉比王海強一點也非常有限。如果動手,第一輪箭矢攻擊能不能躲過都是兩說,最大的可能是宋玉和尉遲勝直接倒在遠方火力之下,接下來王海和徐念祖被剁成肉醬。
大師兄在哪,我的親親大師兄,偉大的齊天大聖啊,你不出來,小弟就要掛了,今後沒酒沒肉餓死你饞死你。
那頭領陰陰一笑:「倒是個痛快人,那就怨不得我辣手無情。」
一隻黑手高高舉起,落下之後,一定就是血濺五步,不死不休。
宋玉突然喊道:「慢著!」
天空中的月亮躲進雲層,不願出來;遠處高門大戶正門上的燈籠在風中搖來搖去;橫刀手舉著的火把噼啪作響。宋玉被場內的氣氛壓得喘不過氣來,大口地呼吸,上前兩步與二哥並肩而立,鼓足勇氣喝道:「救命啊!」
場中人具是一愣,電光石火之間,一條黑影凌空飛下,兩枝箭矢呼嘯飛來。
「滄浪」一聲,尉遲勝拔出鋼刀,鐵塔般的身影一晃悠出現在對方頭領面前,刀光一閃,劈了出去!
「我打!」
「噗嗤!噗嗤!」
「殺!」
這時候,宋玉不知道是應該衝上去殺人,還是留在原地被殺;忽然身前多了一把刀,一把抓過來,扭頭一看徐念祖已經沖了上去。
「鱉犢子玩意,丟人了!」
宋玉「嗷嗷」怪叫兩聲,一邊沖一邊想到:「死就死吧,沒義氣的事情咱不做。」
悟空似乎比秦英射出的羽箭還要快上一線,一式掄圓劈棍將三張弩弓擊飛,手腕一翻,單手持棍,向下一壓,棍頭連環三點,恰似怪莽翻身,三名弩弓手如同出膛的炮彈,慘叫著飛了出去。然後,身子一扭,化為一串殘影,倒拖長棍,殺向身穿鎧甲的頭領。
秦英今日居然一弓雙箭,箭如流星,五十步的距離轉眼即到,一箭正中咽喉,另一箭射中肩膀,那人被箭矢帶著向後連退三步這才止住去勢。射出羽箭,秦英毫不遲疑,一擺雙鐧,殺向對方頭領,敵眾我寡,擒賊擒王,秦英、尉遲勝、悟空做出了相同的判斷,距離頭領五十步,一名刀手衝上來,揮刀就刺。秦英也不躲閃,左手鐧撩天式,欺身而進,右手鐧呼嘯著砸過去。
「當」地一聲,對方小瞧了秦英的力量,單手鐧硬撼雙手刀,刀被擊飛,那人身手自也不凡,一個鐵板橋,閃過右手鐧,擦身而過之際,秦英飛起一腳,將面前敵人踢飛。
那人只來得及閃過要害,一腳正中右肋,連退幾步,只聽「噗嗤」一聲,正撞到宋玉的刀尖上。宋玉殺一人,握住刀把,橫刀在對方的身體裡轉了兩轉,鮮血順著刀槽「汩汩」而出,眼睛裡是鮮血,鼻孔里是血腥,腦海中是無邊的紅色,宋玉叫了一聲,抽出戰刀,同時一腳踢向地方身體。那人本已經死的不能再死,斜歪著慢慢倒下,身子突然半轉,雙手一下抓住了宋玉的腳。鮮血從嘴裡流出,兩排整齊的牙齒都被鮮血染紅,那人陰陰笑著,張開血口,咬了下來。
「給我死!」宋玉手中的刀不是他在支配,完全就是本能的反應,刀尖其准無比,刺中對方咽喉,刀尖前沖,破除掛礙,直到完成對穿,宋玉長出一口氣,往回抽退,這人肯定是死了,眼珠子都不動了,雙手還是抱住大腿不放。宋玉坐在地上,慢慢湊上去,用兩隻手搬一隻手,費了老大的勁兒,才算大功告成。
急促地吸兩口新鮮的空氣,抬頭打量戰場的情況。
對方首領已經死了,尉遲勝正在扒那人身上的鎧甲;還活著兩個人,徐念祖似乎在問著什麼。只見徐念祖輕輕點頭,忽然向王海做了一個手勢,王海兩刀結果了兩人的性命。
都瘋了,王海殺起人來,眼睛都不眨一下;而做出殺人滅口決定的徐念祖,臉上也看不到一絲憐憫。一刻鐘前,他們要把我們變成死人,現在我們把他們變成了死人,恐怕也願不得我們。鱉犢子玩意,願我們又能咋地?宋玉起身,與大家會合,徐念祖道:「全部幹掉了,二哥輕傷,大師的舊傷復發,恐怕傷勢不輕。」
悟空輕輕搖頭,為了安慰宋玉還笑了一下:「不礙事!」
宋玉問道:「他們是什麼來路?」
「據說,其中六人是從潼關逃回來的,其他人是本地無賴。這幾天搶了不少東西,都放在崇賢坊坊正家中。死了的這名頭領就是坊正的兒子。」
一陣沉默,突然一人叫道:「殺光全家,把東西搶過來。」
程千牛無聲無息地回來了,恰好聽到了徐念祖的話。
尉遲勝終於將鎧甲弄下來,抱起來扔在馬車上,嚷道:「走了!」
秦英一擺手:「搶東西,可以;殺人不行!」
宋玉點頭:「他們乖乖地配合,自然不會殺人的!」
宋玉等人到達崇仁坊已經是四更天了,事情進行得很順利,從死去頭領媳婦嘴裡知道了藏東西的地點,宋玉很仁慈地給他們留了點生活費,然後一掃而空。
他們前腳剛走,從夜色中閃出兩人,一人肉山一般的身軀,一雙小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遠去的馬車,還有馬車頂部盤腿斜坐,扛著棍子的悟空和尚,笑道:「好好,做事麻利果斷,下手無情;良心未泯,不濫殺無辜,甚好!」
「就這麼放他們走了?」他旁邊之人問道。
大胖臉上肉忽悠著,說道:「殺了我秦小小的人,搶了我刑部的錢,哼,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給我盯緊他們。」
「諾!」
宋玉和他的兄弟們正沉浸在大難不死又大發橫財的狂喜之中,哪裡知道他們幾個已經上了刑部神捕秦小小的黑名單?粗略點算下來,今夜收穫還在昨晚之上。
吃早飯的時候,程千牛突然冒出來一句:「我們還幹嗎?」
如今藍靛殼中摻雜了一點蒼白,麻杆一般的身體有點搖,程小壞在打退堂鼓。
很顯然,今晚的戰鬥,險之又險,如果不是悟空參戰,現在能活著吃飯的,還能有幾人?一旦面臨死亡的威脅,特別是享受著美酒佳肴的時候品味死亡,還能剩下多少勇氣?
尉遲勝一瞪牛眼珠子:「我呸!藍靛殼,你的卵子被狗吃了?這就怕了?」
程千牛罵道:「黑炭頭你給我閉嘴,挺大個子,腦子沒有一兩重。你就不能好好想想,你死了,你阿爺阿母怎麼辦?我死了,我阿母肯定活不下去。我們現在有錢了,為什麼還要去冒險?再去冒險,值不值?」
秦英端著酒杯,望著宋玉說道:「最近太亂了,隱藏在盛世之下的勢力全部露出水面,我們對他們一無所知,貿然行動,只怕……」
雖然沒明說,先緩一緩的意思很明顯。
徐念祖拍桌子叫道:「生逢亂世,大丈夫當提三尺劍,掃除群邪,蕩平天下,還百姓一個朗朗干坤,還中華一個百年盛世。不能停下來,相反我們要儘快擴充勢力。」
一口乾了杯中酒,徐念祖接著說道:「按照現在的形勢推斷,嘗到了甜頭的百姓肯定不會罷手,接下來就會搶王公大臣,然後就是東西二市。把能搶到的先搶到手裡再說,沒有人會停下來,因為根本沒有人有能力讓搶劫的人停下來。」
程小壞道:「他們搶他們的,我們搶夠了,看住自己的,不去搶別人的不就行了?」
「說好聽一點你這叫天真,難聽一點就叫幼稚!」徐念祖頗有那麼一點指點江山的意思,「用不了幾天,叛軍就會殺進城來,城裡好東西都被搶光了,他們會怎麼辦?誰搶走的,他們就會去誰那裡拿回來。有人要讓我們把寶貝吐出來,我們該怎麼辦?」
「殺!」
「跟他們拼了!」
尉遲勝和程小壞的回答很不令人滿意,宋玉說道:「我們先要把寶貝藏好,然後暗中積攢實力,保護勝利果實。」
「就是這話!」徐念祖一拍宋玉的肩膀,很疼,宋玉不禁想道:「這位徐三哥到底是何許人也?這樣的力氣不像是文弱妖人能擁有的!」
「我們現在能依仗的勢力大部分都落在四弟身上。別的他們未必管,有人想要四弟的性命,大莊嚴寺和太清宮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大莊嚴寺的實力,我們基本清楚,可是太清宮方面則是一無所知!四弟一定要儘快迴轉師門,摸摸實力。」
宋玉點頭應允,此行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試探一下一旦禪宗南北兩門開始全面戰爭,茅山宗的態度究竟如何。
「我們幾個人,立即去聯絡回到京城的敗兵,一定要找能信得過、重義氣的人,寧缺毋濫。我們形成一個拳頭,先收回來,一旦砸出去,就要將敵人砸個稀巴爛。」
一席話,將大家說的啞口無言,就連不問不說話的悟空都贊了一個「好」字。
程千牛小聲嘟囔著:「你們發現沒有,徐三哥像什麼?」
別人還沒反應過來,尉遲勝道:「搖頭晃腦的像條狗!」
「就是這話,活脫脫的狗頭軍師!」
哄堂大笑,徐念祖追打程千牛,一時半會不會有結果。宋玉想道:「趁著城裡亂,是不是先買一家書店?迷茫中的百姓需要指路明燈,師祖慧能的經典著作不就是指路明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