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飛,啄舊牆,冬雪蓋滿瓦上霜。」
「南風起,馬蹄響,春風直搗燕窩梁。」
寧州清河縣的一家客棧門外,幾名小孩正唱著童謠玩耍。
秦子儀剛把菜端出來,就聽見這童謠,頓了頓。
燕國占領北寧九州快有十年,最近突然響起這種童謠,想來應是殷國那邊有動作了。
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
秦子儀來這世道二十載,被一對夫妻收養。抱著大丈夫重活一世,豈能屈居人下的心態。
自幼從文習武,三歲立志卷死本地土著。
十六歲鋒芒初露,暴力威脅考官,被燕國終身取消武舉資格。
十八歲原形畢露,色誘考官閨女,被燕國終身取消科舉資格。
燕國官府似乎很給他養父母面子,並未對他怎樣。
不過他有著這樣的光輝履歷,老早就被燕國官府列入黑名單了。
西門吹雪的俠客夢徹底破碎,他都想著往西門慶的劇本進發了。
若殷國真把寧州收回,自己就不用當西門慶了。
秦子儀心情愉悅,把菜捧到兩名壯碩的燕人俠客桌上:「烤羊羔來咯,兩位客官慢用。」
兩名燕人盯著外頭唱著歌謠的孩童,臉色不悅。
其中一人撕下羊腿,微笑沖門外唱童謠的小孩道:「小傢伙,過來叔叔這裡,我有好吃的。」
三四個孩童看見熱騰騰的羊腿,興奮地向這邊跑來。
「滾!再來客棧門口影響我做生意,就把你們幾個小屁孩塞進茅廁。」
秦子儀衝著小孩一聲爆喝。
小孩嚇得當場轉頭就跑。
兩名燕人俠客望著秦子儀的舉動顯然更加不悅。
但考慮到此東家有著「清河第一惡霸」的名號,也未多說什麼,放下一兩銀子,便往外追去。
秦子儀早就看出,這兩個燕人對小孩唱的民謠不滿。
在這裡,中原人本就低燕人一等。
若放任他們追去,那幾個小崽子怕是小命不保。
「客官稍等,不夠啊。」
「你瘋了?一兩銀子還不夠?」
「一百兩。」
兩人同時一怔。
俠客甲瞪著秦子儀冷笑:「你這個陰人是故意找茬是吧?」
「陰人」,是燕人對殷國中原男子的蔑稱。
「想吃霸王餐是吧?」秦子儀笑容依舊,對手下揮了揮手:「關門,放狗。」
一名小二當即把客棧大門一關,而另一名小二則連忙往後堂跑去。
「好!老子今天就給點顏色你這個陰人看看。」
俠客甲剛說完,沉肩握拳,一聲爆喝,震爆上身衣服,露出滿身刀疤的虬髯肌肉。
秦子儀並不慌張,只是腦中有個小小疑問。
外頭還在下雪。
你在這裡爆衣,真的不冷嗎?
赤身的俠客甲眼神兇狠向他走去。
不過走了幾步,便突然停住,眼神開始逐漸清澈。
因為他看見........
一名店小二把一頭高約五尺的怪物牽了出來。
這傢伙似獅似犬,通體暗金色短毛,額鼓起骨棱,瞳仁直豎,獠牙外翻,鬃毛從頸後炸開。
金毛犼。
小金毛一出場,就嚇得店內其它客人紛紛試圖奪門而逃。
但大門被鎖住,他們只能慌張縮到一角。
卻唯獨其中一桌,有一個紅衣少女仍淡定喝酒,似是在準備欣賞接下來的好戲。
兩名燕人都是浪跡天涯多年的浪人俠客,自然懂得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
俠客乙用手撞了撞俠客甲。
俠客甲心領神會,立即換上一副真誠的模樣,上前握住秦子儀的手:
「少東家您好,剛才是在下衝動了一點。並非不想給錢,只是身上確實沒有一百兩這麼多,可否讓在下回去取?」
秦子儀嫌棄抽回了手:「所以你還是想吃霸王餐。」
俠客甲又握住秦子儀雙手:「我可以留在少東家您這裡打工抵債!」
「你留在這裡,當小金毛晚餐吧。」秦子儀沖身後金毛犼喊道,「開飯。」
一聲令下,小金毛當場就向兩名燕人俠客飛撲過去!
金毛犼並非普通畜生,靈智甚至可與人相提並論。
儘管主人說的是「開飯」,但小金毛並未真的對兩名燕人下死手。
飛撲過去後,一手壓著俠客乙,然後用大嘴咬著俠客甲的腿,左右瘋狂甩頭。
砰、砰、砰.........
秦子儀覺得這一幕似曾相識。
小金毛似乎越甩越嗨,開始迷失自我。
一不小心,就把俠客甲摔飛出去。
砰!
俠客甲把大門撞爛,飛出客棧,恰好撞在一頂轎子上。
一名戴著幞頭,身穿窄袖圓領緋袍的中年人,沉默從轎子下來。
正是清河縣縣令莫昆。
他面無表情,當即帶著一群手持長矛的衙役往客棧走去。
一進門,莫昆就斜睨著金毛犼。
所謂狗仗人勢,而金毛犼也並不例外。
此刻它意識到情況不對,覺得主人秦子儀應是失勢了,自己完全沒必要當這炮灰。
能屈能伸,方為犼上犼。
金毛犼眼神瞬間清澈,對莫昆搖了搖尾巴後,轉頭一溜煙往後堂跑了回去。
丟人。
實在太丟人了。
此刻的秦子儀已經在考慮,明天的菜譜上,是否應多添一道叫紅燒金毛犼的菜?
縣令莫昆一個眼色,示意兩名燕人俠客離開。
兩人屁滾尿流,馬上跑離。
莫昆見兩人離去後,才上前冷哼道:「少東家,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秦子儀不以為然:「燕人吃霸王餐,大人卻無暇顧及。所以草民唯有勉為其難,為大人分憂一下。」
燕國上京一直有道密令:非涉及謀反,不得動秦家人性命。
才導致這小子愈發放肆。
莫昆至今也不知秦家憑什麼得到這道護身符。
只知道這小子殺不得。
但也只是殺不得。
「霸王餐本官沒看到,卻看見你在加害兩位燕人。」莫昆似笑非笑,「予以懲戒,即日查封客棧,七天內用五千兩贖回,否則充公。」
秦子儀在清河作死過很多次,毆打官差,仙人跳燕人富商.......混成了燕人口中的「清河第一惡霸」,但有著養父母撐腰官府也沒拿他怎樣。
但養父母兩個月前外出了,他估計也正因如此這縣令才敢查封自己客棧。
「何必呢,待我義父義母回來,你不還得乖乖把客棧還我?」
「可他們回來前,卻有你好受的。」
莫昆笑了笑,馬上安排手下將客棧查封。
隨後便離開客棧。
秦子儀望著客人一個個離開,雖有些無奈,卻也沒有後悔。
他秦某人是怎麼都不可能放任那兩個燕人對小孩下手。
如果義父義母在場的話,也不會讓同樣的事情發生的。
不過他們若在場,這縣令也許就不會將客棧查封了。
如今最要命的是,自己一家就住在客棧。
客棧真被充公,怕是真要露宿街頭。
七天時間本來就很短,而客棧收益最好的時候,一個月也才五百兩收入。
不過問題並不大,賺快錢,他秦某人有的是辦法。
至於什麼辦法。
燕國律法上都寫著,隨便挑個就行了。
秦子儀本打算收拾一下店裡就出去行動,那一直在品酒的紅衣女子卻起身向自己走來。
少女身形極高,縱使秦子儀已是八尺男兒,此刻也只能與之平視對望。
他估摸著此女約莫也有八尺。
少女身著紅色抹胸羅裙,肌膚白皙,衣服都快掩不住胸前的大氣磅礴,腰間掛著兩柄紫色匕首。
好傢夥,這大漂亮生得一副「G」人天相的模樣。
秦子儀盯著少女不禁皺眉:「好生厲害的刀疤.......」
紅衣少女媚笑:「五千兩,可不是小數目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