姦夫銀婦本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自小結了娃娃親,表哥西門十七眼中只有表妹東方三娘,表妹也是非表哥不嫁的。西門十七天賦異稟,被一道人看中,帶走學藝,十年之後,西門十七藝成下山,遭遇晴天霹靂。表妹被縣城明府長公子看中,阿爺到州府伸冤,官官相護只有百姓吃虧,冤屈不曾昭雪,回鄉的路上遭遇強人丟掉了性命。又一日,阿母和兩個妹妹離奇失蹤,從此下落不明。西門十七一邊尋找親人,一面暗中查訪,在妓院偶遇唯一倖存的妹妹,妹妹羞憤難當,懸樑自盡。又從表妹東方三娘處得之前因後果,一切的罪惡都是縣令大公子所為。丈夫一怒,流血十里,西門十七將縣令闔府上下三十餘口盡數虐殺,帶著表妹遠走天涯。
此為開元年間的驚天大案,驚動了大理寺和刑部,大唐境內釋出海捕文書,擒拿西門十七。後來不知什麼緣故,東方三娘練出了一身驚人的武藝,兩人聯手默契非常,無數高手都曾在他們手下吃了大虧。兩人結為夫妻,表面上卻並不干涉彼此的自由,一旦哪一方與相好的有了魚水之歡,相好的第二天必然死於非命。幾十年下來,他們的名氣越來越大,身上的命案不知幾多,對於這一對行為古怪,荒唐之極的夫妻,江湖人稱——姦夫銀婦。
宋玉三人回到驛站,找來崔垂休身邊的老人——梅老,老人略微提了幾句他們的事情,叮囑儘量不要招惹二人,回房休息去了。
忽聽驛站外面一陣馬蹄聲,只聽一人喊道:「他們就在裡面,不要讓他們跑了。」
出了驛站大廳閃目觀瞧,四十多人將驛站旁邊的酒肆圍的水泄不通。驛站由官府開辦,並不對外開放,崔垂休身上還掛著一個散官的頭銜,宋玉等人全部算做他的隨從,才進了驛站。宋玉甚至懷疑,即使沒有勞什子官銜,崔垂休也能進驛站,關中地區還有崔氏第二繼承人辦不下來的事情?
「姦夫銀婦,出來受死!」當先五名壯漢,提著一色的陌刀,刀杆黑漆漆的發亮,似乎精鋼打造。這樣一把陌刀,少說也有三十幾斤,可見五人膂力驚人,功夫應該也不弱。
「鳳翔五虎!」梅老鬼魅一般出現在身後,宋玉竟察覺不到分毫,梅老的職責肯定是護衛崔垂休的安全,功夫定是了得,只是不知與大師兄相比哪個更高明。
忽然從酒肆中飛出無數隻筷子,「噗嗤」聲不絕於耳,反應最快自然是鳳翔五虎,陌刀掛著風聲,爆出一片光華,「叮叮」聲爆豆一般,碎屑飛揚,一時歸於無聲。
眨眼之間,倒下六七人,無一例外都是咽喉上插著筷子,血流如注,顯見是活不成了。
一團火紅從門口湧出來,火紅的飄帶在空中起舞,那一抹絢爛落在人群中,慘嚎一片;紅飄帶再度飛向天空,纖塵不染,只有那耀眼的火紅。
「哼,一堆小蟲子也敢出來放肆!」
「賤人,吃俺一刀!」暴喝聲中,五虎之中射出一道人影,如同一座山在緩緩地向前移動,感覺速度並不快,十幾丈的距離剎那之間便已來到身前,陌刀一擊簡單的橫斬,就要將對手劈為兩半。簡單的才最直接,也最有力量,觀戰的宋玉似有所悟,相距三十餘丈,竟能感覺到這一刀帶來的巨大壓力,如果換做是我,又該如何應對?
兩條火飄帶巨蟒一般遊動著身軀,纏繞住刀身,飄帶的主人霍然前沖,不知何時手中多了一隻金光燦燦的髮簪,刺向大漢眉心。三娘徐娘未老,恰似二八佳人,五十多歲的年紀,肌膚賽雪欺霜,稍微用一點力氣,能擰出水來也說不定!
大漢道了一聲:「來的好,」單掌如電,「蓬」地一聲,將攻勢化為無形。東方三娘向後飄落,一陣眼花繚亂的起舞,紅色飄帶遁入虛空,場內只剩下三娘和他的姦夫——西門十七。
大漢收刀後退,忽然臉色大變,再看手掌,手心處一點烏黑,血珠早脫了本色,轉瞬之間,烏黑蔓延到手腕處,連忙掏出解毒藥服下,就在地上坐了,運功療傷。
「表哥,他們欺負我!」三娘嬌嗔地說道。
西門十七呵呵笑著:「到底是你欺負他們還是他們欺負你?」
「他們是想欺負我來著,怎奈喝多了師娘的洗腳水,功夫委實稀鬆平常。」
「哦?既然他們有了要欺負你的心思,那就該死!表妹看為兄給你出氣。」
那邊五虎缺一,四虎嚴陣以待;西門十七目光如蛇,冷笑連連,竟似不把眼前敵人放在眼裡一般。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一聲佛號在遠方響起,順著聲音去尋說話之人,不曾想老和尚已在眼前了,「西門施主殺孽深重,聽老衲一言,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還不徹悟嗎?」
西門十七警覺地向周圍檢視,略微鬆了一口氣,道:「老實和尚,你也要與我夫婦為難?」
「兩位施主與吾佛有緣,還是隨老衲去了吧!」老實和尚慈眉善目,袈裟不新不舊,左手端著木魚,木魚呈長方形,足有三尺長;右手拿著一根木槌,槌柄鴨蛋粗細,槌頭圓滑如鏡。
說著話,揮動木槌,「當」地敲在木魚之上,宋玉聚精會神地看著,聽到木魚的聲音,猛然一驚,後退一步,那一木槌明明敲在木魚上面,為何就像敲在我的心上?
悟空「叱」地一聲,宋玉身邊的人立即從無形的大網中解脫出來。
老實和尚練的是哪一門玄功,威力之大,令人仰視。
官道上兩馬絕塵,馬上立著一名大漢,宋玉一愣:這個傻小子還沒死嗎?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銅頭鐵臂花太歲」夏侯端。
夏侯端在拴馬樁上把馬拴好,來到老實和尚身後,淡淡地望了一眼宋玉,旋即轉向姦夫銀婦。
他莫非認識老實和尚?
宋玉問道:「老實和尚屬於哪一方勢力?」
崔垂休用那種眼神看了他一眼,宋玉立即明白自己肯定又犯了常識性錯誤,囁嚅道:「拜託,我也不是全知全能,即使偶爾出錯,也用不著如此大驚小怪。何況,老實和尚很有名嗎,我為什麼一定要知道他?」
聲音不大,確切地說很小,對面的老實和尚眉頭一皺,淡然一笑,手中木槌緊了三分,「當」地一聲,悟空閃身將宋玉擋在身後,喝了一聲:「呔!」
梅老一步跨出,與悟空並肩而立,面前似乎出現了兩座不可逾越的山峰。
「拜託,別的不知道,老實和尚不知道還像話?專心一點好不好,否則,哪一天丟了小命,我就賠大了。」崔垂休道,「大安國寺三位大和尚——普寂、義福、景賢,景賢大和尚任羅漢堂長老,常在江湖行走,人稱老實和尚。」
宋玉倒吸一口冷氣,原來是仇家到了。鱉犢子玩意,看情形,夏侯端投靠了禪宗北門,似乎和不老實禿驢不清不楚。
心中忽地想起一事,問道:「西門十七和東方三娘武藝如何,頂不頂得住?」
崔垂休知趣地閉上嘴巴,梅老答道:「西門夫婦號稱江湖一流高手試金石,他們單打獨鬥與真正的一流高手相比差了一線,但是聯手對敵,肯定不落下風。能打敗他們夫妻二人,就能躋身一流高手之列。」
「老實和尚算不算一流高手?」
「當然!」
在場的不止一人回答了宋玉的問題,今天一戰到底誰勝誰敗?
三娘一笑,恍如風擺荷葉:「老實和尚莫非看上了奴家?唉,如果有點頭髮,剃了鬍子,模樣還過得去;現在的樣子,不及我表哥太甚,奴家勸你還是死心了吧!」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西門十七不慌不忙地走進酒肆,出來的時候,手中拎著一對明晃晃的吳月鉤。
「單憑一個老實和尚,我們夫妻二人還招呼得下來!」西門十七道。
鳳翔五虎中的四人上前兩步,喝道:「還有我們!」
三娘不屑地說道:「你們還算是人嗎?一群廢物而已!」
四虎大怒,一擺陌刀就要殺上來,木魚一聲巨響,四人生生頓住。他們自然清楚:與姦夫銀婦對敵,主角是老實和尚,什麼時候動手,群毆還是單打獨鬥,都要老實和尚定奪。他們不敢越雷池一步,老實和尚不老實,一生殺人無數,凶名赫赫,可不是他們兄弟能夠招惹得起的。寧願得罪姦夫銀婦,也不能讓老實和尚的生氣,凡是落在老實和尚手中的人,死的沒有幾個,瘋的大有其人。
「四個廢物,繡花枕頭,何不上來送死?」三娘聽著胸脯,放肆地大笑。胸脯一顫一顫地,當真是波濤洶湧,宋玉甚至懷疑,她是不是塞了棉花一類的東西?否則,五十歲的年紀,能保持這樣的身材?假的,鱉犢子玩意,一定是假的!
忽然發現都在瞅他,那邊的夏侯端強憋著笑,就連老實和尚都露出了笑容,他在笑什麼?
繡花枕頭?
誰在罵我,哪個不要命的滿嘴噴糞?三娘,哦,是三娘說的。一個假胸的女人,有什麼資格嘲笑繡花枕頭?如果往深層挖掘,繡花枕頭表面光鮮,給人以無上美感,比一般枕頭售價不知高了多少,響噹噹的珍品精品。假胸那就根本沒法比了,胸脯太小不是錯;阿SA號稱太平公主,蠻養眼,挺招人喜歡的女孩;你東方三娘弄個假胸,吊兒郎當的滿街晃悠,贗品再好也不是真的,衣服一脫不就全露餡了?咦,不知道奶奶級的三娘……
另外,剛才老實和尚笑的好銀盪啊,如果帶著這樣的笑容對三娘柔聲說道:「師太,你就從了老衲吧,」呵呵,正合適啊!
「犯我大唐天威者,雖遠必誅!」一句話,喝出了無上天威。
嗚呼呀,又是哪位兄台穿越到了大唐?幹嘛弄的神神秘秘,不出來說話?
就像在解答宋玉的疑惑一般,一座肉山從宋玉等人的頭頂飄過,落在老實和尚身邊,正是大唐刑部都官郎中秦小小。
「見過大師,小小有禮了!」秦小小一笑,臉上的肉顫悠著,眼睛變成了一條縫,一點官威都沒有,剛才那句話難道是由他的嘴說出來的?
「秦小小無須多禮,還以為你不出來了呢!」
秦小小道:「哪裡,捉拿要犯歸案是本官的本分,即使大師不來,小小也不會聽之任之。」
繼而瞧了一眼夏侯端,道:「這位是……」
「小徒夏侯端,還不見過神捕!」
夏侯端那邊行禮,宋玉這邊暗道:不是冤家不聚頭,不解決北門,與夏侯端的仇怨一輩子都別想解開。
姦夫銀婦臉上猶疑不定,顯然已經失去了戰鬥下去的勇氣。
秦小小望著對面的夫婦,道:「梅老,我還記得十三年前你說過的一句話!」
「人上了歲數,記性不大好,不過有些東西,不敢忘啊!」
「今天請梅老援手,拿下姦夫銀婦!」
「那我就搭上這把老骨頭,陪你們玩一場!」梅老向前幾步,與鳳翔五虎、老實和尚和秦小小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姦夫銀婦要想脫身只能回到酒肆,從後門穿出去。但是,秦小小現身,不可能孤身而來,一定埋伏著後招。也可能留一個明顯的漏洞,給他們夫婦來利用。酒肆後身,到底埋伏著何人?
西門十七狂笑不已:「名門正派,大唐神捕,難道只會仗勢欺人,靠人多取勝?」
東方三娘道:「他們每一次不是這個樣子,少和他們廢話,殺出去!」
關鍵時刻,女子比丈夫更果斷,當真是巾幗不讓鬚眉。
「束手就擒,我絕不難為你們倆,否則,讓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秦小小說道。
場內突然陷入了沉寂之中,戰鬥的氣氛卻越來越濃,殺氣令人不能呼吸。
「稀溜溜」寶馬長嘶,白衣騎士從天邊飛來,劍光如水,宋玉看不清場內發生了什麼,儘管他一直睜大了眼睛,連眨眼都不曾有過;只能聽到一連串兵器的敲擊聲,然後就是……
除了姦夫銀婦,還有中央的白馬劍神,其餘人都倒在地上,臉上的驚駭與宋玉一般無二。三名一流好手,再加上鳳翔四虎,竟沒有還手之力,此人武功高明到了何等境界?
金丹?
元嬰?
化神抑或大乘?
天啊,這是歷史穿越,不是修真奇幻啊!
「老夫平生最恨一群人圍攻一個!」白衣劍神說了一句話,場內無人搭言,甭說說話,就連大氣都不敢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