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務本坊『兄弟書坊』出來,就近找了一家餐館,悟空只要有酒有肉就行,雖然吃了「酒八仙」的童子鵝之後,很是念叨了幾次:「小鵝,好吃!」
宋玉裝著沒聽見,悟空也不再糾纏。誰不知道「童子鵝」好吃?大師兄啊,你不知道,咱們都要破產了,甭說「童子鵝」,有肉吃就不錯了。搶來的錢,花著不心疼,書坊這邊要印書,杜甫的詩集印了兩百部暫時停了下來,沒有食言如期付印,對詩聖大人也算有個交待。師父囑咐的事情,半點馬虎不得,第一期先行刻印四部大典——《摩訶般若經》、《金剛般若經》、《維摩經》、《六祖壇經》。將六祖慧能的著作與三部佛家經典並列刊出,有極大的象徵意義。宋玉大張旗鼓地宣揚慧能在禪宗六祖地位,獲得了惠覺高度讚揚。南北二宗的鬥爭從來就沒有停止過,而今有同抗外敵的約定,自然不能武鬥,只能在文斗方面著手。
火柴廠建設進度很快,房子都已經封頂,再有六七天,就可以投入生產。總工程師明月信誓旦旦,他這邊肯定沒問題;工具已經採辦齊全,僱工馬上到位,原材料從花滿樓那裡拿到了低價,這也是黑鍋大會積極成果之一。
酒足飯飽,來到街道上,挽著馬韁,順著長街向前走。長安的秩序基本穩定下來,也能聽到孩子們的笑聲和朗朗上口的童謠。
左手邊的園子裡唱道:「燕子飛,李花落,關中王,一天下。」
宋玉笑的合不攏嘴,這是他和程小壞、小蠻腰一起合計的段子,聰哥教會了永平坊的小夥伴,才兩天的功夫,居然已經傳到了務本坊。也許,現在恐怕已經滿城皆知了吧?
迎面三五個孩童,一邊跑一邊唱道:「燕燕飛上天,天上女兒鋪白氈,氈上三百錢。」
這個段子顯然文化底蘊更深,不知出自哪位高人神來之筆。
剛才在酒館,有兩位老哥有點高了,聲音大了些,宋玉聽到他們在說:大唐太子殿下,正於靈武整軍,不日即可東進長安。
另一桌一位客商則道:「聽說,東都要立太子,晉王要回去,秦王難道不動?」
「秦王正在謀劃一件大事,動不得!」
「渾沒正經,你怎會曉得?」
另一人神秘兮兮地說道:「你有所不知,我表妹在王府服侍王妃,殿下整天和幕僚們議事,楊朝聖三天沒回家,不是有大事嗎?」
「張大明白,你跟我說,到底有幾個表妹?」
宋玉順著聲音望過去,果然是那日發表高論,說安祿山體重三百三十斤九兩五錢半的那個大明白。
張大明白根本不屑解釋,一副你愛信不信的架勢。
宋玉暗挑大拇哥:人才啊,編造謊言,混淆視聽的好手!記住這個人,沒準將來會有用的。
還有一些訊息:茅山宗玄淨先生與天巫大戰南山,七天七夜不分勝負;安祿山選妃,體重低於三百斤的不要;秦王安慶恩一統長安佛道兩門,宗門嫡傳弟子出任門使;「崔、韋、杜、蕭、李、張」六大世家,家主齊聚東都,密謀刺王殺駕;史思明首鼠兩端,正與唐使打的火熱;驪山聖女一胎生了三個大胖小子,聖母正在追殺孩子阿爺;幻巫門懸賞千兩黃金,追查宗門重寶——黑蛟天蠶甲、偷天換日弩的下落等等,謠言滿天飛。真中有假,假中藏真,為動亂中的人們增加了少許樂趣。
宋玉選擇了謠言作為反擊安慶恩的第一重要手段,不求殺敵,只要能讓敵人稍微費些心思,飯少吃一點,覺少睡一點,那就大功告成。
還有一個加強版的謠言,安慶恩你小子就等著吧!
手下五十名士兵的訓練一直沒有耽誤,已經有了一點模樣,忠誠方面還有待驗證,最主要的一點,他們大多沒見過血,即使經過魔鬼訓練,還是菜鳥。這就好比磨刀,我天天磨,待到抽刀出鞘的時候,一刀就要了你的命。
「站住,抓住他們。」一聲呼喊,七八個髒兮兮的孩子從身邊穿過,一個小毛頭手裡還抓著一隻燒雞,雞身上口水殷殷,另一個瘦猴,一個不防被石子滑了一下,「噗通」摔了個大屁墩。嘴咧成了一條線,到底忍住了,沒有哭,爬起來接著向前跑。
「宋兄弟,攔住他們!」
宋玉一愣,抬頭一瞧,正是「酒八仙」少東家崔垂休。
朋友有難,拔刀相助!
宋玉張開雙臂,忽地一個瘦小的身影撞進懷裡,想不到力量奇大,連退兩步方才止住去勢,低頭一看,怎麼是她?
幾縷髮絲凌亂地垂在額前,嫩臉燒霞,左手馬鞭,右手短劍,冷哼中帶著一股美酒的芬芳,腦袋還未抬起,短劍分心就刺;待到看清眼前之人,劍尖距離宋玉軟肋不到三寸。
「怎麼是你?」姑娘詫異地問道。
宋玉一笑:「幸虧小娘子還記得宋某,否則就成了冤死鬼嘍!」
一耽擱,崔垂休帶人追到近前,喝道:「給我拿下!」
瓔珞怒目而視,亮了一個架子,冷笑道:「誰敢?不想活了,本姑娘送你們見閻王。」
跑出很遠的孩子們,看到瓔珞被敵人追上,毫不猶豫地衝過來,奔跑過程中完成了兵器的補充,板磚、石頭抄在手中,面對五名壯漢,凜然不懼。
宋玉不能不出頭,上前抱拳拱手,道:「切莫動手,有話好好說。」
「吃霸王餐,還打傷了我三名夥計,欺我崔家無人嗎?」崔垂休道。
遇上吃霸王餐的主顧,肯定不需要少東家親自出馬拿人;如果傷了人,那就是大事了。
史瓔珞忽地莞爾一笑,道:「我就欺負你了,你能怎樣?」
「你!」高高在上的崔垂休一時語塞。
「倒!」驕傲的瓔珞有恃無恐。
話音未落,對面的崔垂休和五名壯漢,應聲而倒,瓔珞笑嘻嘻地收起短劍,照著崔垂休猛踢幾腳,道:「起來啊,你不是要抓我嗎?快起來抓我啊?中了『十香軟筋散』,還能跑五里地,你小子倒是個人物呢!」
宋玉愕然良久:當武俠故事中的情節在面前上演,美艷無雙的少女,談笑間殺人於無色無形無味之中,兇殘和純真,美麗和邪惡,交織在一起,令人目眩神迷。
「阿姐,殺了他!」剛才跌了個屁墩的小子,真是個狠角色。
「還是不要了吧?」有那膽子小的以無比虛弱的聲音勸道。
瓔珞拔出短劍,遞到屁墩面前,道:「想殺就殺!」
屁墩握住短劍,手兒不停地顫抖,慢慢向前,在崔垂休身前站定,緩緩伏下身子,高高揚起短劍,長長地吸氣,大叫一聲,猛地刺下。
宋玉早有準備,竄出去,抓住孩子手腕,將短劍奪下,一腳將屁墩踢成了滾地葫蘆。
一下捅了馬蜂窩,孩子們將宋玉圍在核心,女孩子上手撓,男孩子用拳砸、腳踢,狠厲無比的屁墩再度衝過來,抓住宋玉握劍的手臂,上去就是一口。
「啊!」宋玉大叫一聲,虎軀一震,長臂一掃,殺出重圍。跑出五步,陡然轉身,咬牙切齒地吼道:「站住!」
孩子們嚇得僵住了,屁墩牙齒咬住嘴唇,眼睛裡儘是怒火,一個瘦瘦的女孩「哇」地大哭起來,臉上的小酒窩楚楚可憐!
宋玉無奈地舉起雙手,頹然道:「好,好!我投降,優待俘虜要優待俘虜啊!」
欺軟怕硬是一切動物的天性,孩子們也不例外,歡呼著衝上來,就要把宋玉徹底打倒,瓔珞一擺手,道:「好了,你們去看住那幾個壞蛋,不要讓他們跑了,我有話說。」
轉向宋玉,嘴角微微上翹,輕蔑地說道:「想殺就殺,為何阻攔。」
宋玉將短劍還給瓔珞,道:「孩子那么小,還有美好的未來,為何要殺人,在心底留下無法抹去的陰影?人命關天,殺了他一個,你知道要有多少人哭泣傷心?難道唐人死的還不夠多嗎?要把全天下的人都殺掉你才甘心?」
宋玉說的很傷心,如此人物,又怎會生了如此心腸?完美破碎的瞬間,心間流淌著濃濃的憤恨。
「胡亂說什麼,我何時要殺掉全天下的人?」瓔珞似乎有些理虧,「他不來惹我,我何必殺他。」
宋玉道:「殺殺殺,難道你只知道殺?」
瓔珞一愣,道:「阿爺說,老實人沒用,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他殺的人很多,差不多幾百人。黎巫姑姑殺的人比阿爺還多,她自己說有1437人。凡是對我不好的人,都要殺掉,有什麼不對?」
「混蛋阿爺,混帳姑姑!看來你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怨不得你自己個兒,都是被長輩教壞的。」宋玉做思想工作的癮頭被勾起來,一發不可收拾:「瓔珞啊,你的未來不應該在殺戮中度過,生活在花香歡笑中不好嗎?何必整天打打殺殺?女孩子就應該有女孩子的樣子,要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善待朋友,做一個有思想有本事,對國家有用的人,莫要辜負了冰清玉潔的女人身啊!瓔珞啊……」
一道寒光閃過,劍尖刺刀咽喉,略微刺進一些,宋玉能感到與劍尖接觸的肉皮下陷的緊繃感。
「你是什麼東西,敢來教我?你再說,我就殺了你。」女孩子不講道理是天性,難道她們真的都像瓔珞一樣,自小被長輩帶壞了,從來不知道人生道理?
宋玉開心地一笑,輕柔地說道:「我感覺不到一絲殺氣,其實你不想殺我對嗎?其實,你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女孩子,你的善良我知道。有些人你也不想殺,只是不知道還有別的解決辦法。遇到我,是你的緣分,也是我的緣分,我有辦法有義務,讓你做一個開心快樂的女孩子。你會發現,天下還有比殺人快樂無數倍的事情,相信我,沒錯的。」
「不要說了,我真的會殺了你!」瓔珞似乎在哀求呢!
「從現在開始,直到十年、百年,我的生命屬於你,想拿走,悉聽尊便。」
瓔珞將短劍丟在地上,神情複雜至極,包含著說得清道不明的東西。下一刻,她應該義無反顧地撲進我的懷裡,嚶嚶啜泣?
她恨恨地跺腳,道:「我要你的狗命作甚?你這個人真奇怪。一點都不好玩,我走了。」
沒有期待的軟玉溫香,宋玉沒有懊惱:對於眼前的女孩,宋玉只想關心她,愛護她,給她快樂。付出的同時,沒有想到過回報。這就是愛情!
是的,從大莊嚴寺的邂逅開始,宋玉就愛上了她,每多見一次,愛戀就深上一層。此時此刻,宋玉確定自己真的愛上了她,不知道她的身世,不知道她的過去,只愛一個她。
宋玉幾步追上瓔珞,柔聲道:「崔垂休和我算是朋友,我不能不管。能不能先把他們救醒,然後我送你回去。」
「我說過讓你送嗎?自作多情!」瓔珞慧黠地一笑,弄的宋玉好生不自在,手沒地放,腳站的也不是地方。
瓔珞一撅嘴道:「你把人家說成那樣,人家就不能說你?」
生理年齡十七周歲,心裡年齡二十三歲的宋玉,面對一個小蘿莉,偏偏沒有辦法,任由人家取笑。
瓔珞將一隻精緻的小瓶按在宋玉手心,道:「把蓋子開啟,放在他們鼻子前聞一下就好了。其實不管他們,半個時辰之後,也會醒來的。」
女孩終究給了面子,宋玉滿心歡喜,過去將崔垂休等人救醒。爛泥一樣的崔垂休,醒來之後立即恢復了本色,指著瓔珞,道:「妖女,我和你誓不罷休。」
瓔珞揚起馬鞭,抽在崔垂休的臉上,冷冷地說道:「你再敢說一個字,我叫慶恩哥哥殺你全家。」
安慶恩?四殿下?秦王千歲?
崔垂休心裡不服氣,嘴巴立即變得老實了。宋玉小心陪著不是,就像自己的妹妹在外面惹事,做哥哥來賠禮道歉似的。
望著「酒八仙」少東家的背影,宋玉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好不容易甩掉了那兩個傢伙,長安還有什麼好玩的地方,你帶我去好不好?」
女孩的魅力無邊無際,宋玉不敢正視,眼睛盯著別處,道:「不好,今天太晚了,明天好不好?」
「明天哪有這麼容易出來。」女孩恨恨地在前走,宋玉乖乖地在後面跟著,悟空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在遠一點事一群怯怯的孩子。
走出半條街,瓔珞忽地站住,道:「這是哪?」
「朱雀大街!」朝著北面一指,接著說道:「那不正是西內?」
瓔珞生氣地說:「我要去宣陽坊,怎麼到了這裡?你故意讓我多走路是嗎?」
宋玉無語,心道我怎麼知道你要去哪裡。
瓔珞道:「把馬給我,我自己回去。那些小東西你要負責到底,他們很可憐的,都沒飯吃。」
翻身上馬,忽地想起什麼,大眼睛的神采令人心慌,說道:「我幫你對付慶恩哥哥吧?」
「啊?」宋玉無言。
「他要你死,我偏要你活著。嘻嘻,好玩,就這麼辦了。」瓔珞奮馬揚鞭,消失在夜色中。
膽子最小的女孩子,問道:「阿姐說的小東西是誰?」
宋玉笑道:「就是你們。」
「你會給我們飯吃?」
宋玉重重地點頭,道:「會的,我不會讓你們挨餓挨凍。我還要給你們請先生,教你們讀書、練武,將來做一個對國家有用的人。」
屁墩急忙說道:「我不讀書,我要練武!誰欺負我們,我就殺了他。」
孩子們親熱地圍著宋玉,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家裡早有貴客等著,兩個和他一般大的小伙子,跪倒叩拜:「參見大舅(小舅)。」
喊大舅的小伙子聲音大些,語速快些;叫小舅的小伙子聲音小些,語速慢些。宋玉聽到的就是:「參見大小舅。」
宋玉一怔,哪來的便宜外甥?
只聽阿爺說道:「玉兒,快來見過你二姐夫。」
二姐夫?張旭?
宋玉閃目觀瞧,只見阿爺旁邊坐著一人:一雙眸子孤傲不群,一縷長髯風流瀟灑,正含笑望著他。
上前見禮,道:「見過二姐夫。」
張旭左手食指中指併攏,迅捷無比地點在宋玉胸前,宋玉每天自虐般的練功,每天都在進步,身體反應甚是靈敏,竟然根本無法躲過二姐夫的指劍。
手指接觸到肌膚,旋即收回,宋玉一股巨力震退一步,張旭笑道:「八女的身子骨壯實多了,甚好。你二姐總是惦記,又見不到人,每個月都要哭上一兩次。」
二姐夫是高手?
「李白不會是絕頂高手吧?」宋玉傻傻地問道。
「太白兄跟公孫大娘學過劍術,尋常三五個人不在話下,距離公孫大娘、裴旻那樣的人物甚遠。」張旭突然問道:「八女可見過高手?」
也是怪了,沈德叫八女,宋玉想抽人;張旭喊八女,宋玉非常受用呢!
一指身後的悟空,道:「他算不算高手?」
張旭皺著眉頭,思索片刻,起身問道:「可是禪宗南門八代首座弟子悟空大師?」
悟空嘻嘻一笑,露出兩排雪白的猴牙,點點頭。能用肢體語言表達意思,悟空絕不濫用嘴巴,他還要留著嘴巴吃肉呢!
張旭大笑道:「悟空大師自然史高手,泰山大人可有好酒,想與大師痛飲幾杯。」
宋成器微笑道:「早就準備好了,入席吧!」
張旭誠心禮讓,悟空也不推脫,第一個走了出去,宋成器翁婿二人隨在後面。宋玉盯著兩個外甥,問道:「你們……」
每每在宋玉要出糗的時候,王海總會現身救主,此次也不例外:「郎君,張家的兩位公子,大公子去疾,二公子亞夫。本來護送著大娘子來京師,半路遇到了六娘子,跟著去了揚州。二姑爺要來京師,兩位公子想念外祖,一道前來探望。」
大姐夫張巡在雍丘抵抗叛軍,殺出了威風,揚名天下,宋玉臉上倍感光鮮。不過,知道張巡是宋家女婿事情的人不少,據田不疑介紹,前兩天,安慶和還想利用此事做文章,將宋家投入大牢,嚴刑拷打。田干真極力反對,安守忠沒有當場表態,孫孝哲做和事老和稀泥,此事不了了之。現在兩個外甥來了,自然不能攆出去,不過,要維護周全,肯定要費一番腦筋。
宋玉忽地想到大小舅的稱呼,臉色一沉,問張去疾:「你有幾個舅舅?」
去疾臊得臉通紅,道:「只有一個。」
「那怎麼叫小舅啊?這是你們張家的道理?」
去疾「噗通」跪倒在地,亞夫也陪著跪了,幫著解釋:「原來跟舅舅見面,大哥也叫過小舅,也沒見你動氣。好舅舅,千萬不要氣壞身子。若是被娘親知道了,還不扒了我們的皮?」
宋玉沒見過大姐,卻是最想見的一個人。宋玉出生不到一個月,阿母就去世了,終於生了兒子,本來是天大的喜事,阿母許是耗盡了心血才把他生出來,唉!大姐當時已經出嫁,住在長安,宋玉是吃姐姐的奶長大的。自小身體不好,更是讓大姐操碎了心。去疾亞夫小時候沒少挨打,多半是因為宋玉的緣故。張姐如母,他還有一個母親,現在應該到了揚州吧?
一個人生而有三個母親,是不是註定了不平凡的一生?
宋玉自嘲地笑笑,不想在嚇唬外甥,「迸」地彈了去疾一個腦瓜崩,笑道:「你小子怎麼不識逗啊?快起來。」
亞夫道:「哎呦我的親娘舅,誰敢跟你開玩笑啊!你一笑上不來氣,娘親還不把我們掐死?」
宋玉撓著後腦勺,囁嚅道:「我就那樣?」
王海和張氏兄弟同聲回道:「當然嘍!」
四人大笑,一同來到外屋。路上,宋玉見縫插針,問道:「六姐可好?」
去疾道:「甚好!」
亞夫說:「六姨要我告訴你,拳頭比嘴巴好用!」
宋玉開心大笑,亞夫不解地問道:「什麼意思啊?」
「大人的事情,少打聽!」宋玉又端出大舅的大架子,糊弄外甥。
一次落座,宋成器端起酒杯,剛想開口,二柱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道:「不好了,當兵的了,說是要抓他們。」
「大師兄,攔住他們!」宋玉話音未落,悟空的身體越過二柱子頭頂,然後就不見了身影。
「王海,送他們去那兒!」
王海帶著兩兄弟從後窗戶逃了出去。宋玉緊張地打量一下廳堂中的情形,將多出的碗碟掃進箱子,王忠幫著布置座位。忙乎完了,這才說道:「父親大人,兒子出去看看。」
宋成器從最初的慌亂中恢復過來,道:「好!」
天井中,倒下了三名士兵,叛軍進城當天包圍宋府的雷老三帶著人正與悟空對峙,另外一隊田不疑派來的軍兵看著宋玉,為首的軍官說道:「他們帶著殿下的手諭,還有金吾衛的公文,我們……已經派人通知了校尉,很快就會有訊息。」
留在永平坊保護宋家的軍兵都是田不疑的親信,宋玉和他們相處的不錯,隔三差五地給些好處。今天,雖然不能將人擋在外面,卻跟著進來,也有一層見機保護的意思在裡面。
宋玉輕鬆無比地站在台階上,略到嘲諷地說道:「雷校尉,我好歹也是金吾衛校尉,為大燕國操心出力,守衛疆土。看在同僚的份上,你也不應該招呼都不打,帶著人就往裡面闖吧?看看,這多不好。三個兄弟平白無故死了,這裡是長安城,規矩要守,禮數要懂。馬上取天下,馬下治天下,聖人的話不聽,硬是不行。我如果沒記錯,你是右武衛大將軍麾下效力,怎麼拿著我們金吾衛的公文?奇怪啊,你越界了知道嗎?你……」
雷老三忽地叫道:「奉秦王殿下手諭,左金吾衛大將軍將令,擒拿叛黨張巡家眷。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宋玉冷笑道:「好,今天我讓你搜,搜出來了,宋玉項上人頭給你;搜不出來,雷校尉走夜路的時候小心遇鬼啊!」
雷老三一擺手,士兵們要往裡面沖,宋玉突然喝道:「慢著!麻煩幾位兄弟幫我瞧著點,誰拿了咱家的寶貝,都記在心裡,馬上來回!」
「諾!」田不疑的親信轟然應諾,跟在雷老三一夥身邊。
宋玉搬了一張凳子,坐在院子中間,一邊喝茶,一邊瞧風景。
里里外外,前前後後,包括新建的火柴廠在內,搜了半個時辰,一無所獲。
雷老三一抖手,道:「告辭!」
宋玉道:「不送!」
得到訊息趕來的幾兄弟,被攔在外面,現在終於能夠進來,宋玉一個眼色過去,程千牛會意地點頭,悄無聲息地出去,打探敵人行蹤。宋玉帶著幾位兄弟,進來見過張旭,一起飲酒。
過了一刻鐘,老爺子忍不住道:「快把去疾、亞夫叫來吃飯,趕了一天的路,肯定餓壞了!」
外祖心疼外孫,溢於言表;老爺子也不清楚兒子把哥倆藏到了哪裡,兒子本事大了,做老子的心裡著實高興!
宋玉搖頭道:「不急,再等等!」
又過了一刻鐘,雷老三突然衝進來,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道:「兄弟們丟了幾把刀在這兒,特地來取!」
宋玉陰陽怪氣地說:「去取吧,順便把這污濁下作一併帶走,我等消受不起。」
雷老三殺了個回馬槍,不過凌厲的一槍刺在空處,實在是不太好受。
軍兵們都撤走了,田不疑帶人趕到,老爺子避而不見,張旭與田不疑相見甚歡,一番痛飲。田不疑也不問張氏兄弟的行蹤,宋玉也不解說,只是說:「七姐夫,家裡丟了一些東西,我給你寫個條目,走時帶了去,追不回就莫怨阿爺不待見。」
田不疑氣的直笑:「我追回來,岳父大人就待見了?」
「那可說不準,老爺子的心思誰能摸得清?不過,也許,大概……」
夜深了,田不疑告辭出來,兄弟們也散了。屋子裡只剩下張旭、宋玉、悟空三人,張旭大笑道:「子建真的長大了,宋家中興,即在眼前!」
八女變成了子建,宋玉想不得意都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