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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兄弟

2026-10-29 09:50:16 作者: 逍遙五樓

  街上很亂,卻沒人來招惹一個跑得比馬還快的怪物,宋玉沒有看到一個關門的街坊,叛軍進城在即,逃跑的皇帝臨行前那一番最高指示,無疑給了百姓們充足的理由去搶劫。

  「賊來不得,必更斂於百姓;不如與之,無重困吾赤子。」

  陛下寬仁,體恤吾等;京城財貨乃是大唐幾代人辛苦的積蓄,與其便宜了萬惡不赦的亂臣賊子,倒不如咱們自己取了。於是萬民齊上陣,義無反顧地投入到千載難逢的搶劫大業之中。

  初始的搶劫還殘存著一絲理智,只搶劫不放火,搶完了皇帝,瘋狂的人們會停下來嗎?貪婪比任何食髓的毒藥還要可怕,宋玉得到了巨大的財富,尚在算計著再到哪裡去撈一票回來,實事求是地說,宋玉同志的道德品質還是過硬的,畢竟受過高等教育,又遞交了入黨申請書,不能說沒有為人類的解放事業貢獻青春和熱血的念頭,哪怕只有那麼一點,就比那些從來只知道婆娘孩子熱炕頭的愚民強。那麼,接下來的情形可想而知,王公、富商,凡是有巨大財富的地方,一定會成為下一個瘋狂搶劫的源頭。

  想到這兒,宋玉不由得心裡一寒:保衛勝利果實,已經成為當下第一要務。鱉犢子玩意,既然被我吞了下去,就別想再讓我吐出來。無論是誰,敢打我的主意,就跟他拼命。

  外面的世界很燃燒,家裡的氣氛很溫馨。回到家中,聽著父親、姐姐們關切的嘮叨,王忠父子沒完沒了的抱怨,宋玉真希望那個秘密永遠地成為秘密,不為別的,只是不想讓他們傷心。把所有能動的人都派了出去請大夫,很快傳回了不好的訊息:大夫都很忙,甭管拿多少錢,人家都不肯來。

  腦袋最笨的二柱子,反倒請回來一人,永平坊胡一手,其人醫術在西城這一片小有名氣,只是除了他的家人之外,沒聽說過給其他人瞧過病,即使他想人家也不願意,因為他是一名獸醫,擅長劁豬挖卵子的獸醫。

  宋玉怒道:「二柱子你搞什麼搞,腦子都被豬吃了不成,請這麼人回來瞧病。」

  二柱子臊了個大紅臉,悶著頭將胡一手往外面推,嘴裡還嘟囔著:「俺就說不成,你非要跟著。郎君說俺沒腦子,俺瞧你也是一個沒腦子的貨!」

  「慢著,慢著,我說老少爺們給個面子聽我說一句成嗎?」胡一手叫道,「別的病我不敢說行,處理傷口,誰他娘的也別吹牛比我強。我老胡家可是有祖傳秘方,用在豬馬驢騾這些畜生身上那是百試百靈。我們家那小子上個月和王海打架,打得腦瓜子流血,用了三天藥不是屁事都沒有?給句話,讓不讓我看,看好了分文不取,爭的就是一口氣;看不好任憑爺們發落!」

  王忠怒視,王海耷拉著腦袋,眼角一時都不敢放鬆警惕,只要老爺子的腳抬起來,他就要迅速脫離危險,逃之夭夭。不過,瞧今夜情形,參照往常慣例,回到家裡再說的可能性更大。嘿嘿,回去之後,想必老爺子的氣也差不多消了,最多罵幾句,又有娘親拉著,肯定能糊弄過去。

  宋玉坐困愁城:大師兄的傷不輕,再加上這該死的天氣,悶熱潮濕,需要立即處理;給人瞧病的大夫請不到,這位卻不請自來。唉,實在不甘心把大師兄和那些畜生放在一起,讓胡一手瞎整,可是……

  

  這時宋成器道:「這麼些年我也在瞧著,一手沒做過太出格的事情,也許能行!」

  主意還要宋玉來拿,宋玉一咬牙道:「好,麻煩胡大夫給瞧瞧!」

  腦海中忽然閃現出《我的團長我的團》中,那個不務正業的老軍醫,放著好好的獸醫不做,非要做軍醫,白白斷送了性命。很是看了幾眼胡一手,把個獸醫看得直發毛,心道:長的大姑娘一樣的玉哥,眼珠子也能殺人嗎?

  胡一手囁嚅道:「還看不看?」

  宋玉一笑:「我說過不看嗎?快請……」

  當下,胡一手立即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治不好病,恐怕這位不會善罷甘休,今後想在永平坊混日子就難嘍!也不禁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只顧了後面的卵子,忘記了前面的面子。唉,走一步算一步,死馬當活馬醫吧!

  悟空還不知道成了胡一手心中的死馬,兀自大吃海喝,眾人好說歹說,才把這位前世的餓死鬼,弄到床上,揭開包著傷口的白布,五寸長一道傷口,深的地方有半寸的樣子,難怪五娘的臉蒼白如紙,七娘捂嘴愕然。胡一手也在犯嘀咕:傷勢比想像嚴重的多,這麼重的傷這位還能該幹啥幹啥,這還是人嗎?有心埋怨二柱子,但是二柱子只說:那人該坐就坐,該站就站,不耽誤吃不耽誤喝,可沒說傷勢咋樣。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命人拿了一壺酒給悟空喝著,先用乾淨的白布蘸著鹽水將傷口擦乾淨,吩咐宋玉等人按住病人不要讓他動彈。悟空眼珠子一瞪,宋玉幾個都被嚇了回去,只能喊道:「再拿酒來!」


  大師兄喝酒就像喝水,恐怕起不到什麼麻痺的作用,宋玉不禁問道:「沒有麻醉的藥物嗎?」

  胡一手道:「給畜生看病時,哪管它疼不疼叫不叫;今天沒想到傷勢這麼重,好在這位大師看起來定不是尋常之輩,能熬過去的。」

  鱉犢子玩意,問了也是白問。

  胡一手取了一針細針,穿上白線,瞧一眼悟空道:「大師,在下要縫合傷口了,很快的,請大師不要亂動才是。」

  宋玉聽著都懸乎:這叫什麼事啊!宋玉、王海再加上二柱子他們三個人還真摁不住大師兄,只能憑他自己硬扛,一個扛不住,盛怒之下會不會給胡一手來上一棍子?想到下午那個渾身浴血舞大棍的大師兄,宋玉徹骨奇寒。

  所幸,宋玉的好運氣還在持續,悟空喝了兩罈子酒,胡一手的縫合工作終於完成,將所謂的祖傳秘制獸藥敷到傷口上,再用白布包好,這就算大功告成。宋成器很高興,對於神會的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次能幫助悟空療傷,總算是聊表心意了,所以大笑著請胡一手到書房奉茶,當場贈送五百文錢以做診資,胡一手儘管看著銅錢雙眼放光,最後還是戀戀不捨地拒絕了,宋玉因此對其高看了一眼。送走獸醫,悟空也要走了,宋玉請悟空將寶箱搬到父親的書房,屏退閒雜人等,開啟箱子,將珠寶首飾全部拿出來,又取出一半的金條,剩下的叫悟空拿回去交給師父。悟空也不知道推辭,只說明早再來,逕自去了。

  望著悟空的背影,宋玉陰陰一笑:嘎嘎,就怕你不收啊!這是投資,宋某人拿出第一桶金做投資,少不得要連本帶利取回來,至少短時間內要將大師兄留在身邊,我沒有力量,就要藉助別人的力量,而且,看起來大師兄也願意和我在一塊呢!嘿嘿,我進門沒幾天,遇上摳門帶冒煙的師父,一點好處沒撈到,這次卻送過去半箱子金子,不知師父看到這些的表情怎樣。我就不信,這世界上還有不喜歡金子的人存在。

  「兒啊,這些東西你是從哪裡得來的?」老父親的說話聲在顫,哦,不好他的身體也在抖啊!

  宋玉急忙過來,攙扶著父親坐下。講了一個在皇宮,為維護皇家體面,他師兄弟二人浴血拼殺,勇斗歹徒,最終將惡人趕走,這一箱子東西是一名不願透露性命的貴人贈送的小禮物。同時,宋玉隱晦地點出,那為貴人可能在他們到達出事地點之前,受了歹徒的侮辱,所以,並不願意此事張揚出去。

  宋成器連連點斗,也不知聽得入神了,還是被金子珠寶晃迷糊了。

  宋玉取了十根金條大概能占總數的一成,給兩位姐姐分了:「事先宣告,絕沒有趕五姐七姐走的意思,但是姐姐們總要出嫁的,如果不是這該死的戰爭,七姐已經成親,說不定五姐也被哪個有眼光的傢伙騙去了。這是給你們的嫁妝,哦不,只是嫁妝的一部分,等將來我們有了錢,一定要讓姐姐們風風光光的出嫁。金子放在我這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散光了,姐姐先拿一些,我就有底了。」

  五姐道:「八女長大了!」

  七姐說:「算你啦!」

  兩人的眼睛裡都多少進了點塵土,這就是喜悅的淚水吧!

  剩下的,宋玉全部交給父親,老人搖頭道:「看著這些東西,我頭暈腦脹,受不得這般的珠光寶氣,還是你自己收著。從今天開始,這個家就交給你打理,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去吧!」

  父親很欣慰,宋玉聽的出來呢!

  「先前我去第五家求親,第五世兄並未拒絕,今天下午派人送信來,現今兵荒馬亂,他們全家要到襄陽暫避一時,親事緩緩再說!」父親有些無奈地說道。

  第五家在推諉,宋玉對這門親事本來就很反感,面都沒見過,還成親?包辦婚姻害死人,這樣更好,何況現在和麗華……

  宋玉道:「兒子本來不想這麼早成家,總想先做出一番事業來。既然如此,再合適不過了。」

  「你能想得開就好。」

  呵呵,我有什麼想不開的。第五姑娘最好永遠不再回來,對了,先給麗華選樣首飾才是正經。想到麗華,心兒忽地一顫,全身發熱,就想把那女孩立即擁在懷裡,永遠不分開。

  宋玉將東西分批弄到自己的房間,想了很多的藏寶計劃,仔細推敲竟發現沒有一處萬無一失的地方。想著想著居然就有了那麼一點不安,而且,不安正在慢慢擴大為恐懼。在屋裡轉來轉去,偶然颳了一下正面牆壁上那幅「麗妃出遊圖」,只是一瞬,畫的後面居然隱藏著一個四方的凹槽。把畫摘下來當然就清楚了,這應該是一個供奉佛像的所在,或者放個香爐也成,從裡面的灰塵來判斷,很長時間不曾用過了。尺寸正合適,宋玉將箱子裡面的東西用紙包了,碼放整齊,把箱子蓋弄下來,往上一扣,呵呵,怎麼就那麼合適呢?找二柱子弄了點白灰,王海不知道幹什麼去了,居然都不過來打個招呼,忒沒規矩,找個機會得敲打一下。


  回到房裡,用水化開白灰,卷一團破布,將箱子蓋塗得和周圍牆壁顏色差不多,這就算大功告成。等明天白灰幹了,縫隙邊緣在稍微處理一下,不仔細敲打,根本看不出來。把畫掛好,心裡還在琢磨:這畢竟是權宜之計,一定要再想一個辦法,不能因為發財而失眠吧?

  「郎君,郎君……」王海闖進來,「夏侯端那小子不知道招惹了誰,被十幾個黑衣大漢圍著,好一頓踢。不過……」

  嗯?莫非是阿史那虎魯的手下過來尋仇的?爾等何來之速也?

  「好你個王海,剛才我有事找你都找不到,原來是出去瞧熱鬧了。我發現你這兩天長能耐了,學會弔人家胃口,說話只說半截話。」

  王海扮了個鬼臉,笑道:「嘿嘿,我這點能耐還不都是郎君教導有方?我發現,那些人裡面,有昨個兒在興慶宮打我們的人,難道真是阿史那虎魯的人?」

  到底是不是,看看不就知道了?夏侯端挨打的地方就在林家正店前面,來到跟前,嚯,人還真不少,大家不是都在搶東西,還有閒心看熱鬧嗎?要說永平坊的地理位置不好,房價低,居住在這裡的人大多是平民百姓,但是現在是什麼時候啊,到三大內隨便弄一邊寶貝出來,少奮鬥二十年,誇張一點一輩子吃喝不愁了,還有閒工夫在這裡扯淡?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還真是這麼回事。

  宋玉從圈外向里擠,只聽裡面的喝罵聲:「小子你今天未時在哪裡?」

  「哎呦,哎呦!我在家待著,哪都沒去!」夏侯端在說謊,就連宋玉都聽出來了。

  「好好,你小子有種!干你娘的,信不信老子弄死你?」又是一頓好打,宋玉好不容易擠進來,夏侯端被打得就像一條死狗,十幾名爪牙輪番動手,一人站在稍遠的地方,腰挎橫刀,好整以暇地觀敵瞭陣。

  「別打了,咳咳,我說!未時左右,我在北里喝酒。只是喝酒,別的什麼都沒做啊!」

  人群中發出一身驚嘆,有不屑的,有唾棄的,有驚羨的,有吃不到葡萄想葡萄味道的。北里即京城北面的平康坊,也稱平康里,長安人里坊混叫,你愛叫什麼就叫什麼。平康里在長安鼎鼎大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它是男人銷魂之所,女人竟艷之地,也就是現代人所說的紅燈區。東臨東市,西北面是太極宮,距離興慶宮不過一里地,地理位置極佳。里坊之內,東回三曲就是常居之所,其中在南曲中曲居住的女人屬於高階貨色,而北曲則比較大眾一些。

  「去北里只是喝酒,騙老子是三歲的孩子嗎?」

  一名強人覺得夏侯端侮辱了他高絕的智慧,「咣咣」兩腳踢下去,解氣多了。

  這個話夏侯端不能答,何況在麗華家門前,宋玉早就看到了麗華,她神色有些複雜,瞧著癱在地上的表哥,不知在想些什麼。眼見打的差不離了,沒有動手的那個領頭的,上來問道:「問你的話要聽仔細了回答,否則,小心你的狗命。」

  稍停片刻,接著說道:「你上午真的去了北里?」

  「是,是!小的真去了北里,不敢扯謊!」夏侯端好生可憐,如同一條哈巴狗。

  「你可認識刑部秦小小?」

  夏侯端苦笑道:「我認識他,他卻不認識我。遠遠地見過兩次,一句話都沒說過。」

  「你可有什麼仇人?」

  夏侯端仇人不少,又是哪個惹了這伙強盜?夏侯端明天今天替某人背了黑鍋,殺千刀的賊子,你千萬藏好了,千萬不要讓我知道你是誰……

  夏侯端暗自發狠,回答的慢了一些,三個小子上去又是一頓拳腳,夏侯端「嗷嗷」直叫,顯然很痛啊!

  看著別人痛苦,原來也可以如此輕鬆愜意,宋玉這邊暗自叫好,舒服的不行了,如果不是擔心暴露,早就引吭高歌「咱們老百姓啊,今個兒真高興啊……」

  就在這時,林麗華端著一盆水怒氣沖沖地出來,「嘩」地潑到夏侯端的頭頂,麗華一弱女子,並未學過高深武藝,自然不能將整個潑水動作掌握得恰到好處,領頭的強人躲閃到一邊,其餘的大半被淋了一頭清水。

  「你個死妮子作甚?」一名黑瘦漢子罵道。

  「擋在我家店前,你還有禮啦?要打到別處去打!。」麗華將木盆扔在地上,雙手叉腰,就像一頭驕傲的孔雀,不可一世。

  「嗚呼呀,苦也!」

  宋玉叫苦不迭,向麗華那邊靠過去。

  終於有人肯於出頭,終於被夏侯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叫:「表妹,救命啊!」


  「表哥表妹,叫的熱乎啊!我看就是姦夫!」黑瘦漢子用鞋底狠狠地將夏侯端的腦袋踩下去,「弟兄們,洗了她的店!」

  領頭的沒有反對,一下子涌過來七八個。麗華大驚失色,忽地小手被一隻大手握住,心裡一暖,心裡的驚恐淡了一點,扭頭一看,還真是他呢!

  宋玉在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女孩面前,將她護在身後,扯過一張凳子,挺胸膛迎了上去,王海抄著一把菜刀陪在郎君身邊。

  黑瘦漢子衝來,不由分說,摟頭就是一刀,刀光閃爍,刀氣凌厲,殺氣中夾雜著血腥味,此時王海被另一人殺的節節後退,宋玉身體略微後仰,雙腳站實了,舉起凳子迎了上去。

  「喀嚓」一聲,凳子腿被鋼刀劈斷,直上直下的刀尖兒,眼瞅著就要落到宋玉的前胸。

  危機關頭,宋玉再退,怎奈只練習了一天武藝的宋玉無論力量速度都不是人家的對手,刀劈上胸膛。一股巨大的力量順著刀尖向身體裡面鑽,刀上的寒氣洶湧而入,宋玉感覺那一刻停止了呼吸,疼痛接踵而至,鱉犢子玩意,難道這就是我宋玉的豪華大唐游?要死了嗎?

  「啊!」

  「玉哥哥!」

  「不要!」

  現場的人不約而同地高聲喊叫,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看著,緊張得無法呼吸,畫面頓住不再繼續,時間停在了這一刻!

  「咳咳!」宋玉咳嗽了兩聲,咦,還能咳嗽就是沒死啦?

  「嘩!」麗華救人心切,直接將一位客人的熱湯麵砸在兇手頭上。

  「啊!」

  「當!」

  黑瘦漢子,雙手捂臉,鋼刀落地,宋玉忍住疼痛,一凳子拍了下去,直接將人砸昏了過去。迅疾無比地撿起鋼刀,當街而立,長嘯一聲:「哪個不怕死的,過來一戰!」

  刀都砍不死,這是什麼功夫?

  這時,黑衣漢子中間一人尖叫道:「就是他,他就是夏侯端!」

  「他不就是昨天在興慶宮被大哥教訓的小子?」

  宋玉笑道:「誤會,誤會,我叫宋玉,不叫夏侯端,你們腳底下的那個才叫夏侯端!」

  夏侯端發出了只有在過年殺豬的時候才能聽到的聲音:「宋玉,你陷害我,我和你沒完!」

  麗華跑上來,摸著宋玉的胸口,焦急寫在臉上:「啊,真的沒事!」

  宋玉促狹地問道:「你盼著我有事?」

  麗華心軟嘴硬:「要死也別死在我家門前!」

  宋玉臉色一變,施施然摔倒,麗華大驚抱住情郎,不爭氣的眼淚流下來,大哭道:「說著玩的,怎麼就真的……玉哥哥,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麗華啊!」

  麗華拍著宋玉的臉兒,很快用上了力氣,宋玉眼見裝不下去,緩緩睜開眼睛,茫然地問道:「這位姑娘,你是誰啊?」

  「我是麗華,玉哥哥你不認得我了?」

  宋玉實在不忍心再欺騙這個真心女孩,心裡暖洋洋地,笑道:「哦,想起來了,原來是麗華妹妹!你是麗華妹妹,我又是誰?我在哪?」

  麗華感覺自己被騙了,兩根手指掐住一點肉皮,狠狠地擰了下去,宋玉大叫著起身,周圍的人們哄然大笑,夏侯端再也看不下去如此火辣的場面,「哏嘍」一聲,直接暈倒。

  眼見不能控制場面,頭領喝道:「肅靜!」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群在喝罵中分開,眨眼間湧進來五十名大漢,領頭的赫然是阿史那虎魯。黑頭頭領上前見過大哥,一指宋玉:「就是此人,和尚還沒找到。」

  阿史那虎魯揮手示意他退下,上前幾步,非常有興趣的望著宋玉,道:「宋玉?」

  「正是!」宋玉不知今天的事情如何了結,暗自著急,表面上卻沒有露出破綻。眼下除了硬撐,似乎也沒有別的辦法。

  「你今天去了安業坊?」

  「是,可惜你不在!」

  阿史那虎魯再問:「那位大師安好?」

  宋玉笑道:「今天下午殺了幾個賊人,傷了腹部,剛剛處理好傷口,正在休息。大當家的有事,問我也是一樣!」

  宋玉說的都是實話,阿史那虎魯卻是不信,總覺得猴子和尚埋伏在暗處,等待機會施展雷霆一擊。剛才,宋玉硬扛一刀,身上居然沒有一點傷口,甚是古怪。沒有摸清對方實力,阿史那虎魯不能動手。昨天在興慶宮廣場,見過這個小子,因為他還差點和魚十三、趙山產生衝突。如果這個宋玉與魚十三、趙山有關係,再加上一個猴子和尚,今天只怕是……


  外表粗豪,不代表內心粗糙,阿史那虎魯如果做事情只憑感覺不經腦子,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絕對活不到今天。

  阿史那虎魯大笑道:「小兄弟練過武藝?」

  宋玉的笑聲更大:「宋某蒙上清茅山宗長輩抬愛,服食仙丹無數,學過十年道法;又得禪宗神僧垂青,修煉『六和八荒橫連十三太保金鐘罩鐵布衫』三年又三個月,只得小成,慚愧慚愧!」

  原裝宋玉怎麼就成了上清茅山宗李沁的師弟,贗品宋玉不知道,但是這個身份是貨真價實,拿出來賣弄,能嚇死人;神功的名稱長的不靠譜,當然是騙人的,但是那個身份也是真的。哎,要的就是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樣才能蒙人!

  「聽著有點意思。」

  既然對方暫時沒有動手的意思,那就不妨扯下去:「二師兄桑道茂正在太清宮清修,我的大師兄悟空正在大莊嚴寺養傷,大當家可以派人去問自然清楚。」

  沉吟良久,阿史那虎魯道:「我對小兄弟的武功很好奇!」

  宋玉狂笑不止,再不肯說什麼。

  阿史那虎魯一擺手,黑瘦漢子上前拱手道:「哥舒元慶討教!

  宋玉隨便亮了一個姿勢,心裡敲鼓,手心發汗,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哥舒元慶倒拖鋼刀,不疾不徐地衝上來,在宋玉眼中,對方的速度越來越快,距離身前三尺,「刷刷刷」迎面三刀,刀光後面出現了三個人影,一定是對方移動速度太快產生的錯覺,知道原因,就能找到對付的辦法?

  不能,至少現在不能!

  宋玉舉刀向前劈出,同時身子後退,心裡瓦涼瓦涼的。

  「嗖!」

  一枝鵰翎箭從宋玉耳邊穿過,「當」地一聲脆響,正中刀面,哥舒元慶連退三步,這才聽到一聲:「看箭!」

  「找死!」

  「王八羔子欺負我兄弟!」

  疾馳的駿馬在人群外停下,撲進三位好漢。全都是紅色抹額,黑衣黑褲黑色戰靴;居中的是一位黃臉漢子,身材高大,孔武有力,後背插弓,斜跨箭囊,雙手擎著一對紅銅鐧;左手邊一座黑鐵塔,大眼珠子瞪得銅鈴一般,絡腮鬍子向上翻卷,雙手拖著一把陌刀;右手邊一具吊死鬼,大腦袋小細脖,小眼睛小鼻子大嘴,藍汪汪的臉蛋子,身高和黑鐵塔相彷佛,瘦得麻杆一樣,手裡端著一柄宣華大斧斧子面足有簸箕大小,斧柄鴨蛋粗,當下正端著斧子喘粗氣,身體晃悠,好像隨時都會被斧子壓垮的危險。

  三位身上都是塵土,嘴唇乾裂,瞧神色也不是很好,一起朝著宋玉傻笑。

  黃臉漢子叫道:「子建!」

  黑鐵塔喊:「四弟!」

  藍臉吊死鬼湧出一句:「想死我們了!」

  他們和我很熟嗎?宋玉,乖巧的王海連忙上前,湊在耳邊說道:「這三位都是郎君的兄弟,自小玩到大的髮小。黃臉的是大哥秦英字懷玉,黑臉的叫尉遲勝,藍臉的叫程千牛。他們應徵入伍,跟隨哥舒翰出征潼關,萬幸沒死沒傷的。郎君放心,有他們哥仨在,天塌了都不怕!」

  宋玉大喜,過來招呼:「大哥,二哥,這位是……」

  一時忘記了自己應該排在哪,不知怎麼稱呼藍臉程千牛。

  「哎呦,瞧瞧多可憐,病得不輕啊!我是你老舅!」藍臉漢子拍著宋玉的肩膀一本正經地說。

  宋玉回道:「我老舅死了八年了!」

  「哈哈」,程千牛大笑道,「四弟叫我五哥就行。」

  「五弟!」

  四人大笑,秦英道:「先把麻煩解決了!」

  程千牛端著大斧子出來,指著哥舒元慶道:「就是你小子欺負我四哥是不是?啊,莫非吞了熊心吃了豹膽不成,來來來,你我大戰三百回合!」

  阿史那虎魯是要面子的人,不能因為來了三個人就收兵,示意哥舒元慶可以動手。哥舒元慶換了一把陌刀,氣勢洶洶地殺上來,程千牛握住大斧,暴喝一聲:「劈腦袋!」

  斧頭帶著風聲砸下來,哥舒元慶陌刀一橫迎上去,「給我開啊!」

  「噗嗤」聲響,大斧子碎裂開來,白灰蓋住了頭臉,哥舒元慶眼睛裡進了白灰,叫喊一句:「無恥」,扔了斧子,雙手一陣撲弄,渾不覺大斧裡面套著的長斧已經放到了他的脖子上,程千牛不屑地說道:「在戰場上你已經死了,無恥很重要嗎?」


  宋玉大喜,程千牛相當有趣,很對脾氣。

  「手下留情!」阿史那虎魯上前抱拳拱手,「山不轉水轉,留下情面日後好相見,阿史那虎魯謝過了!」

  斧面一撥,將哥舒元慶扒拉道一邊,程千牛收斧肅立:「我們兄弟剛從鬼門關回來,水都沒喝一口,哪個龜兒子願意打架。」

  阿史那虎魯灰溜溜去了,宋玉吩咐王海去弄些吃的,拉著兄弟回家。

  「喂,四弟,還有我呢!」

  一匹白馬衝出來,上面一位俊美的妖人,程千牛撇著嘴罵道:「得,又被這蹭飯的趕上了。」

  宋玉心道,這位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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