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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欠債要還

2026-10-29 09:52:13 作者: 逍遙五樓

  算無遺策的安慶恩終究不是神仙,還有他不能顧及的死角。而且形勢一直在發展變化,當各種要素髮展到一定程度,原本陽光明媚的地方也會成為人類思緒無法到達的死地,從天而降的朱滔就是以一種非常詭異的方式,穿越光明進入黑暗之中的。

  秦王世子居住的大帳守衛力量很強大,甚至超越了安慶恩所在的帥帳。按照事先設計,王妃蔡觀音是世子赤驥的貼身保鏢。黎巫門主親傳弟子,擅長千奇百怪的殺人手段,而且還有一身不俗的武功,能夠穿越這道防線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本就不多。圍殲瓔珞隨身人員的戰鬥很不順利,甚至有兩位青年才俊殺到殿下面前,第一保鏢不得不短暫離開,指揮銅屍,將敵人攔在大帳之外,甚至一戰殺之。

  觀音臨走的時候,叮囑兩個貼身丫頭一定要守在世子身邊,王妃的神情說不出的鄭重,兩人忙不迭地點頭應承下來。她們出身蔡家,跟在小娘子身邊十幾年了,小娘子在黎巫門學武,她們跟著吃苦;小娘子嫁給安慶恩,她們跟著享福。兩人並未像外表一樣柔弱,就像王妃娘子的弟子一般,有無數的手段殺死敵人,而且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形成了巨大的默契,一如外面的兩兄弟。

  大帳入口處,里外共有四名曳落河把守,想衝進來進而威脅到世子的安全,無疑痴人說夢。

  但是,所有人算計錯了朱滔進來的方式——從天而降。這是一個致命的失誤,從而引發了非常嚴重的後果。

  朱滔下落之際,一名侍女去換蠟燭,一名侍女倒茶喝,兩人同時離開了世子身邊,雖然距離不足一丈遠。

  朱滔下落的位置恰好就在世子身邊,所以,他能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很輕鬆地把孩子抱在懷裡,把刀架在孩子的脖子上,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怒吼一聲:「住手!」

  雍容華貴的王妃大叫著撲過去,掀翻了琴,刮破了裙,一個趔趄,兩行清淚,跑到朱滔面前,伸出雙手想要回孩子而不得,只得不停地哀求:「朱滔兄弟,千萬不要傷了赤驥,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千萬不要,我求你了!」

  朱沘黯然,瓔珞覺得甚是丟臉,朱滔卻是平靜異常。脫離了包圍的營州九殺,現在只剩下五人,帶著輕重不一的傷勢,互相攙扶著,來到瓔珞身邊。

  三殺摸了摸瓔珞的腦袋,熱乎乎地問:「丫頭,挨欺負沒有?」

  瓔珞看著叔叔們,連連搖頭,不由得抽泣起來,恍如隔世。

  「今天可丟人了,對付幾個小兔崽子,死了四把老骨頭。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大殺顯露出的關心也是同樣的熱度。

  瓔珞只哭了一小會兒,想到了什麼,望著緩緩走來的安慶恩,罵了一聲:「無恥小人!」

  觀音如同魔怔了一般,跑到瓔珞面前,又是作揖又是哀求,瓔珞一腳將她踢倒在地,一名曳落河還要作勢攻擊,朱滔手裡的刀立即緊了三分,一道鮮血順著世子的脖子流了下來。

  「不要動手!誰敢亂動我就殺了他!」觀音終於看到了救星,跑到丈夫身邊,哭道:「快救救赤驥,他那么小,會嚇壞的!你快點啊!」

  亂了方寸的是母親,父親瞧著還好,至少還能保持表面的鎮定!

  「放下赤驥,孤放你們走!」

  朱滔搖頭道:「我憑什麼信你?」

  「你要怎樣?」

  瓔珞敏銳地發現,安慶恩呼吸急促多了,內心顯然不像表面那樣平靜,報復的快感油然而生。

  「給我們準備馬匹,我要帶他走!」朱滔的回答很乾脆。

  「我怎麼相信你?」安慶恩冷冷地問道。

  朱滔大笑道:「你沒的選擇!即使沒有世子,你也不可能將我們全部留下,只要出去一人,你就準備面對左衛大將軍的滔天怒火吧!哼,大將軍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招惹了他的人,還有幾個活在世上?」

  史思明是安祿山的髮小,同為營州人士,他除夕那一天出生,安祿山是初一的生日,兩人差了一天,史思明卻大了一歲。史思明城府極深,喜怒不形於色,卻最是護短,他手下的人就從來沒有吃虧的時候。本來依照他和安祿山的情誼,再加上多年來立下的功勞,應該具有凌駕于田干真、崔干佑等人的地位,也就是說,讓他和另七人並稱八大金剛其實有些委屈。但是沒聽說過史思明有何不滿,還是照常帶兵打仗。安祿山南下,留下史思明鎮守老巢,雖說職責重大,總有點被曬起來的感覺。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帝王心術,別看安祿山那時還沒當皇帝,卻自學了很多只有皇帝才具備的陰謀詭計。後來戰事不順利,史思明順理成章地南下作戰,別人是兵越打越少,他的手下倒是越來越多,安祿山稍加裁製的心思也就無從談起了。


  如果今天史瓔珞死在此地,可想而知,會受到史思明怎樣的報復。八大金剛中最大的一股勢力肯定會站到晉王安慶緒一邊,安慶恩的皇帝夢也就只能是個夢了。

  而且,朱滔說的沒錯,不知道瓔珞的情況,他們這些人只能拼死戰鬥,但是瓔珞已經出現在他們身邊,要想把他們一網打盡,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打不過,跑起來總是容易的!

  蔡觀音不停地搖晃著丈夫的手臂,哭道:「快答應他,答應他啊!」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在嘶吼。溫柔賢淑的王妃,從未如此失態,親衛相顧愕然,卻沒有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我答應你,」安慶恩緩緩地說道,「如果我兒有什麼意外,我誅你九族!」

  朱滔嘿嘿一笑:「如果小娘子有什麼意外,我們左衛的十萬兄弟定會殺到長安取你狗命!」

  「好!小滔子說的對極了,什麼狗屁秦王,沒有兄弟們浴血拼殺,你他娘的什麼都不是!」三殺喜歡看安慶恩吃癟的樣子,既然已經得罪了,再無轉圜餘地,先罵幾句出口惡氣,也是應該應分的。

  

  殿下受到了侮辱,曳落河本來應該出來殺人的,怎奈投鼠忌器,不敢動作;站在安慶恩不遠處的楊朝聖只是冷眼旁觀,安慶恩卻似乎聽到了最深沉的嘆息。難道,大勢已去?不,不會!我一定可以做到,一定可以!只有我,可以消滅李唐餘孽,只有我才可以一統華夏。只有我才有資格做大燕的皇帝,誰敢攔阻,一律殺了。

  平復了情緒,安慶恩道:「希望你言而有信,不要叫我失望!放他們走!」

  活著的人將死去的兄弟放到馬背上,還不停地嘮叨著:「老傢伙,我們回家嘍!」

  瓔珞飛身上馬,忽然覺得臀部一陣疼痛,不禁「啊」了一身。朱沘連忙問道:「你受傷了?」

  那麼羞人的地方,怎麼好說出口,瓔珞只能硬撐:「沒有!」

  朱沘眼尖,還是發現一點端倪:鮮血染紅了裙子,一直延伸到膝蓋。

  「小娘子,快下來,我去抓一個侍女為你裹藥!」

  瓔珞大急道:「我說沒有就沒有,囉嗦什麼!」

  朱沘甚是詫異,一頭霧水;大殺恍然大悟,道:「你個愣頭青知道什麼,還不快走。瓔珞真的不用裹藥是吧?」

  瓔珞知道大殺叔叔想偏了,卻無法解釋,只能以沉默待之。

  看到準備的差不多了,朱滔抱著赤驥上馬,揚手一鞭,追上大隊,馳出一箭之地,大笑道:「秦王殿下,後會有期!」

  秋夜露重,劫後餘生,整個人從緊張的情緒中走出來,瓔珞覺得有點冷,忽然心生警兆,身子猛然下伏,一枝冷箭從頭上飛過,而還有一枝正中馬腹。

  一聲長嘶,馬速陡然提升到了極致,向深夜的黑暗疾馳,瓔珞不管使用什麼方法,再不能控制胯下戰馬。

  「丫頭!」

  「小娘子!」

  一夜的經歷,所有的委屈浮上心頭,瓔珞好委屈,也怒到了極點,馬鞭飛舞,抽得啪啪直響,馬兒瘋了主人也跟著瘋了,鬼知道了跑了多久,天亮的時候,瓔珞出現在一處城門前。

  安化門?

  名字很熟悉啊!好像和宋玉有關,是了,宋玉現在不是還兼任安化門使嗎?居然繞過半個長安城跑到南城來了。

  瓔珞驅馬進城,又累又困,不知道去哪裡,任由馬兒前行,忽然馬兒停下來,瓔珞抬頭一看,怎麼到了這裡?

  宋玉全身放鬆,任由樹枝落在身上,意想真氣沿任督二脈循行,周而復始,無有窮盡。真氣進入其餘經脈也不去理會,想去哪裡儘管去好了,我只守住任督二脈,任督通可謂登堂入室,練武人就算進入了一個嶄新的階段。

  一吸,吸進天地精華;一呼,撥出體內污濁。

  樹枝落在前胸、小腹和後背,每一次擊打,都會感到竅穴一熱,似乎擴充套件了許多,真氣暢通無阻,就連精神也會隨之一振。丹田越來越熱,宋玉彷佛看到一團暖融融的氣團中間漂浮著一顆仙丹,紅色的仙丹外面包裹著一層稀薄卻又韌性十足的金色外衣,無數道細微到極致的真氣匯入丹田,依附在仙丹之上,金色的外衣厚壯了少許,仙丹便會從一處不易覺察的所在,釋放一道彩色的絲線,絲線融入氣團,瞬間消融無蹤,氣團中的一道道絲線又開始了新的遠征。

  每一次真氣的循行,就是一次次細緻入微的壯大,就是一次次精神的成長。宋玉就像一個初生的嬰兒,緩慢而堅定地成長,每一分每一時每一天,終究有長成參天大樹的那一天。


  如果那一天到來,宋玉想做什麼?把大師兄揍趴下!

  「收!」

  第一次外物擊打訓練結束了,休息一會兒,悟空吩咐再練一遍十二式《易筋經》。練習過程中,宋玉感覺輕鬆了一點,舒暢了一點,到底哪裡和昨天有不同講不出來,但是明明覺得在進步呢!

  臨近午時,訓練結束了。宋玉跳進河水裡,游上一刻鐘,出來之後,神清氣爽,舒服啊!許是服了仙丹的緣故,宋玉並不覺得冷,其實,現在需要穿兩層單衣了。

  到火柴廠巡視一圈,檢查一下生產進度,烏知洽訂購的火柴這幾天就要交貨,不能出差錯的。回到家中,吃了東西,回到自己房裡,想睡個回籠覺,雖然籠子回的晚了一些,但是昨晚在麗華哪就沒怎麼睡。走到床邊,剛想坐下,忽然看到床上竟然躺著一個大活人,正在酣睡的絕世美人。

  宋玉躡手躡腳地搬了胡床坐在床邊,望著美艷無儔精緻入微的那張臉,覺得這個世界真美好。她怎麼來了?裙子上似乎還有血跡,瓔珞朝外側躺著,看得不是很清楚。她從來沒來過我的房間,怎麼就不聲不響了摸了進來?門外的那一匹桃紅馬應該是她的坐騎,馬兒受傷了,胡一手正在處理傷口,問他是誰的馬居然不知,倒是一名有愛心的獸醫。

  一縷青絲滑下來,正好將一張臉兒分成兩半,她肯定會覺得不舒服,宋玉伸手想將頭髮撥到一邊,忽地停下來,她看起來很累,就讓她多睡一會兒吧!

  突然,瓔珞睜開眼睛,道:「你敢動手動腳,我就殺了你!」

  宋玉苦笑道:「我哪有?」

  「剛才做了什麼?」

  「我看你頭髮亂了,覺得你可能不舒服,就想……後來……好了,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反正我問些無愧。」要想把剛才複雜到了幾點的心理活動解說清楚,確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還有理了!」瓔珞霍地起身,繼而「嚶嚀」一聲,又躺下。宋玉連忙問道:「怎麼,你受傷了!」

  「我,我……不用你管!」瓔珞說不出口啊!

  宋玉急道:「可不敢耽擱,我去請大夫!」

  「不要緊,包上你的止血丹就沒事了。」瓔珞想了想接著說道,「你把藥放在這兒,找個女人進來就行了。」

  宋玉最信任的女人那就是五姐了,直接請了五姐來,將東西準備齊全,乖乖地退了出來。

  敢傷害瓔珞,鱉犢子玩意,活膩歪了是吧?不知名的王八蛋你等著,敢動我的女人,我和你不死不休!

  宋玉早將瓔珞也並作我的女人之類,嘿嘿,早晚的事兒,她知道與否都沒有關係,還能跑出我的手掌心?

  稍微冷靜一點,宋玉就在思量,他要殺的王八蛋到底是誰?

  大約兩刻鐘,五姐出來了,將宋玉拉到一邊,悄聲問道:「八女,這是哪家的姑娘?」

  「生的真俊哦!」

  「好像瘋了點!」

  「她阿爺是做什麼的,家在長安嗎?」

  「嗯,配得上咱家八女,嘻嘻,你眼光不錯呀!」

  ……

  宋玉連忙舉手投降,等五姐說夠了才問道:「傷勢重不重?」

  五姐道:「好像是劃傷,不要緊,裹兩次藥應該就能好,就是傷的地方不太方便。八女只顧著別家女子,都不問姐姐累不累!哦,對了,要不你先讓阿爺看看,阿爺看人可准了。你沒見……」

  五姐很八卦啊!沒想到還有這方面的天賦!

  宋玉連說帶哄,總算送走了五姐,回屋瞧瓔珞,瓔珞卻道:「給我拿紙筆來!」

  「幹什麼?」

  「叫你拿你就拿!」

  這個態度不對啊!你得分清形勢啊!

  如果對面是夏侯端、房孺復等人,宋玉早就老拳伺候了,不過,瓔珞這麼說,好像沒拿咱當外人,呵呵,那就拿吧!

  瓔珞坐不起來,只能趴著,宋玉好像知道傷在哪裡了。

  「笑什麼笑!」

  「我看到喜歡的人,不笑還哭?」

  「肉麻!」

  「都是真心話咧!」

  瓔珞忽地停下,側耳傾聽,正聽得津津有味的五姐忽地看到聰哥弄的灰頭土臉地回來,跑過去關心兒子,瓔珞會心一笑,接著寫。

  「附子一斤,馬前子五兩,川烏七兩,蠍子四兩,蜈蚣六兩,甘草五斤,硫黃三斤,甘遂一斤半……」

  一張紙寫的滿滿的,總共有三十三種藥,宋玉不是很懂,問道:「這做什麼?」

  「派人買回來。不要在一家店買,免得引起懷疑。」瓔珞惡狠狠地說道,「我要殺了安慶恩,我要殺了他!」

  安慶恩?好好,我早就想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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