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早朝散罷未多時,大楚的皇帝李延晟正在紫宸殿商量梁洲水患事宜,殿中站著工部尚書孟談,戶部尚書馬致遠,以及當朝的三位內閣大學士,分別是文淵閣大學士蕭時雍,兼吏部尚書,同時也是鼎鼎大名的三朝元老,當朝的首輔。武英殿大學士蘇景行,兼禮部侍郎。東閣大學士陸思齊,翰林院學士,兼詹事府少詹事。
「梁州水患已半月有餘,為何遲遲不見治理成效?」此時蘇景行正對著工部尚書孟談發問。
「這梁州水患頗為古怪,為了搶修堤壩,我大楚不知多少兵士命喪儷江,可即使日夜提防,那堤壩仍如紙糊一般,一衝即垮。」孟談也是極為委屈。
「荒唐!孟尚書此言怕不是在為您的子侄孟刺史開脫吧。」一旁的陸思齊抓住機會便開始落井下石。
這話一出,孟談趕忙彎腰行禮,對著端坐的大楚皇帝李延晟解釋道「陛下明鑑,陸學士此言毫無道理,微臣句句屬實,絕無偏袒開脫之意啊!」
李延晟先瞥了蕭時雍一眼,卻見他仍籠袖低頭,不發一言,仿佛沒聽見殿中的爭論一般。李延晟隨即開口道「朕自是知曉孟愛卿之心,可梁州水患一日不解,朕一日不能安心啊。不知蕭愛卿可有良策以解朕憂啊?」
正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壓低聲音,對著門邊侍立的御前近侍太監屈膝行禮,說道:「公公,羌國師求見,正在殿外等候。」
那近侍太監微微頷首,示意他在此靜候,自己放輕腳步緩步走到御案側邊,屈膝半跪,聲音壓得極低,不擾旁人:「啟稟聖上,羌國師求見。」李延晟微微頷首,道「讓他進來。」
那近侍太監這才起身,回到殿門口,朗聲道「宣國師羌守道進殿。」
羌守道快步進殿,見殿中站立著的幾位,當下便知此時正在商量梁洲水患事宜,他到了御案前,跪下行禮,「微臣羌守道叩見陛下。」
「國師請起,不知國師所來何事啊?」李延晟問道。
「宿州朔城日生天雷,恐生變故,微臣特來告知陛下。」
「此事稍後再議,梁州水患未平,尚不知蕭愛卿有何良策?」
蕭時雍見自己要等的人已至,便行禮回話道「回陛下,臣以為儷江向來安定,又未逢大雨,此次水患確實蹊蹺,不如命司天監的能人西去梁州,協助梁州刺史孟庭樹為陛下分憂。」
「那國師可有人選啊?」
還未等羌守道開口,蕭時雍又接過話道「聽聞羌國師有兩個愛徒,個個身懷絕技,尤其是首徒謝允得了國師真傳,相必可堪此任。」
「陛下,臣的兩個劣徒學藝不精,恐怕會辦事不力啊。」羌守道忙向李延晟說道,心裡卻暗道蕭時雍這個老狐狸,原來在這等著他呢。
「羌國師切勿自謙,你的兩個徒弟隨你修行多年,想來定是有本領在身,就依蕭愛卿所言,傳旨,任命羌國師的首徒謝允暫領本次河運總督,即刻去往梁洲協助孟庭樹解決梁洲水患,安定難民。」
「陛下聖明。」除了羌國師外的人皆口稱聖明。
「臣替我那劣徒領旨謝恩。」羌守道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遂跪下領旨謝恩。
「好了,起來吧,孟愛卿,馬愛卿,去安排個章程出來。」李延晟對著工部尚書和戶部尚書吩咐道。
「臣領旨,那微臣就先告退了。」二人齊聲說道,而後便行禮離開。
蕭時雍三人見羌守道還有話沒說,也極有眼力見的告退,蕭時雍走之前笑眯眯的看了羌守道一眼。
「陛下,朔城又現天雷且陣勢頗大,卻未落下,臣已經讓人前去打探情況,但臣卜了一卦,此事非妖邪所為,必有蹊蹺。」羌守道見人都走完,也說出了此行來的目的。
「多事之秋啊,先是梁洲水患,又是朔城天雷,難道是上天在警示朕嗎?」李延晟突然感嘆了一句。
「陛下多慮,如今朝野上下誰不讚嘆陛下的賢明,即使是剛通事的稚童也知曉陛下的聖賢。」
「哦?既非朕之責,那為何這天下亂象欲顯呢?朕倒是聽說坊間對國師的不滿之聲頗多啊。」
羌守道立即跪伏在地,額頭滲出冷汗,趕忙道「微臣失責,辦事不力,還望陛下賜臣瀆職之罪。」
李延晟又話鋒一轉,聲音柔和的說道「羌愛卿不必如此,你的辛苦朕都看在眼裡,何來瀆職一說,只是梁洲水患處處透著怪異,朔城邊關又現天雷,國師還是查清楚了,不管是為你,為朕,還是為了這天下,都再好不過。」
雖然李延晟的語氣柔和了很多,但是羌守道仍然跪伏在地,不敢抬頭,「陛下放心,臣定會徹查這兩事,如果真有修士亦或妖邪作亂,臣定斬不赦。」
李延晟聽後點了點頭,卻未著急讓羌守道站起身,而是繼續說道「天下修士門派日漸衰落,但以武亂禁之事不可不防,羌愛卿還需多費心啊。」
「此乃臣分內之事,請陛下放心。」
「既如此,快起來回話。」
「謝陛下!」
羌守道這才緩緩站起身來,端坐殿上的李延晟依舊是掛著微笑,一幅君臣和睦的畫面。
「待羌國師的愛徒從梁洲歸來,就入朝為官吧。」李延晟隨意的說道。
「臣替劣徒謝過陛下,此次入梁州定不負陛下所望。」
「若無其他事宜,就先退下吧,朕相信坊間的那些傳聞都是空穴來風。」
......
司天監。
剛從宮中回來的羌守道此時尚存一身冷汗,李延晟雖未降罪,但言語間的不滿還是透露了出來,尤其最後那句話,看似在體諒偏袒羌守道,實則是一句敲打。羌守道也清楚,這次的兩件事情若是處理妥當,那傳聞便真的是謠言,可若是辦事不力,那傳聞可就會變成加身的斧鉞了。
「讓允兒和繼先來占星台見我。」羌守道對著身旁的修士說道。
「是。」
不多時,謝允和張繼先便來到了占星台頂層,見到了在頂層望著天空眉頭不展的羌守道。
「徒兒見過師父。」二人齊聲行禮道。
羌守道這才轉過身,看著眼前的兩個徒兒,暗嘆了一聲。
「今日為師去面見陛下,陛下下了旨意,允兒,你將擔任此次儷江水患的河運總督,協助梁洲的孟刺史處理水患一事。為師也知此次水患定不尋常,因此已極力隱瞞,但還是被蕭時雍那個老狐狸抓住了機會,此行你定要多加防範,保住性命為首要大事。」
「徒兒遵命。」謝允此刻還有些欣喜,只覺自身本領終於要有用武之地。
羌守道見他這副模樣更是憂心,囑咐道「你二人常年隨我修行,這官場之中的利害你們並不知曉,我原想多等幾年再讓你們慢慢接觸,如今看來躲是躲不掉了啊。」說著羌守道從懷中取出兩枚護身符,上刻有降福辟邪四字,其上有淺淺光暈流轉,一見便知絕非凡品。
「這是為師溫養多年的護身符,原先準備晚點安排你們歷練再給你們的,如今只能先交予你們」
謝允聽聞此話,忙接過一枚護身符,而後正色道「師父,我定會多加小心的。」
「行了,去準備吧,一定要準備妥當,旨意也快到了。」
「徒兒告退。」
謝允走後,羌國師把另外一枚護身符遞給了張繼先,張繼先也小心收下,放入懷中。
「你師兄是被蕭時雍在御前點名赴任,因此為師不得已讓他前去治理水患。如今朔城現天雷,陛下雖未太過重視,但為師卜卦所得結果模糊不清,絕非一般妖邪,此事只有你去查探為師才能放心。」
「徒兒領命,定會徹查清楚。」張繼先也認真的應下了差事。
「為師知你修行快於你師兄,但這世間最險惡的卻是人心而非妖邪,你此行查探定要小心謹慎,若事不可為立刻抽身逃離,為師只要你二人平安即可,牢牢記住我說的話。」羌守道不厭其煩的叮囑著這個小徒弟。
「師父,徒兒知曉,打不過我就跑回家。」張繼先嘿嘿一笑道。
「這次事後,你二人也是藏不住了,因此你配合查探完原因不要著急動身返回中都,這天下之大遠非小小中都可以比擬,你呢修行已至瓶頸,就去這天下遊歷遊歷,見見世間人心。」
「徒兒知道了。」張繼先認真回應。
「行了,你也即刻動身去往宿州吧。」
待張繼先也退下後,羌守道望著桌上的香爐又皺起了眉頭。他已揮寬大衣袖,香爐中的香灰便紛紛揚揚的飄落起來,然後羌守道掐指施決,那香灰匯聚成一條細線,在空中盤旋而上,不多時又驟然散落,在地上繪出了兩個繁雜的圖案。
羌守道望著這結果,自言自語道「允兒此行雖有波折,卻無大憂,可繼先北去宿州結果竟仍模糊不清,還望不要生出事端啊。」
......
中都城外。
整裝好帶著旨意的謝允正準備離開,他坐在馬上回頭看了眼恢宏的中都城,頓時生出了萬丈豪情,「放心吧師父,我定然會帶著水患被解決的消息安然回來的,蕭時雍那個老狐狸以為把爛攤子丟給了我,可他卻不知這次就是徒兒要躍的龍門。」謝允心裡這樣想著,隨後調轉馬頭,對著隨行的修士以及屬官下達了出發的命令。
此時中都城的北安門外,張繼先孤身一人,帶著羌守道的手令也正準備出發,他回頭看看了自己待了二十年的中都,心中既有對故土對師父的不舍,又有對師兄西去梁洲的擔憂。
......
宿州和郢州隔著舒州相望,因此由郢入宿,舒州就成了必經之地。
此時剛入舒州界不久的張繼先就碰見了一夥賊人。
「老大,這小子看起來就是個肥羊啊,胯下的馬也是極為神駿,要是牽去賣了,肯定夠兄弟們享受一段時間得了。」此時一夥山賊正暗藏在林中看著騎馬慢行來的張繼先,他們見其孤身一人,又穿著不凡,頓時動了劫道的念頭,剛剛正是一個精瘦漢子在鼓動他們的頭領。
這伙山賊的頭領是個身材高大的健壯男子,手中提著一柄環首大刀,這男子仗著自己有些武力在這干起了搶劫的行當。也虧他確實有些本領在身,可以探知來往行人的氣息判斷能否下手,因此未曾失手。
那健壯男子看著道上緩緩行來的張繼先,見其氣息內斂,眼光無神,一時不好判斷其實力,但此時被手下一番遊說,便下定了主意。
張繼先原先正騎著馬兒發呆,想著何時再能到達下一座城池,突然見前方站著一伙人,由一個精裝漢子領著,瞧著倒像是一個有些武藝在身的。
正當他不知那伙人意欲何為時,他們倒是先開口了。
「小子,給錢,你走了我們的路了,就得交錢!」
「你們的路?這乃是官道,自然是朝廷出錢修繕的,怎的就成了你們的路了?」
那領頭的男子見張繼先是不準備乖乖配合,單手拎起大刀,身上一境武夫的氣勢顯露無遺,意圖嚇住張繼先。
張繼先見他提刀,頓時警惕起來,右手比作劍指,立於胸前,身上靈力流轉,衣袖無風自動。旁人看不出什麼,但是那領頭的健壯男子確實看出了門道,心裡暗道不妙,此人靈力流轉不息,氣息內斂如凡人,絕對是個惹不起的。於是趕忙放下手中的刀,開口道「誤會誤會,此路確是官府所修,我們兄弟幾人日常維護因此口稱是我們的路,既是真人當面,自然沒有收錢的道理。」
其餘賊人見自家老大這個態度,自然也知道今日惹上了不該惹的人了,尤其是聽見真人二字,更是明白今日要倒霉了。
可這時張繼先突然收了靈力,一臉認真的開口道「既是你們維護,倒也在理,收多少錢你等就說,我自不會做那強走之事。」
「是是是....嗯?」那領頭的男子原本以為張繼先欲圖發難,把話聽完才反應過來不對。
「您說,您要給我們錢?」
「這是自然,不是你們說這路由你們日常維護修繕的嗎?」
「那...一文錢?」那精瘦漢子小心的說。
聽罷,張繼先犯起了難,這一路都有司天監專門供給的驛站,他憑藉羌守道的手令根本無需花費錢財,因此除了出發前師父批給他的白銀外手中還真沒有銅板,於是他掏出一枚十兩的銀子扔了過去。
那精瘦漢子趕忙過去撿起,神色興奮的跑到領頭男子旁小聲的說「老大,是真的!」
這次可輪到那伙人感到奇怪了,但是領頭男子深知張繼先非給他們所能敵,只想趕緊送走這位莫名其妙的修士。
於是他便趕忙示意手下讓出道路,「小的們多謝真人,真人快快請行。」
卻見張繼先坐在馬上沒有要走的意思。那領頭男子暗嘆一聲,心想這修士果然是在戲耍他們,但自知不敵的他心下一狠,便準備拼死一試,就算是死也要下一塊肉來!這樣想著他又提起刀來,暗運真氣。此時張繼先卻開口了。
「找錢。」
「我就知你不願放過我等,我......啊?找錢?」
「這是自然,你只要一文錢,可是我給了你們十兩銀子,你理當找我錢來。」
這下那領頭男子是真不知道眼前之人是在戲耍他們還是真的腦子不好了,於是他試探著開口道,「我等沒有帶這麼多錢財在身上,不知真人可否容我等回去取來?」
「自無不可,不過你等可要快些,莫要耽誤了我天黑前進城。」
那精瘦漢子小聲提醒道,「老大,這真人真放我們走呢,此時不跑更待何時?」
「說得對。」
張繼先見他們小聲嘀咕了一陣後奪路便逃,欣慰的點點頭「還真守信用,怕耽誤我的行程跑得如此之快。」
不久後他們便跑沒了影,張繼先虛眯著眼看了看頭頂的烈日,便下馬牽著馬匹來到了道旁等待。
此時已是四月底,空中的烈日自顧自的散發著熱,漸漸爬至正中,又攜著浩瀚的餘威緩緩向西落下,天邊的雲彩換上艷麗的紅妝,托舉著夕陽,逐漸半隱於天邊。
「他們的住所竟這般遙遠,算了,再等些時間,師父說過不可失信於人。」
......
附:本書境界劃分。
武夫:體內催生出真氣可稱武夫。一境淬皮,以真氣運轉外周天,充實氣血。二境鍛骨,以氣血貫通筋骨,充盈全身。三境開脈,打通周身武脈,拳勁外放。四境周天,氣血周天循環不息,綿長不竭,可稱登堂。五境凝罡,氣血化罡,周身罡氣隨心施展,可稱小宗師。六境破妄,感悟武道真意,借勢天地威勢,可稱大宗師。七境武聖,武與道合,自身即是武道至理,可稱武聖。
修士:接引天地靈氣入體,溫養靈力。一境啟靈,可感知天地靈氣。二境凝息,接引天地靈氣入體,凝聚靈力,淬鍊周身。三境御象,可以藉助術法調動天地靈力。四境輪轉,自身與天地靈氣輪轉不絕,悠遠綿長。五境抱一,靈力渾厚純粹,身遭天地靈氣隨心調動,可稱小宗師。六境融機,感悟天地至理,借用天地之力,可稱大宗師。七境合道,道與身合,自身蘊含天地至理,可稱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