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玉啊,先歇一歇,擦把汗!」房老伯遞一條手巾,「沒有你幫襯著,我們爺倆只怕是早就添了溝渠!」
秦英將水桶里的水倒進大水缸,道:「依照咱兩家老一輩少一輩的交情,我做的這點小事,算個俅咧!」
秦英見啥人說啥話,和房老伯在一起,少不得講幾句粗話就是為了逗老人開心。這不,房老伯少不得要說道一下:「你這娃子,如何又講粗話了?將來要見至尊,做大官的,從現在就要把習慣養成了,免得將來君前失儀。」
房老伯做了幾年從八品下階的小吏,所以說話有那麼一點講究,後來中年喪子,老年喪妻,意氣消沉,差事丟了,而今帶著一個傻兒子過日子,甚是艱難。房老伯死去的大兒子,比秦英還要大一歲,兩人從小在一起玩,那時房家家境亦好,秦英沒少在人家蹭飯,現在眼瞅著老伯的日子過不下去,能幫多少就幫多少吧!
活兒忙完了,爺倆坐下聊閒嗑。房老伯道:「你家也不寬裕,莫要再花錢買東西了。」
秦英中午過來的時候,帶了一袋子米,一斗鹽,十斤豬肉,擱在去年這些東西也值不了幾個錢,但是現在的光景可是不同了,一時一個價,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難道要變天了嗎?
老人一聲長嘆,秦英說道:「我家總要比您這兒強的多,我這是能拿出來了,拿不出來的時候,您老也莫要見怪。就是不知您老總說的我要做大官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到底能做多大的官。真的應了您老的吉言,咱們兩家的日子就會越來越好了。」
房大哥去世的時候,秦英答應要照顧傻子兄弟,英雄重然諾,十年的時間,秦英做了一個兒子應該做的一切。
房老伯眉毛一挑,振聲道:「念舊情即為大德,懷玉一身好武藝,你們秦家的三十六路鐧法,只怕只有最後的『殺手鐧』不曾習得。適逢亂世,刀兵四起,正是英雄用武之時,你且看著,用不了多久,就會應驗了老夫的話兒。」
秦英心中一凜:「房老伯目光如炬,居然知道我的武功進境。只有一宗錯了,殺手鐧不是不曾修習,而是不能掌握其中真髓,達不到祖宗所說的境界,也就不成其為殺手鐧了。」
又聊了兩句,秦英告辭出來,牽著馬,在如火的驕陽中,向家的方向行來。
秦英的家在永平坊西北部,兩進院子,十幾間房子,規模和宋玉家差不多,經濟狀況比宋家還要稍好一點。宋家的錢都被宋玉當藥吃進了肚子,秦家的錢都被秦英當禮物送進了別人的肚子。自高祖秦瓊之後,秦家的後代不爭氣,沒有出過拿得出手的人物,家道中落,秦英的堂兄襲爵做了家主,關係很近的了,也幫不上大忙,自己過自己的日子。秦英樂善好施,贏得了一個「賽專諸似孟嘗」的綽號,再加上一身好武藝,娶了一房好媳婦。京兆長安有「崔、韋、杜、蕭、李、張」六大家族,韋氏號稱「去天尺五」,距離權勢的最高峰不過一尺五,可見其滔天的權勢。每天興慶宮上朝的時候,大唐左相、集賢院學士、豳國公韋見素來到宮門前面,上前參拜的自家侄子外甥和輩分更低的晚輩一百五十多人,占了京官總數的二十分之一,這還不算和韋氏盤根錯節、關係密切的其他勢力。
秦英的媳婦韋瑞卿是韋見素的親孫女,韋諤的女兒。只不過,瑞卿母親出身娼門,做不得朱門大戶的兒媳,就連一個芝麻綠豆大的名分都求不得,只能做一個外室。官居「通議大夫行尚書吏部郎中彭城郡開國公兼門下省給事中」的韋諤半個眼睛都瞧不上秦英,然而瑞卿一心要嫁,只得依了。
秦英到正堂拜了雙親,這才回到自己房內,取出一塊江南絲綢遞過去:「瞧著好就買了一塊回來。」
瑞卿喜滋滋地接過來,在身上比劃著名,如同一隻歡快的雲雀,忽地想到了什麼,斜了一眼丈夫,問道:「前幾日尉遲兄弟剛送過來五根金條,說是子建兄弟給的,怕你亂花直接交給了我。然後,程兄弟又送了幾袋子糧食臘肉,你們兄弟怎麼突然就有了錢?」
秦英黃臉一紅,低了頭道:「子建兄弟師門給的銀錢,他私自動用了一些,貼補家用。你是知道的,我又怎會亂來。」
「抬起頭來!」
又來了。
秦英慢慢抬起頭,瞪圓了眼睛,暗道自己說的就是真話給自己鼓氣,瞧著女人的臉兒和那鼓鼓的胸,心內一熱:自成親以來,瑞卿的胸好像一直在長啊!
對視良久,瑞卿沒有發現任何破綻,忽然發現夫君目光如火,臉在發紅,呼吸也有些急促,眼睛在瞧著……
瑞卿氣的一跺腳道:「大白天的又動了壞心思。」
秦英將嬌俏可人的女人摟在懷裡,輕聲道:「我瞧自家女人,怎麼又能說得上壞心思?」
瑞卿在男人的懷裡有些氣急:「我總是知道阿秦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情,求了大兄為你在衙門裡謀個差事,也不見回音。是不是再送些錢過去?」
秦英的手自然地探了進去:「你發現沒有,這裡又大了。」
「人家跟你說正事呢,哎呦不要了……」
「難道我說的就不是正事?」
屋簷下籠子的八哥邊跳邊叫著:「正事,正事……」
尉遲勝做的更是正事,拉著阿爺去泡溫湯。每年酷暑難耐的時候,皇帝都會都會到華清宮避暑,長安的老百姓沒有行宮,王公貴族在城外都有別墅,平民百姓富裕一點的可以到城內的湯館舒服一下,有上頓沒下頓的那種,在家裡弄一個大木盆,曬點水自己解決了吧!
尉遲勝原來就是想盡孝心,讓阿爺高興,所以強拉著阿爺出來,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願意聽大嫂的閒話,不願意看那張臉。尉遲家弟兄兩個,長兄成親之後,不到一個月就分家另過了。那時尉遲勝還小,幫不上阿爺,阿爺的辛苦全看在眼裡。也不知大嫂怎麼就聽到了風聲,尉遲勝發財了,隔壁院子住著,原來是一個月來不了一趟,這兩天,成天的窩在家裡,不是拉著阿母說閒話,就是幫著做活計。尉遲勝就想不明白了,人怎麼就這麼勢利呢?既知今日,早先怎麼就不給自己留條後路?
雖然看不慣這女人,瞧著大侄子卻是滿心歡喜,也不願讓大哥為難,尉遲勝選擇了出逃。自永平坊向北,跨過兩個里坊就是懷遠坊,正北是西市,客商雲集,長安城內的東西兩市以及周邊的里坊住著大唐最有錢的人家。大肚子王元寶住在懷遠坊,就在他的宅子旁邊開了家很有名的「王家溫湯」,生意火爆,聽說叛軍入城就在這兩天,「王家溫湯」進進出出的人卻不見減少!
「兩位客官裡面請,夥計招呼著啊!」
門口體面的知客熱情接待,剛進了門,小夥計遞過兩條濕毛巾,大熱天的擦一把臉,非常清爽。
「請問客官,大池中池還是小池?」
阿爺道:「沒那麼多講究,就大池吧!」
小夥計眼睛裡立即閃現出一絲果然如此,對尉遲勝來說最要緊的就是面子,天底下沒有比阿爺的面子更大的了。大眼珠子一瞪,瓮聲瓮氣地說:「小池子,要好的!」
小夥計嬉皮笑臉地說:「公子可能不知,小池子要很多錢呢!」
很明顯,小夥計不相信尉遲勝爺倆身上帶著太多的錢,來之前已經把最體面的衣服都換上了,阿爺身上的綢緞長衫每年也就是在頂要緊的時候穿一次,今天都穿來了,混帳東西怎麼還這樣?
尉遲勝問:「很多?」
「很多!」
隨手砸過去一塊金子,喝道:「這是多還是少啊?」
「哎呦,我的爺啊!這當然是多了,夠了,足夠用的。」小夥計恨不得抽自己嘴巴,今天怎麼就看走眼了呢?趕緊作揖賠不是,阿爺是厚道人,示意尉遲勝不要為難人家,於是,在屁顛顛的小夥計的引領下,來到一間裝修雅致的房間,夥計將衣服收起來,連說了幾個「請」字。裡面是一方湯池,差不多一丈長寬,池子裡飄著鮮艷的花朵,花兒並不是靜止的,似乎在緩緩移動,那麼也就是說池水正在流動了?
坐在池子裡,阿爺盯著兒子,長嘆一聲:「三十年前,和你阿母成親的前一天,我來過這裡,想不到這輩子還有機會……」
尉遲勝道:「阿爺說的什麼話,兒子一定要讓阿爺阿母過上好日子。」說著,握緊了拳頭,又加上兩個字:「一定!」
看得出,今天阿爺還是高興的,那就好了。
「阿爺,我給你搓背吧!」
「好啊!」
尉遲勝搓的很用心,一個勁兒地問力道是大還是小,阿爺的身子骨很結實,鋪子裡遇上大主顧,阿爺還是要親自出馬的,高祖留下了兩項本事傳家——打鐵的手藝和殺人的本事。阿爺學會了前一項,我想學後一項,卻還要阿爺點頭。
尉遲勝很巴結,甚至都感到自己有點賤,如果不是面對阿爺,他是無論如何做不出來的。阿爺忽地睜開眼睛說道:「達不到條件,我不能壞了祖宗的規矩。」
尉遲家最厲害的不是鞭法也不是槊法,而是槊中加鞭的殺招,據說只有三式,祖宗憑著這項本事在萬馬叢中縱橫馳騁,如入無人之境。一想到這裡,尉遲勝就禁不住熱血上腦,激動的不行。而要學三式絕招,條件是殺五十人。前幾天那場血戰,最多算殺了一個半,距離五十還有很遠的距離。尉遲勝就不明白了,如果殺不到五十人被別人殺了,祖宗就高興了?沒準,祖宗還是混帳多過聰明啊!
洗乾淨之後,轉到隔壁,揉腳、掐腿、拍腰,還在腦袋上按來按去,尉遲勝都有些不耐了,強忍著沒有發作,等到折騰玩了,「騰」地起身,活動一下身子,嗯,好像挺舒服的。
阿爺在拔火罐子,尉遲勝取了一杯茶,喝上一口說不出的香醇,到外間聽小曲,那女子的聲音極為好聽,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個女人。暗罵一句:「不是人,」卻怎麼都忘不掉她,尉遲勝很愁,真的不知道怎麼辦呢?想接近她,尋不到機會;想讓她高興,不知道法子;不想她,又不能夠。尉遲勝越想越愁,將茶水當了酒,阿爺出來的時候,他一個人喝了三壺茶。
最後一算帳,茶錢都能買一頭大花豬了,尉遲勝不禁想道:「開鐵匠鋪,沒有開湯館來錢快!」
程千牛一直有一個疑問:狗東西是喜歡漂亮的人物還是更喜歡骨頭。說來也邪性,不管是白毛狗還是黑毛狗,見著他就咬,厲害一點的還往上撲,難道就因為他長得難看?「鄭家梨汁」的婆娘,一見到他被狗咬,就會噴糞:「倒霉娃子,狗都討厭呢!」千牛知道自己長得稍微差點,也不是靠賣屁股賺錢,長得好幹什麼?宋玉長得倒是不錯,比尋常的大姑娘還要俊三分,不是得了個「繡花枕頭」的綽號?
今天,程千牛要用香噴噴的事實告訴大家一個道理:狗東西畢竟是狗東西,比不得人,不知道美醜咧!
剛出了家門,看到房家的傻哥,程千牛嚷道:「喂,小房子快過來,大兄給你糖吃。」
小房子不像狗東西,他喜歡千牛哥,因為千牛哥給他糖吃。
吃了糖,小房子替千牛哥拎起兩個大竹筐,問道:「千牛哥小,秦大哥大,不是大兄。」
千牛樂了:「好,小房子聰明,誰都騙不了你,那你就叫我二兄。」
「尉遲哥哥比你大!」
「三兄行了吧?」
「宋玉哥哥比你大!」
「四兄!」
小房子拎著竹筐還能數指頭:「還有林家姐姐呢!」
千牛撤退敗退,商量著問道:「你想叫我什麼?」
「林家姐姐是五姐,你是六姐。」
嗨,這孩子識數,卻分不清男女,可惜了的。
正在感慨弄人的上蒼,斜刺里竄出一條大黑狗,朝著程千牛「汪汪」地叫著,千牛嚇得一哆嗦,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七八歲的孩子了,十八歲的大老爺們還怕狗東西?程千牛從竹筐里摸出一根肉骨頭,惡狠狠地砸過去,罵道:「狗眼看人低,我的個頭很高了,還叫喚什麼?」
狗一蹦,躲開了襲擊,眼珠子緊盯著程千牛,前腿慢慢放低,嘴裡「嗚嗚」叫著,不好,這是要撲擊的前兆!
程千牛不由自主地往小房子身後躲,小房子很義氣地張開雙臂,道:「六姐不要怕,三狗不咬好人的!」
千牛又窩火又不好意思又溫暖又疑惑:「不應該再怕了狗東西,身子卻不聽使喚,老話說的——一招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這個道理吧?讓小房子來保護自己個兒,王八蓋子狗東西,傳揚出去我程千牛還要不要在江湖上混了?還是小房子慧眼識英雄,他知道咱是好人咧!可惜了的孩子,就是人生觀和大多數人不一樣。」
三狗許是認識小房子,大概對小房子有好感,嘴裡的叫聲弱了些,眼神垂下去,好像聞到了肉骨頭的香氣,轉過狗頭看著骨頭,顛著過去,先用爪子扒拉一下,看看肉骨頭會不會動。得到確切答案之後,再用鼻子確定能不能吃,最後用舌頭感覺一下味道,再也不客氣,爪子、嘴一齊上陣,很快的功夫,骨頭上的肉吃沒了。銳利的牙齒使勁咬著,「咔吧」一聲,骨頭碎了,露出裡面的骨髓,三狗吃到了美味,興奮地來一個響鼻。榨乾了最後一點油水,三狗抬眼望過來,對上程千牛的目光,央求著。
這一刻,千牛居然就明白了三狗的心思,又扔過去一根骨頭,笑罵道:「狗東西,怎麼不凶了?」
狗兒知道煮熟的肉骨頭香,小房子也知道香臭的,問道:「六姐,俺想吃肉不吃糖。」
「前天你不是叫我大兄的嗎?」程小壞又動了壞心思。
小房子很是想了想才說道:「不記得了,今天就叫六姐。」
得,六姐還跑不掉了。六姐、八女倒也相配呢!
程千牛用肉骨頭教訓了三狗之後,帶著小房子向前走,三狗叼著骨頭在後面屁顛屁顛地跟著,偶爾還繞著他們轉圈,狗尾巴搖個不停,嘿嘿,這就叫搖尾乞憐?
永平坊十字街轉了個遍,程千牛身後跟了十幾條狗,就在十字街中心位置,千牛時不時地扔一根骨頭出去,看到狗東西們為了一根骨頭拼的你死我活,心中充滿了報復的快感,還有那麼一絲身為有錢人的優越。嗯,每天都能坐在這兒,扔骨頭砸狗,很爽啊!哈哈,人生樂事不過如此。
眼瞅著扔出去的骨頭被啃的溜光淨,程千牛伸手去拿,摸了個空,一愣神的功夫,只聽小房子嘻嘻笑著:「最後一根了!」
最後一根骨頭在小房子手上,程千牛嘟囔了一句:「沒出息,跟狗搶東西吃。」
小房子道:「出息有骨頭好吃?」
一句話差點將千牛噎死,唉,彼此人生觀差距甚大,很難溝通!
狗東西們又圍上來,又開始搖尾巴,程千牛不耐煩地嚷道:「去,去。沒了,沒了。今天到此為止,明天不見不散啊!」
程千牛施展絕世輕功,撒腿就跑,沒有骨頭吃,狗東西會不會把他撕了?
「汪汪」,身後群狗皆吠,聲威震天。
程千牛再一次陷入重圍,無奈地指著小房子說道:「找他要,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他不是正在吃嗎?他搶你們的東西吃,還不快去?」
人類永遠不要低估畜生的智力,就像畜生總是低估人類的智力一樣。狗兒明白了程千牛的話,看到小房子手裡的骨頭,狂叫著撲過去。程千牛跑出兩步,不由得擔心小房子的安危,停下來。只聽小房子說道:「都不要搶一人一口啊!五狗你先……」
驚奇地轉身望去,小房子和狗東西們處的甚是融洽,令人妒忌呢!
程千牛一身輕快地往回來,太陽西垂,殘陽血紅,程千牛輕吟慢唱:「人生得意馬蹄疾……」
忽地腳下一滑,一個趔趄好懸摔倒,程千牛停下,瞧瞧哪裡出了狀況。問題出在鞋子上,鞋子上沾滿了黃忽忽,臭哄哄的粘狀物。狗屎?王八蓋子狗東西,狗屎啊!哇哈哈,狗屎運,我程千牛今天開始走狗屎運了,而且雙腳一起走。快點找徐念祖那廝算算,今天到哪發財啊?
徐念祖目瞪口呆,痴痴地站著,小寡婦白花花的身體伸手可及,但見俏佳人眉梢上挑,似喜似羞,柔若無骨的小手,攪弄著一縷烏黑的長髮,如同在撩撥大唐妖人脆弱的心弦,徐念祖只想撲上去,至於撲上去之後要做些什麼,來不及想,也想不出來的。
忽然,全沒緣由地打了一個噴嚏,一點閃亮的吐沫星子忽悠悠飛揚著落到小寡婦胸前山峰的頂端,居然豪不知羞的安營紮寨了。
「誰在念叨我?」徐念祖大恨。
小寡婦也是大恨,一抖手一跺腳,轉過身去。
徐念祖只得丟下一句:「我知道你的心了,」落荒而逃。
身後小寡婦嚶嚶的哭泣聲,好生令人心痛,徐念祖恨不得抽自己一頓:怎麼就打噴嚏了呢?唉,如果不打噴嚏,是不是就可以……
徐念祖熱愛一切美好的事物,尤其熱愛美好事物的典型代表年輕貌美的女子。有了錢之後,可以將一些想法付諸實施,徐念祖念著宋玉的好,準備好了一切,在正午陽光的照射下,昂然出發了。
送給李家小娘子一首情詩,底稿由徐念祖親自捉刀,又請一位太學姓崔的朋友幫忙修正,成一首絕妙佳詞: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送給崔家小娘子一把摺扇,扇子出自宋玉的臥室,據說是他二姐夫「張顛」喝得酩酊大醉之後的佳作。趕赴潼關之前,宋玉身子骨還不行,喝酒也是稀鬆平常,徐念祖略施小計,把他灌醉,東西到手了。第二天那小子還想反悔,又被一句「大丈夫一諾千金」吃的死死地,醉話不是屁也是人話啊!聽說這位張旭和詩仙李太白是好朋友,狂的不行,人活著流在市面上的作品卻是不多,嘿嘿,崔家小娘子酷愛書法,見了這東西一定喜歡的不行,最妙的是,徐念祖並未留下姓名,就要這麼吊著,狠狠地吊著,將來見面的時候自會有一場旖旎風光。
送給房家小娘子的是一些女孩子喜歡的小物件,整整花了他一斤金子,一斤啊!原來想都不敢想啊!房家小娘子出身望族,卻是庶出,雖只是見了一面,說了三句話,徐念祖自信能讓她記得徐念祖這個名字,而且從其衣著來看,太素淨了些,花信年齡的女孩子誰不愛美,一定缺錢!
這三位都沒能見上一面,徐念祖去的時候就沒抱著太多的幻想,就是要細水長流,就是要水到渠成。沒想到,聽家人的口氣,居然人都在長安,這些世家大族沒有跑嗎?難道,無論長安的主人是誰,他們都可以過逍遙日子,都會儲存原來的風光?
只見到了永平坊的小寡婦,聊著聊著就留下吃了酒,沒喝幾杯酒覺得身子熱,小寡婦居然拉著徐念祖進了閨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了長裙,就出現了剛才的一幕。徐念祖心中的愛情不是這個樣子的,應該是含蓄、溫馨、噥噥細語、眉目傳情、紅鮫帳暖、巫山雲雨,需要一定的步驟,一定的程式,小寡婦的丈夫剛死在了潼關,徐念祖還認識的,怎麼就乾柴烈火了?不過,烈火燒乾柴卻是火熱,烈火需要乾柴,乾柴也是心甘情願的,那一刻徐念祖明白了這個道理,而今還在為沒做了自願燃燒的偉大幹柴而後悔。
「喂,蹭飯的別跑啊,正找你呢!」身後傳來程千牛的叫聲,徐念祖停下,問道:「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程千牛怒道:「你喝了雞血啦,火氣這麼大。」
徐念祖有名火起,拂袖而去。程千牛沒皮沒臉,追上去遞過一個物件:「你看看這是什麼?」
此物豈能不識?
徐念祖一拳擊出,程千牛一個漂亮的轉身躲過,趕忙作揖:「別打別打。你看到嗎,這是狗屎,我要交狗屎運了。」
徐念祖收回拳頭,喃喃道:「狗屎運?」
「是啊,」程千牛露出小人得志的得瑟樣,「你不是總自吹神機妙算的嗎?你算算,我這幾天運道如何?」
徐念祖一皺眉,仔細看看程千牛的氣色,掐指一算,眉毛越皺越濃,最後都擰到了一塊,面色大變道:「你有血光之災?」
今兒個高興的程千牛哪信啊,回道:「胡說八道。」
「別急,我再算算。」結果還是一樣,順便幫尉遲勝和秦英都算了一遍,徐念祖嚇得差點堆萎了,喊道:「快去宋家,開會商量大事。」
「咋啦?」
「兄弟們大禍臨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