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完了?」宋玉很怕死,尤其是『壯志未酬身先死』的那種,多窩囊啊!
桑道茂微微一笑,道:「你還要怎樣?」
軍隊撤了,來的氣勢洶洶,去的無聲無息,不是很沒有面子?
想當初五千鐵騎,將太清宮圍的密不透風,進來的蚊子都要先檢查丑俊,驗明公母,拿了秦王手諭的才得放行;不用看人,就看那些火把,都眼暈啊!
宋玉心驚膽戰,再看宮內的道士們,該幹什麼幹什麼,有幾個年老的道士,似乎高人的樣子;無一例外地盯著宋玉猛看,目光中儘是疑惑,似乎很想知道,這麼俊俏的後生,如何就成了惹事精?
鱉犢子玩意,感情就本大少一人怕死?蹭蹭蹭,無數革命先烈的光輝形象噴涌而出,宋玉對自己那顆並不堅定的稍嫌脆弱的心靈,進行了一次現場革命再教育,嘿嘿,效果出奇地好。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因為喝了三壺熱茶的緣故。
焦躁中的宋玉,藉機了解了一下巫蠱之術,重點學習防範的方法,而後學有所用,立即在太清宮搜羅辟邪之物。
桃木、桃符、桃枝、桃杖、桃弓、桃劍,即桃木製品為首選,據說大神后羿就是死在桃木杖下,可見桃木辟邪作用的強大。桑道茂手裡拎著那一把,說什麼都不給,宋玉花足了功夫,最後弄的桑道茂就像欠了宋玉東西一樣,宋玉才肯罷休。
白茅、荊棘、蘆葦、桑木,也是不錯的東西,效果肯定比桃木差,但是這些東西尋找起來很容易,乃是尋常百姓辟邪去穢的常用之物。這些東西,家裡也未必沒有,宋玉還是弄了一大包。張太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遞過一塊玉佩,道:「此物乃先祖系師珍愛之物,宋師弟若是不嫌棄,拿去用吧!」
宋玉捧在手心,鄭重施禮,道:「師兄大恩,宋玉須臾不敢忘懷,日後定有所報!」
漢玉,實打實的漢玉。系師張魯用過的東西,自然是漢玉,還是漢玉中的精品。就這麼一塊玉,將來吃不上飯,拿到當鋪,總能換二十頭羊吧?
宋玉摩挲著玉佩,時不時地瞄一眼二師兄,好像在說:「您看,人家外人都送了漢玉,你做師兄的恁地小氣。」
道門高人桑道茂被宋玉瞄的,有些局促不安呢!
宋玉也知道過猶不及的道理,不能在外人面前,讓師兄丟了面子,隨便扯了幾句,道:「師兄,我適才看到明月師侄利用一件物事生火,甚是驚奇,不知是如何製作出來的?」
桑道茂道:「都是煉丹過程中產生的一些無用廢物,明月取了用來生火,算是物盡其用吧!」
「這些無用之物,可不可以給師弟一些,家裡……」
桑道茂終於等到了顯示大氣仗義的機會,一擺手道:「宮裡有的都給你,小心些免得走火。」
「另外,清風明月兩人跟隨我多年,正需入紅塵中磨練一番,才能更上層樓。你帶了去,也能派些用場。」
宋玉大喜謝過,剛才正在想怎麼把明月弄到身邊,二師兄自己先提出來,大善。老道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善解人意?宋玉瞧了一眼師兄的臉色,看到了含義豐富的笑容,心中一冷:啊?難道他知道我要做什麼?如果事情果真如此,還不是他們想怎麼玩,我就得怎麼玩,根本沒的選擇。還不被他們活活玩死?
頹唐之中,宋玉又想到一個關鍵問題:把清風明月送給我指使,我能活著離開太清宮嗎?難道……
就在這時,小道士進來稟報,軍兵撤走了。宋玉親自求證之後,大為不解,因而問道:「就這麼完了?」
隨後,又有訊息傳進來,佛門天台宗、華嚴宗、唯識宗、禪宗北門,道家樓觀道、靈寶派、天師道,都有弟子出任長安門使。
宋玉一頭霧水,不明白表象背後的玄機;張太初告辭而去,宋玉是被攆出來的,桑道茂急著要去看出爐的丹藥,望著師兄的背影,宋玉一拍腦門想起來,忘記討要大力丸、止血丹、清靈散了,不是白來一趟嗎?
派人連夜向契芯璋告假,報信的人回來說,契芯璋的大帳內八音齊奏,酒香飄搖,臨近子時還在飲酒。中郎將只道了一聲:知道了,就打發他回來了。
永平坊北曲,老宅旁邊還有一片空地,當年宋玉的祖父購置下來,一直閒置,過了幾十年,到了孫子這一輩才派上用場。
五十名軍兵,脫了號衣就是最好的勞力;徐念祖握筆在手就是最好的設計師。程千牛、王海負責採辦,尉遲勝負責監工,就連秦英也過來湊熱鬧,坐了胡床,一邊說笑一邊曬太陽。
金吾衛主管軍械物資的烏知洽校尉,不知怎麼得到的訊息,前來與宋玉密議一番,於是宋玉只用了很少的金條,就弄來大批木材,蓋十幾間房子不成問題。
宋玉百忙之中還是抽出時間,來見七姐夫田不疑。七姐神采飛揚,婚後生活一定很幸福,宋玉將胸脯拍得山響,信誓旦旦地說:「姓田的有沒有欺負你?每天吃的飽嗎?睡的好不好?」
瞧那神情,只要七姐發話,宋子健就要火燒左武衛大將軍府了。
蘇蘇抿嘴一笑,道:「七娘子現在好著呢,每天都要偷著樂上幾回。」
「小妮子,再說撕爛你的嘴,看你將來怎麼嫁人。」七姐幸福地嬌嗔,宋玉聽著著實舒暢。
田不疑回府,兩人談了一個時辰,兵圍太清宮事件的前前後後,說了個通透,安慶恩的表現以及楊朝聖出面,威逼佛道兩門做出讓步,掌管外枝勢力的弟子出任門使,宋玉聽後,沉默了很長時間,天黑的時候才辭了出來。
從此事中,宋玉得出兩個結論:佛道兩門在大唐勢力強大,他所知道的不過是冰山一角而已。這種力量可以左右歷史程序,執政者絕對不能單憑個人好惡來處理與佛道兩門的關係。
第二,他和安慶恩之間的關係更加惡化,勢同水火。
為今之計,只有利用禪宗和茅山宗的勢力,儘快壯大自身實力,增加活命的本錢,能幹掉安慶恩,當然一了百了,可是難度之大等同於逆向穿越回到新中國。殺不了,那就不停地給他製造麻煩,讓他焦頭爛額,沒有時間沒有精力對付自己。
順道去了一趟大莊嚴寺,挖了兩個師侄過來,據悟空說,一思、一行這兩個小禿驢還有些本事,在四師兄的弟子裡面算是拔尖的人物。
七月初一,忽然接到一張請帖,午時整到東市南面的安邑坊「酒八仙」一敘,落款是三個螃蟹爬的大字——魚十三。魚十三明面上是長安水道的老大,實則乃華嚴宗俗家弟子,掌管宗門外枝勢力;與魚十三一起認識的那位趙山是禪宗北門俗家弟子,宋玉對兩人印象很好,前番在興慶宮前,都幫過他一把,沒有機會報答,幾日不見,宋玉已經名聲鵲起,成了和他們同等身份的人,心中免不得要小小得意一下。
宋玉提前了一刻鐘,帶著悟空前來赴宴。悟空就像宋玉的影子一般,走到哪跟到哪,晚上宋玉在床上睡,悟空就在房裡打座,宋玉偷著出去私會林麗華,倒是沒發現悟空再跟著。在生命和自由之間,宋玉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生命,鱉犢子玩意,沒有了生命還要自由何用?
安邑坊「酒八仙」是京城最體面的酒樓,之所以叫這個名字,與宋玉的二姐夫張旭不無關係。因為張旭就是八仙之一,另外七位也都是響噹噹的人物——李白、賀知章、李适之、李璡、崔宗之、蘇晉、張旭、焦遂。這幾位老哥,不拘地位貴賤,都是有真性情的名人雅士,意氣相投,結為好友,常在此酒樓飲酒作樂,酒樓東家面子極大,求了八仙墨寶,所幸將酒樓的名字改成了「酒八仙」,即使八仙有人駕鶴西遊,有人飄零萬里,國人思之,到酒樓暢飲一番緬懷先人,亦為人生樂事。
宋玉再也沒見到杜甫,也不知歸家的行程是否平安,留下的詩稿中一首《飲酒八仙歌》,已經能背誦了。
「知章騎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中眠。
汝陽三斗始朝天,道逢麴車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
左相日興費萬錢,飲如長鯨吸百川,銜杯樂聖稱避賢。
宗之瀟灑美少年,舉觴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樹臨風前。
蘇晉長齋繡佛前,醉中往往愛逃禪。
李白一斗詩百篇,長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
張旭三杯草聖傳,脫帽露頂王公前,揮毫落紙如雲煙。
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談闊論驚四筵。」
即使不能親眼目睹八仙的風采,詩中人物足見神韻了。李白、賀知章、張旭三人不須多說,汝陽王李璡是當今天子的親侄子,讓皇帝寧王李憲之子,李隆基在兄弟中行三,睿宗李旦即位之後,討論立太子的問題還著實費了一番腦筋。太平公主力主立長子李憲,大臣大多希望立在平定韋氏之亂中立下大功的皇三子李隆基。李憲抱著父皇的大腿,痛哭流涕,就是不當太子,李隆基順理成章做了太子,而後又當了皇帝。李隆基待幾個兄弟很好,留下無數佳話。李憲死後還被尊為「讓皇帝」,可見恩寵之隆。汝陽王李璡,小名花奴,精通音律,姿容秀美,號稱皇室第一美男;愛飲酒,又得釀王之稱,這個稱號還是皇帝御口親封的。這樣的人物,無愧酒仙之稱。
李适之做過左相,受到李林甫的迫害排擠,丟了官職在家飲酒作樂;傾心理佛的蘇晉,醉中可悟到禪機?瀟灑美少年崔宗之,斗酒之後,又是怎樣的玉樹臨風?口吃的焦遂,喝了酒,每每高談闊論,又在談論些什麼?
人生,就應當像他們這樣過,一笑百年。
怔怔片刻,有小廝在前引路,升二重山,至『八仙坊』,穿了一身簇新衣服的魚十三大笑著迎了出來。
「宋玉見過魚大哥!」
魚十三跨前一步,托住宋玉的雙手,竟是再也拜不下去,爽朗地說道:「你叫咱一聲大哥,就是瞧得起咱泥腿子,咱就認你這個兄弟。」
兩人笑著進來,花廳內說巧不巧地坐著趙山,通達車馬行掌柜的大弟子。宋玉很好奇,通達車馬行的掌柜的難道是禪宗北門長老不成?
「南門宋玉,見過北門趙大哥!」
趙山人如其名,挺拔如山,不動如山,動了又是怎樣的疾風暴雨?
趙山起身回禮,端詳著宋玉,道:「我們見過?」
宋玉一笑,向兩位深施一禮,道:「興慶宮前,兄弟被阿史那家的虎魯欺負,還是兩位仗義援手,在此謝過了。」
魚十三和趙山相顧大笑,三人坐下,魚十三道:「你們兩家宗門的事情,這個……」
宋玉搶先說道:「拋開宗門的事情,宋某想和趙兄做兄弟。日後如果有那麼一天,宋某一定正大光明,上門邀戰,你我一戰定勝負如何?」
魚十三喃喃道:「那日宋兄弟甚是狼狽……」
趙山問道:「你可曾練過武藝?」
宋玉笑道:「我練武馬上就滿一個月了。」
兩人面面相覷,掩飾不住心中的驚訝。沒練過武藝就敢殺進醴泉坊,這人不是腦子壞掉了,就是天生膽氣過人。宋玉的樣子又不像在說謊,趙山不禁動容,慨然道:「宋兄弟有這般膽氣,當痛飲三杯,來呀上酒!」
宋玉的武功肯定遠遠比不上趙山,敢於一戰定勝負,自然是不忘當日援手之恩,甘心退讓,一如退避三舍故事。趙山光明磊落的漢子,自是承情;魚十三亦不免唏噓。
「趙黑鍋,我還未到,怎麼就要開喝了!」人未到,聲音到。
「張頂缸,你不到難道我們還餓肚子不成?」趙山回罵道。
嗨,這都是什麼名號啊?宋玉興致勃勃地瞧著,不大的功夫,進來五位高人。東市「張家銅器」東家張肇基,天台宗門人,也就是稱呼趙黑鍋的那位仁兄;長安城最大的糧商嚴正,兼職販賣私鹽,唯識宗弟子;樓觀道花滿樓,經營石炭、木材生意,壟斷了城內三成以上的買賣;天師道郭小黑,江南最大的絲綢商;崔氏崔垂休,崔垂休到此一游的崔垂休,「酒八仙」少東家,崔家酒樓客棧生意遍布全國,大唐當之無愧的第一世家。
宋玉與諸位高人見面,無一例外地都是兩個字「久仰」,別人表現都很正常,輪到崔垂休,略帶幾分嘲諷地問道:「崔某很有名嗎?」
「看你問的這話,崔家少東家名聲在外,咱長安哪個不知哪個不曉?」魚十三出來打圓場。
崔垂休卻不依不饒,步步緊逼:「宋校尉如何得知崔某的名字?」
趙山不客氣地說道:「姓崔的你還有完沒完?」
崔垂休誰的面子都不給,道:「請恕崔某孤陋寡聞,禪宗南北二門何時變成一家人了?」
一句話弄了趙山一個大紅臉,宋玉暗自詫異,崔垂休為何與他較上勁了?往日無冤近日無讎,鱉犢子玩意,吃飽撐的?既然不給我面子,何必給你留面子。
宋玉淡然一笑,道:「宋某前往金吾衛軍營,面見契芯璋中郎將,在演武台下看了一齣好戲,因此知道了『崔垂休到此一游』的崔垂休。」
八仙坊內笑聲一片。
崔垂休也跟著笑了,用拳頭輕輕擊打了一下宋玉的胸膛,說道:「宋某喜歡說實話的人,可以做朋友!」
「好!」宋玉爽快地答應下來。
就是此地獨有的「八仙」酒,菜是美味佳肴。八個冷盤:駱駝炙、昇平炙、清靈炙、行炙、鹿脯、蚌肉脯、蘆服𫗢、野豬𫗢,八個熱菜:飛鸞膾、金裝韭黃艾炙白消熊、拖刀羊皮雅膾、童子鵝、熱洛河、天孫膾、仙人臠乳淪雞、露漿山子羊蒸;四味羹湯:金丸玉菜臛鱉、十遂羹、香翠鶉羹、鱖魚臛;四樣主食:千金碎香餅子、修羊寶卷、紫龍糕、湯裝浮萍面。
童子鵝,不多不少,一人一隻,小鵝拳頭大小,酥香滑膩,略微帶了點羊肉的味道,鵝肉和羊肉混合在一起,構成一種很奇特的味感。平時和悟空在一起吃飯,動作稍微慢點,好東西就沒了,宋玉練就了一身過硬的吃飯本領,而今遇上好吃的,慣性使然,也不管什麼場合,也不管是否有人和他搶,雙手並用,三個呼吸之內,童子鵝只剩下了骨頭。
「子建兄弟,喝酒!」
宋玉連忙點頭,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花滿樓恰好坐在宋玉身旁,愕然良久,才道:「好吃?」
「嗯,好吃!就熱吃正好,涼了恐怕味道不美!」
花滿樓很斯文地撕了一條鵝肉,慢慢咀嚼,飲了半杯酒,接著說道:「酒八仙的童子鵝,果然地道。我來猜猜,小鵝應該是吃黃精長大的,輔以香芹、青筍,喝的水必然是肉桂、豆蔻、東川茶葉浸泡過了,崔少東家,我可是說錯?」
崔垂休猛烈地搖著花滿樓的肩膀,端起酒杯,叫道:「知音只需一個,足慰平生。其他幾位,牛吃牡丹,平白糟蹋了好東西啊!」
兩人連干三杯,一副臭味相投的神情。
簡單的一道菜,有這麼大的說道?故弄玄虛還是真的?宋玉還在,另一邊的魚十三悄聲問道:「沒吃出來?」
宋玉默然,魚十三又道:「不瞞你說,我也沒吃出來!」
然後大聲叫道:「小二,再來六隻童子鵝,偷工減料,味道差了,大爺可是不給錢的!」
那兩位同聲問道:「為何是六隻?」
是啊,八人同席,少了兩隻啊!
魚十三「桀桀」怪笑:「你們吃出來了味道,就不要狗吃月季了,我們再品品,無論如何不能糟蹋了好東西不是?」
六人終於出了一口惡氣,也不理會那兩人,端起杯子,痛飲啊!
八仙坊內稍微安靜一點,崔垂休訕訕地說道:「可不是好東西嗎?按照本店方法餵大的小鵝,至少要賣三貫錢,還是有價無市。小鵝去毛,取出五臟,往裡面填上肉、糯米、鹽、特製香料;再取一隻整羊,收拾乾淨,將童子鵝放進羊腹,用羊筋縫合。放在蘋果木上烤制,直到羊皮酥香,這才能取出食用。」
宋玉差點問上一句:「外面的羊肉呢?」
下了老大的決心,才忍了下來。
隔了一個位子的郭小黑朝宋玉說道:「嘗嘗熱洛河,咱們頭頂上的兩個太陽都喜歡這套名菜呢!」
天無二日,兩個太陽?哦,一定就是李隆基和安祿山了。
味道很新鮮,很不好意思,宋玉沒吃出是什麼東西做的。
崔垂休接著介紹道:「新鮮的鹿血煎鹿腸,倒是不需要太多的工序,要的就是新鮮的味道。不過煎制的火候很重要,沒有五年以上的功夫,絕對做不出這個味道。」
宋玉還是沒忍住,問道:「難道崔兄能吃出五年和四年的區別?」
「當然!」崔垂休得意地回答。
趙山卻道:「三代穿衣,五代吃飯!咱們這些人別聽他扯淡,即使他說錯了,咱也不知道。張頂缸,來喝酒了!」
「趙黑鍋,怎麼著?來仨?」
「走著!」
宋玉忙乎的差不多了,一邊喝著十遂羹,一邊跟魚十三閒扯:「怎麼黑鍋、頂缸都出來了?」
「咱們這些人,在外人眼中,那也是有分量的角色。可是在宗門裡面,那就是個屁。出了事情,背黑鍋的頂缸的,還不都是咱們?」魚十三喝了個大紅臉,「就拿這次的事情來說,我們幾個都做了校尉,出任門使,大燕國那邊,似乎已經降伏了佛道兩門;偏偏宗門這個時候需要裝糊塗,我們就被扔出來遭罪了。一個兵不給,一把刀沒有,讓你守城門,出了事情砍頭,太靠前了挨罵。你說咱們招誰惹誰了?何當咱們天生就是賤命?」
花廳內徹底安靜下來,眾人頻頻點頭,魚十三的話說到了大傢伙心裡去了。
越喝臉越白的張肇基道:「其實,坐咱們這位子的人,只要良心稍微偏那麼一點,日子還過得去!」
嚴正一口將金平脫犀頸湯碗內的羹湯喝了,用手巾擦了下巴,以一口吳儂軟音說道:「叫我背黑鍋,總要給些好處;老子手裡有人有刀,揹著黑鍋照樣橫行,不服的跟我的刀說話!」
聲調和說詞完全不配,糟蹋了一番好詞。
長的細皮嫩肉的郭小黑,其實一點都不黑,說話也乾脆:「我看也亂不了多久,天總有晴的時候。」
黑鍋大缸都低下頭,悄聲道:「有什麼訊息?」
郭小黑指著宋玉,道:「何必問我,子建門清!」
宋玉糊塗的不行,忙道:「怎麼扯到我的身上,我可是什麼都不知道。」
「就是宋家的大姑爺,張巡張明府率領不足兩千人馬守雍丘,硬是打得令狐潮、王福德、楊朝宗幾萬人馬屁滾尿流,不能越雷池一步。攻不下雍丘,兩淮無憂,江南無憂。朝廷有足夠的時間調集各地的財賦兵馬支援關中、河南,聽說太子殿下西進靈武整軍,朔方軍堅守河東亦有餘力。河東不失,雍丘不失,戰局不會再壞了。」
鱉犢子玩意,回家之後,一定要把幾個姐夫的身世來臨弄清楚,像現在這樣多被動啊?阿爺啊,你也是的,怎麼給我弄了這麼多姐夫啊!
為了掩飾尷尬,宋玉接著說道:「郭兄見事透徹,宋某佩服。當下,戰局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河東,只要守住河東,再以一支偏師出井陘關,東進可以截斷叛軍歸路,北上可以直接殺到叛軍老巢。叛軍首尾難顧,失敗的命運在所難免。」
曾經和徐念祖討論過戰事,徐念祖說的在理,宋玉深以為是,現今拿出來,正可應景。
「叛軍?」花滿樓饒有興致地望著宋玉,說道:「兄弟的膽子不小。」
趙山大笑道:「練武三五天,就敢拎刀闖進醴泉坊,火拼曹阿攬延,沒膽子行嗎?膽子小行嗎?」
宋玉摸著後腦勺,嘿嘿笑著:「莽撞,實在是莽撞。多虧諸位的救命之恩,宋玉在此謝過了。」
在座的大多參加了當天晚上的惡戰,有人領情,總是美事,又是一番痛飲。
同樣的環境同樣的位置,八人喝的投緣,雖沒有明說,卻都有守望互助的意思在裡面,一直喝到天黑,這才散了。
悟空左右拎著一個包裹,右手抓著一隻童子鵝,棍子夾在腋下,從隔壁出來。幾位老大不見了小弟,親自來尋,只見花廳內倒了位,醉得不省人事。
「這是……」宋玉得問啊,悟空道:「他們跟我搶鵝,搶不過;喝酒,都倒了。」難得說了一個長句,交代的很清楚,悟空一人,大殺八方,全部放倒。
郭小黑很沒面子,照著小弟的肚子就踢,嘴裡還在罵著:「砍人不行,喝酒也不行,要你何用!」
如果不是嚴正拉著,大有可能出人命呢!只是,悟空的身份沒有不知道的,禪宗南門八代弟子裡面最牛叉的人物——大師兄,哪個敢惹?敢於單挑戰巫門長老史伏帝延,不服行嗎?
宋玉大笑道:「承讓承讓!哪位不服,下次我做東,咱們接著喝!」
怒罵聲中,宋玉師兄弟兩人,飄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