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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英雄的胃口

2026-10-29 09:50:19 作者: 逍遙五樓

  當下時節,有心思喝酒的人不多,而且還有心經營酒館的人更少,但世事無絕對,在永平坊就有這樣一家安心經營的酒館,還有幾位要喝大酒慶祝重逢的少年。

  人是這個世界上最奇妙的事物,而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因為兩種或者多種奇妙相互糾葛,就變得越發奇妙了。宋玉和四位見面不過一刻鐘,就變得非常投緣,就像多年不見得老朋友一般,也許魂消魄散的原裝宋玉,也是一位性格相合的人,他們如果能有緣相見,也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甚至是生死與共的兄弟。

  除了後來出現的徐念祖(名字是不是很土鱉?),其餘三人都住在永平坊,他們先各回各家報平安,然後過來喝酒。據說,徐念祖是三年前出現在京城的,說不清什麼緣故很快就和宋玉等人混熟了,然後就開始了漫長的蹭飯之旅。此人最大的本事就是不管主人家有沒有好臉色,總能吃的有尊嚴,吃的心安理得。宋玉望著漫畫中才會出現的典型白衣妖人,瞧著那張妖異的臉蛋,還有那身妖異的白衣,雖然疑竇叢生,對上他純潔無暇目光的時候,立即就信任了他。有這樣一雙眼眸的人,無疑有很精彩的故事,但絕對不會是出賣朋友的人。知道這一點就足夠了,誰還沒有一點秘密?宋玉身上就藏著天大的秘密,揹著秘密的感覺非常難受,每每都會產生向人傾訴的衝動,幸好他終究沒有說。

  將家裡能找到的燈籠全弄來,在院子裡掌上燈籠,倒也亮堂;石桌上擺滿了酒菜,林家正店忙的熱火朝天,不怕吃不了,就怕做不出來。又臨時從別的店裡買了一些東西回來,三人去而復返的時候,總算齊備了。先拜見了家中長輩,宋成器親自過來,喝了一杯酒,很知趣地回房休息了,這時候有大人在,很彆扭的。宋玉是越來越喜歡這位便宜老爸,真想叫他一聲老爸,就是不知老爸的心臟是不是承受得起。

  「喂,我說蹭飯的,今天沒人跟你搶,能不能含蓄一點?」喳喳呼呼的程千牛叫嚷起來。也不怪千牛,徐念祖吃東西跟悟空有的一拼,異常生猛,他比悟空高明的地方就在於,始終能保持高雅的氣度和整潔的面容。

  徐念祖呵呵一笑:「習慣了習慣了!」

  宋玉起身舉起酒碗:「沒啥說的,為了兄弟們的重逢,干!」

  五人同飲之後,再無人舉杯,開始掃蕩桌子上的菜餚。鱉犢子玩意,程千牛還好意思說徐念祖,他的動作更猛。再瞧那兩位,也是差不多的樣子。

  宋玉大奇:「幾位中午沒吃過東西?」




  尉遲勝嘴裡塞著一隻雞大腿,還在往裡灌羹湯,燙得直噴涼氣,說出來的話就比天書還難懂了。

  「正是,正是!」秦英說的還算人話。

  宋玉自己嘮叨了幾遍,初步弄明白了,大聲複述一遍:「你說的是——早上啃過幾個胡麻餅,急著回來看你,哪顧上吃!」

  尉遲勝著急點頭,更急著吃,腦袋差點砸進湯碗裡,即便如此,鼻子頭還是沾上了油水,用手隨便一抹,接著開動。

  宋玉適時提議舉杯,三杯酒之後,撤下了十七八個大盤子,最後林家正店的不當家小娘子林麗華親自出馬,總算又把石桌擺滿。

  幾位兄弟的表現,不由得宋玉不產生遐想:他們哥幾個難道最大的本事就是吃?

  麗華大大方方地坐在宋玉身邊,起身敬酒,四位老哥瞬間換了一副尊榮,秦英盡顯大兄氣度,尉遲勝木訥少言卻穩重淡泊,程千牛嬉皮笑臉,一個個「林姐姐」攜裹著酒氣噴涌而出,徐念祖妖身一震贊道:「圓月當空,仙女下凡,與三兩知己把酒言歡,人生之樂莫過如此。」

  麗華笑道:「念祖哥哥說話恁地好聽,當浮三大白!」

  說罷,自己先喝了三杯酒,徐念祖面有難色,也不能在女子面前落了面子,只得捨命陪仙女,也自幹了。

  「林家妹子,你的腰似乎又粗了?」程千牛停杯笑道。

  麗華不由自主地向下看,道:「真的嗎?」

  「怎麼看你的腰都要比蹭飯的粗一些!」

  「去你的,誰和他比,一尺六啊!」

  徐念祖五尺高的漢子,不比程麻杆矮,也比他重了二十斤,卻生就了一尺六的小蠻腰,一個大男人啊,一尺六啊,只要一說到這兒,徐念祖就徹底慫了。

  

  「還是叫蹭飯的順耳些,一尺六就算了吧!」

  鬨笑過後,程千牛道:「你們發現沒有,宋玉變了。」

  秦英不住點頭,尉遲勝卻道:「我就看不出來。」


  宋玉心內一沉,繼而強笑道:「吃了一粒仙丹,好懸送了命,醒來之後,許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好似兩世為人。」

  「在軍中,聽到你出事的訊息,我們很急,卻回不來。」秦英端起酒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我說不出的歡喜,再飲一杯如何?」

  宋玉笑道:「一杯怎夠,當喝三杯!」

  四兄弟共飲,徐念祖喝了一杯,斜靠著身後的石柱,瞧著空中明月,神遊萬里。

  尉遲勝道:「他喝酒不成的,我們再來。」

  秦英想了想道:「這次多虧了徐兄弟,否則我們幾個能不能活命回來,難說的很!」

  一句話激的程千牛一定要拜謝徐念祖的救命之恩,妖人不願再喝,被捏著鼻子灌了下去。徐念祖肚子裡的酒精終於完成了由量變到質變的過程,腦袋耷拉下來,抱著柱子,呼呼大睡。宋玉想叫王海將他扶到屋裡,卻怎麼也扯不開他的胳膊,用力大了,只聽妖人高呼:「程小壞、黑炭頭,我和你們沒完。」

  嗨,這位到底是清醒還是糊塗啊?

  一陣鬨笑,宋玉道:「快來講講潼關那邊的事情。」

  於是,程千牛主講,秦懷玉補充,尉遲勝冷不丁插一句,影響了大唐王朝命運的那場大戰撥開了面紗,真實的一面浮現在眼前。

  戰前,哥舒翰和楊國忠這兩位大唐的重臣已經交手多次,互有勝負。哥舒翰先用計殺了安忠順,一方面是在試探朝廷的底線,也有向楊國忠示威的意思在裡面。楊國忠不肯坐以待斃,先是建議將監牧士卒三千人組成一軍,在禁苑訓練,以備不時之需;然後再東拼西湊,集中了一萬人,以杜干運為領兵大將,屯兵灞上,明為潼關後援,實則防備哥舒翰的意思就是傻子都能看的出來。這邊出招,那邊接招。哥舒翰以兵力不足為由,上表朝廷,請求將杜干運一軍派往潼關,皇帝只得准了。楊國忠又敗了一次,他還有更狠的,你哥舒翰不是不想現在出關作戰嗎,哎,偏就不能讓你如意。讓人在皇帝左右散布流言,說什麼安祿山一方的領軍將領崔干佑手下只有四千老弱殘兵,哥舒翰不戰,正中了敵人的疑兵之計。英明神武的李隆基也有糊塗的時候,聽到四千人擋住了二十萬,大怒,接連派出中使督促哥舒翰出兵。哥舒翰上表自陳,不聽;郭子儀李光弼上表支援堅守潼關,也是不准。哥舒翰大哭一場,於六月初八出兵迎敵。

  初九兩軍會戰,根據戰後搜集到得情報,崔干佑手下有精兵兩萬,老弱一萬,實際兵力三萬人;哥舒翰手下五萬精兵,都是成建制從河西隴右以及安西大都護府調回來的老兵;其餘十萬臨時拼湊的雜軍,還有五萬左右不能上陣的負責運輸軍需物資的人員。

  戰場的地形對崔干佑有力,南面大山北面黃河,中間是狹長的河谷。河谷長達七十里,在此處作戰,唐軍的兵力無法展開,人數上的優勢自然也就無從發揮。哥舒翰命令河西悍將王思禮領精兵在前,隴右大將龐忠統十萬大軍在後,他本人率領三萬人,占據了黃河北岸的一處高岡觀察指揮。崔干佑先派出一萬老弱前出誘敵,唐軍迎戰大勝,乘勢追擊。埋伏在南面高山上的一枝叛軍,用滾木礌石弓箭,給予唐軍巨大的殺傷,峽谷中死屍枕籍。在峽谷末段,叛軍主力死戰不退,哥舒翰命令集中大量的馬車,外面以毛氈包裹,從西向東衝擊叛軍的陣地。這一招頓時收到奇效,叛軍陣腳大亂,唐軍乘勢壓上,眼看就能一戰打敗敵軍,收復河山。時近中午,很是沒來由地東風乍起,飛沙走石,進攻的唐軍睜不開雙眼,崔干佑乘機用草車堵住馬車,大火沖天而起唐軍被大火所止,又看不清前方的戰況,叛軍隨之掩殺,雙方不分敵我,互相衝殺。王思禮急令弓箭手、弩弓手,阻擊叛軍。一波又一波的弓箭呼嘯著射進煙塵之中,直到天黑的時候,箭矢告竭。這時忽然有一隻同羅騎兵,從後面掩殺上來,守在後方的龐忠部潰敗,崔干佑全軍壓上,唐軍腹背受敵,草木皆兵,大敗。

  戰前,唐軍在潼關前面挖了三道壕溝,寬兩丈深一丈,本用來阻止敵軍,這次卻成為敗兵難以逾越的天塹。此戰,被叛軍所殺的的唐軍數量雖多,相互踐踏而死的唐軍數量不可勝計。成編制回到潼關的軍隊僅有八千人,哥舒翰還想收散兵堅守,卻被手下親信火拔歸仁綁了,直接去投了叛軍。全軍膽破,落荒而逃,還有誰來守潼關?當天夜裡,崔干佑攻下潼關,大唐國都長安成為叛軍眼中沒有穿衣服的,想怎樣就怎樣了。

  宋玉覺得彷佛親身經歷了那場噩夢一般,心有餘悸,不由得問道:「你們當時在哪?逃了性命,說明咱們兄弟本事高強,但是好像都沒有受傷啊!」

  秦英道:「我們原來歸杜干運統領,哥舒翰瞧不起咱,不讓上戰場,就留在黃河北岸,搖旗吶喊。」

  程千牛又道:「呵呵,說來還多虧蹭飯的,這小子事前叫我們不求殺敵,只求自保,看到情勢不妙,趕緊跑。咱心裡早有了準備,可不像那些頭一次上戰場的新兵蛋子,不是蹲在地上暴吐,就是尿褲子。」


  「蹭飯的能跑!」尉遲勝冷不丁又插了一句。

  「咱們那邊的三萬人最先跑的就是他們,他跑的最早,跑的比兔子都快!」程千牛幫著解釋,這兄弟倆配合的不錯。

  「世人皆睡我獨醒,真英雄難得一醉!」徐念祖鬼魅一般地吟了一句,把大夥嚇得夠嗆,麗華幾乎倒進宋玉的懷裡。

  麗華道:「嚇死人了!」

  宋玉輕撫著女孩頭上的青絲,如同父親在安慰受驚的女兒:「乖,不怕不怕!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會兒。」

  「去你的!」

  占便宜的代價時巨大的,宋玉被推倒在地,實實在在地摔了一個屁墩。

  眾人鬨笑,麗華臉兒一紅,伸出手拉起宋玉,嗔怪道:「看你還敢不敢亂動!」

  宋玉傻笑,程千牛陰陽怪氣地說:「玉哥哥,不要丟下人家,你慢點!」

  秦英低頭偷著笑,尉遲勝一本正經地說:「你學的不像。」

  「玉哥哥,不要丟下人家啦,你慢點哦!」

  又嗲又甜的聲音從尉遲勝的大嘴裡吐出來,再加上身段的配合,直接讓徐念祖噴酒,一陣劇烈地咳嗽,差點沒噎死。

  麗華又喜又氣,連敬三杯,由王海陪著回去了。

  沉默片刻,宋玉問徐念祖:「你又怎知道哥舒翰一定會敗?」

  徐念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悠然道:「五月,嘉山大捷,郭子儀一戰殺敵四萬餘人,史思明喪膽;河東戰局陷入僵持,一時難分勝負。安祿山想要破局,只能在潼關方向發力。所以,潼關一戰,事關戰局走勢,安祿山當然要全力以赴。據說,戰前田干真、張通儒、孫孝哲、安守忠齊來助戰。八大金剛來了三位,張通儒出謀劃策,孫孝哲監軍。由此可見,敵軍能集中的力量全部集中到潼關方向,可是我們呢?」

  長嘆一聲,一口將杯中余酒喝下,接著說道:「君臣相疑,將相不和,派遣不願出戰的老將,迎戰叛軍三大金剛,你說能有什麼結果?潼關守軍組成非常複雜,除了朔方軍未到,幾乎囊獲了大唐所有的精銳。河西隴右算是哥舒翰舊部,還算聽招呼;安西囂張跋扈,我們這一萬人是混日子的,其餘各地兵馬不是來打仗的是來撈錢的。再加上出任監軍的閹人,聽風就是雨,生怕別人慢待了他們,自以為是,驕傲輕敵,簡直就是安胖子派在大唐的奸細,可有一點用處?這樣豈能不敗?」

  徐妖人不是一般人啊,宋玉聽得津津有味,暗中佩服不已。

  徐念祖用手指輕敲著一隻碟子,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說道:「那天的東風來的詭異。」

  風?

  宋玉大惑不解,風又怎麼啦?

  「是很邪門,說來就來,來的時候偏是我軍占據上風,眼瞅著要一舉破敵;去的時候,偏是我軍筋疲力盡,弓箭也用完了,該當叛軍進攻擴大戰果的時候。仔細想想,就像老天也在幫助叛軍一樣。」

  「就是這麼說啊!軍中本不乏曉得天時地理之人,哥舒翰打了一輩子仗,如果說他忽略了這一點,打死我都是不信的。」徐念祖起身為大家滿上,似乎又來了勁頭,還沒喝夠呢!

  尉遲勝道:「亂說七八說,難道叛軍能呼風喚雨?打死我都不信。」

  宋玉訕訕地笑著:「怎麼能呢?呼風喚雨,還撒豆成兵呢!」

  學了十幾年科學文化知識,靠飛機火箭可以人工降雨,人工呼風沒聽說過。現在這個時候,怎樣做到這一點?天啊,宋玉靈光一閃:難道是大能,是高人,是元嬰,是化身,是天仙金仙?我暈,不會吧?

  「我暈,不會吧?」宋玉直接把想的話說了出來。

  「如果把你不相信的都歸結為沒有或者不可能,可就失之偏頗了。」徐念祖道,「孔聖人著《春秋》,怪力亂神之事只是存而不敘,可說過沒有嗎?後世著史,都遵循此例,慢慢地世人就覺得,真的沒有了。日後,子建定有機會接觸到上清茅山宗的高人,就會明白我說的是真是假。」

  「打死我都不信!」尉遲勝還在堅持。

  徐念祖一笑:「我打不死你,你儘管可以不信。」

  宋玉將這幾日京城的情況簡單說了一下,又坦誠今天發了一筆小財,說完讓幾人稍坐,進屋去了。不大一會,宋玉回來,用一塊白布不知包了什麼。好像很重,宋玉累得滿頭大汗,穿著粗氣:「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拿回去買酒喝。」

  包裹開啟,每人跟前放上五根紙卷,程千牛一愣,抓起一根,沉甸甸的,急忙開啟,燈光之下一根黃燦燦的金條赫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啊,金條?」尉遲勝大叫。

  秦英愕然道:「這就是你說的小財?」稍稍停頓,接著說道:「是什麼樣的人攜帶著這麼多寶貝?能一舉殺掉五人,兄弟的大師兄一身武藝又高到了什麼程度?」

  能轉瞬之間就分析出金子背後深藏的秘密,秦英面對金條這份鎮定功夫,宋玉暗嘆不已。

  四人出手去拿金子,有快有慢:尉遲勝護住自己的,順便將秦英的那份也弄到自己面前,稍帶說了一句:「大哥用不著。」

  程千牛先將徐念祖那一份推到宋玉面前,然後緊緊按住自己的那一份:「蹭飯的不要太無恥啊,你在長安沒有家眷,又沒有地方住,少不得還要和王海睡一個屋。睡人家的床,吃人家的飯,你還好意思拿錢?」

  徐念祖氣的臉刷白,指著程千牛:「你,你,你好生無禮。有了這些東西,我不能買一個小院,自己過日子?你以為寄人籬下的滋味好受?」

  宋玉大笑:「千牛別鬧!送出去的東西,兄弟們收了就是給我面子,快請徐三哥收了。」

  徐念祖一把摟在胸前,眼睛瞪得牛眼睛大小,盯著程千牛,一旦程千牛有所動作,或是拼命或是落荒而逃,擇機而動。

  安撫了這邊,宋玉看著秦英,不明所以地問:「大哥,這……」

  還是程千牛嘴快:「大哥最看不慣別人受窮挨餓,是咱們永平坊有名的大善人,也不管家裡日子過的怎麼樣。大嫂出身韋氏,長安城排的上號的名門望族之後,跟著大哥,可過了一天好日子?」

  尉遲勝乾脆地說:「我交給大嫂。」

  秦英雙手一攤,無奈一笑,眾兄弟大笑起來。

  稍稍平復一下心情,程千牛將一根金條放在石桌上,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金條:「娘親最怕家裡少糧,明天就去買,我買一車,不知娘親多高興呢!」

  說完居然「嗚嗚」哭起來。

  一家有一家的辛酸,事後王海告訴宋玉,這幾人的身份來歷,宋玉驚訝了小半天,都不是一般人啊!

  秦英乃大唐開國功臣胡國公秦瓊之後,這位老兄就不需要介紹了,好漢秦二哥誰不知道,殺手鐧就從人家這兒來的;尉遲勝的祖上一樣赫赫有名,是鄂國公尉遲敬德,和秦瓊一起成為門神的牛人,還留下了一句——「糟糠之妻不下堂」的名言;程千牛的祖宗就是那位「三板斧」盧國公程咬金。此時距離大唐立國已經過去了138年,原來的國公重臣之家,開枝散葉,除了長房長孫還能感受祖宗恩澤,有爵可襲,旁枝末節已經和普通百姓無異了。秦英的祖父是襲了爵位的,所以家境最好,娶瞭望族之女;尉遲勝的曾祖尉遲寶慶是尉遲敬德的三兒子,被從西天取經歸來的玄奘法師相中,度為弟子,成為現今赫赫有名的法相宗二祖窺基大師。說到這個尉遲寶慶,還有個綽號——三車法師,據說玄奘到了尉遲敬德的府上要收他為徒,尉遲寶慶不同意卻也不好明著拒絕連皇帝都要給面子的玄奘大師,就說:要我出家也可以,但是要答應我三個條件

  第一,不持日中一食的戒律。

  第二、不斷酒肉。

  第三、還要美女

  沒想到大師一口應承,尉遲寶慶陷入高僧大能的圈套,只能認命。出家之日,載了一車美女,一車肉,一車灑,陪他一起出家,是為三車大師,成為長安美談,至今還有人拿出來品味一番。

  窺基大師沒閒工夫保佑他的後世子孫,所以,尉遲勝家的日子過的緊吧,開了一家鐵匠爐,勉強度日。

  程千牛家裡更是不堪,他早年喪父,又非嫡生,母子二人被大婦掃地出門,若不是秦宋兩家時常接濟,還挺不到現在呢!

  一段沉默,程千牛忽地說道:「現在長安城都在搶劫,是不是我們也要……」

  秦英怒道:「拿了那些不義之財,你睡得著嗎?」

  程千牛道:「四哥給咱們的還不是搶來的?」

  聽到這話,尉遲勝和徐念祖護緊自己的金條,同聲道:「這些是我的!」生怕被秦英以大義的名分奪了去。秦英見沒人支援自己,還是只能苦笑。

  宋玉道:「金子本身乾淨的很,談不上什麼義不義的,主要看金子握在誰的手裡,用來做什麼。我們拿搶來的錢財做善事,同時把自己的家庭照顧好,難道不好?」

  程千牛一拍宋玉的大腿:「就是這個道理。四弟懂得越來越多,大哥的死腦筋還要你不時開導一番。」

  徐念祖順著宋玉的話說下去:「咱們不去搶百姓家的,還不能搶強盜的?嘻嘻,你們想想現在誰最有錢?」


  大家一起指著宋玉:「強盜啊!」

  哈哈,眾兄弟又是大笑。

  這時,從夜色中飄過來一個蒼老而憤怒的聲音:「老宋家的娃子,還讓不讓人睡覺啦?你們天寶九年偷我的棗兒,我都沒告訴你們家大人,可欠著我的人情呢!」

  程千牛嚷道:「嗨,您老還提這事做啥?我們小點聲,馬上就散了。」

  也是,精力充沛的王海早回去睡了,時間很晚了。程千牛聯絡尉遲勝明天上午去買糧,四家的糧食他倆包了;買了糧食後開始打探訊息,看看哪家強盜實力不濟還有錢,五兄弟要來個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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