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兒,莫哭,為夫還沒死呢」杜如晦靠在床頭,溫柔的撫摸著妻子的秀髮,想要笑著安慰夫人,卻怎麼也笑不出來,胸腔內滿滿的裝滿了苦澀,讓他撫摸妻子秀髮的手都微微顫抖。
「不許你說死字!」杜夫人伸手堵住了杜如晦的嘴,哭的更凶了,兩行眼淚不要命的往下流,打濕了衣裙都不自知。
可憐的婦人,從地獄到天堂,又從天堂墜進了地獄,經歷了人生最殘酷的生死離別。
七月的天,熱浪滔滔,書房的眾人卻感覺不到一絲的悶熱,反而是冷意連連。
杜氏的眼淚已然哭干,她像是一個失去靈魂的殭屍一般,在杜如晦痛惜的目光之中,僵硬地挪動著身體,噗通一聲跪在了程處亮的面前,紅腫著眼睛,沙啞著嗓子不停地祈求。
「求求你!救救我夫君。」
「求求你!救救我夫君。」
「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就算要了我的命,我都給你!」
「我只要我夫君好。。。。。。」
「只要我夫君好啊。。。。。。嗚。。。。。。。」
程處亮的手被杜氏死死地抓住,生生的疼,一絲殷紅的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出,那是杜氏的指甲插進肉里的佐證。
房玄齡扭過臉不忍再看,尉遲大傻黑著臉,臉色陰沉的如雷雲夜,白鬍子老頭蕭禹不停地拿袍袖擦拭著眼角的淚。
滿屋子文臣武將默默無語,一個個低著頭,偷偷掩飾自己的悲傷!
李二鐵青著臉,一拳捶在了書案上,震的筆架上的毛筆四射紛飛。他牙齒緊咬,如一頭噬人的惡狼,猛地扭頭看向程處亮,咆哮道:「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程處亮沒說話,手上的痛及不上心裡的痛,他的悲傷不比滿屋子大臣少,況且他的身上還揹負著程家的興衰,這份責任壓在他的心頭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杜如晦死在程府,程府衰,杜如晦活蹦亂跳,程府就會沒事!
程處亮心裡很清楚這一點,要不然昨夜就不會頂著滿朝的文武百官冒著極大的風險貿然的給杜如晦退燒。
可是現在的問題是自己不是個醫生啊,能夠用酒精給老杜降溫,那都是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了。
現在杜如晦的燒退了,自己再不自量力的繼續醫治,那就是在拿杜如晦的小命開玩笑了。
苦笑一聲,程處亮想要把杜氏給攙扶起來,讓長輩給他這個小輩下跪,老天爺會打雷劈死他的。
手上用力,額頭上的青筋鼓起,程處亮把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杜氏也不見動彈分毫。
長嘆一口氣,程處亮看著雙目空洞,悲傷到已經精神恍惚的杜氏,膝蓋一曲,跪在了她的面前。
「嬸嬸,莫要如此!小侄承受不起!況且杜相的病也不是。。。。。。」
「也不是沒有辦法嗎?」
杜氏木然的雙瞳里突然發出了光彩,那是希望之光,欣喜之光。
程處亮不忍心撲滅這道光,他本想說杜相的病也不是一朝一日形成的,可是見到這雙有了神采的眼睛,硬生生的把後半句話咽進了肚子裡。
人活著不能沒了希望!沒了希望杜氏會死。
程處亮不願意看到那種景象,也不能殘忍的告訴杜氏他沒有辦法,否則他就是害死杜氏的直接兇手。
程處亮承認這個為了丈夫卑躬屈膝的妻子,這個擁有者莫大勇氣執著不放棄的女子觸動了他的心弦,激起了他昂揚的鬥志!
讓他內心的一層障礙破滅。
這障不是物質障,也非智障,而是心障,他知道自己的醫術菜的一塌糊塗,面對杜如晦的病情簡直是束手無策。
可是這世界是需要二愣子的不是嗎?
沒有人剛一入手就能克服困難,能夠第一個克服困難的往往都是些不懼困難愣頭愣腦悶頭往前沖的二愣子!
他們不聰明但堅持,他們沒天賦但堅持,他們沒條件但堅持,他們一無所有但堅持!
我願意做這樣一個二愣子,願意做一個什麼都不懂卻願意迎難而上的二愣子!
管它打雷下雨·,管它驚濤駭浪,管它洪水滔天,我意由我,就是干!
程處亮忽然找回了前世衝擊傳奇調酒師寶坐的激情,找回了當年的鬥志!
「是的,嬸嬸!莫要哭泣,你應該笑著才是!」
程處亮用力的點了點頭,臉上暖融融的一笑,燦爛無比。
杜氏破涕為笑,擦乾淨臉上的眼淚,插好頭上的髮簪,撫平衣裙上的褶皺,左手壓右手,以額觸手背,深深地拜了下去。
這是大唐最高的禮儀,平常程處亮若是見到杜氏如此,肯定會嚇得躲到一邊,可是今日,此時,此刻,他不想躲,他要接手杜如晦這個大麻煩,不為別的,就為這個可愛的婦人,為了她不再悲傷,不再哭泣。
程處亮站了起來,他的腰挺的筆直,像極了破土而出的小草,雖然幼小,卻堅忍不撓鬥志昂揚。
程咬金笑了,李二笑了,尉遲大傻笑了,李靖笑了,蕭禹小老頭笑了,就連那個跟程處亮不對付的長孫無忌也笑了,在這一刻大唐的上層建築彷佛見證了一顆幼苗的長大,一顆新星的崛起,一塊百鍊的精鋼出爐。
李二率著文武百官走了,走的很乾淨利索,好像對杜如晦的生死再也不關心,因為他知道,杜如晦不會死,因為有一個喜歡強出頭的小傢伙在。
當日下午,程處亮乘著家裡的馬車就出了門。
馬車上載著一些物事,蓆子,毯子,枕頭,臉盆,毛巾,扇子,以及母親崔氏硬塞給自己的一桶冰魚。
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滿滿的一大包,全是居家用品。
馬車晃晃悠悠,裡面的人卻安穩如山。
上午接下了杜如晦這個大麻煩,中午吃罷飯,程處亮就慌裡慌張的奔赴太醫院。
他打算住在太醫院的藏書樓里,不查出杜如晦的病症絕不出來。
杜如晦的事,程處亮已經叮囑好了杜嬸嬸,一旦老杜發病,在用酒精給他擦拭身體的同時,趕忙派人通知自己。
以免因為時間的耽擱而誤了他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