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師兄是『苦求』背景,和孟青雲一樣。
平日裡,孟青雲對這位師兄百般殷勤,經常抽時間巴結,送吃的、洗衣服。
此番馬師兄重傷,也是孟青雲帶著幾個兄弟壯著膽子上山,將他帶回臨凡峰。
人群熙攘,混亂一片,伴隨時間流逝,救治遲遲不到。
馬師兄在眾多視線下,流干身上最後一滴血,氣息漸漸微弱,生命如殘燈熄滅。
「馬師兄死了!」
一聲驚恐的叫聲如打破水面的石子,將消息順著漣漪傳遍四面八方。
事情的真相已經在七嘴八舌中拼湊出來。
昨夜,馬師兄照常上山點燈,卻在臨近山頂的地方停下,周圍的山上,點燈童子見順著山道往上延伸的燈火遲遲沒有進展,都產生了質疑。
再觀望,只見林間升起大片大片火光,顯然是馬師兄不顧一切催發火種,以烈焰灼燒什麼。
夜間動靜很大,煙霧蒸騰、火光沖天,甚至傳出異常的嘶吼和鳴叫聲。
「妖獸!」
前段時間都有妖獸夜間出沒,造成點燈童子隕歿,當時鬧得人心惶惶,後來風波平息,再也沒有出現過,臨凡峰上都以為是門內修士出手,將妖獸擒殺了。
現在才知道,妖獸還在,躲了一段時間耐不住飢餓,再度出現。
馬師兄成為又一個犧牲品。
幸虧是他,才能鬧出大動靜,如果還是尋常的點燈童子,實力微弱,恐怕悄無聲息便沒了。
事發地距離宋明的山頭太遠,他雖然察覺到熱鬧,卻不知內情。
「是妖獸,潛伏在腐土落葉層,趁著馬師兄路過突然襲擊。」
「大如磨盤、剛須如針,滿口銅牙鋼齒,一口差點咬斷馬師兄的腰身。」
「馬師兄雖然遭受重創,卻還能冷靜反應,激發火種,一連放了幾十個火團轟擊。」
「奈何妖獸外皮太厚,火團炸得四分五裂,只能燎傷它的表層,後來其他點燈童子趕到,妖獸受驚,趁機逃走。」
聽到這裡,宋明心想,這妖獸也弱,首先偷襲才能重創馬師兄,然後被幾個點燈童子嚇跑。
馬師兄的屍體很快僵硬了!
然後,葉火頭帶著一幫人姍姍來遲,驅散了圍觀的點燈童子等。
隨從掀開屍體的傷口,只見傷口外翻、血肉模糊,斷骨如同鋸齒令人觸目驚心。
葉火頭對身後葉來點頭,「不錯了,正是……」
最後半句聲音壓得很低,只有葉來聽見,其他點燈童子一個也沒聽到。
葉來朝著葉火頭抱拳,「交給我吧!」
這時候,點燈童子們都看出來了,葉火頭這是趁機要抬舉侄兒,派葉來去解決這頭妖獸。
各種心思在點燈童子之間流傳。
「火頭,馬師兄如我長兄一般,我要為他報仇。」
孟青雲反應最快,朝著葉火頭跪下,然後抱拳朝著葉來道,「帶上我吧,我雖然實力低微,卻可以當誘餌,將妖獸引出來。」
宋明仿佛第一次認識這位室友,心道可被他抓住機會了。
葉來朝葉火頭微微點頭,表示認可,於是葉火頭連同孟青雲在內,點了七八個點燈童子,「你們幾個,到事發山上分頭行動,一旦遇到妖獸,立刻發火示警。」
葉來也插了一句,「放心,我會儘快接應。」
幾個點燈童子臉色發白,知道這是賭命之舉,賭的就是能不能撐到葉來趕到。
若能活下來,葉火頭肯定有賞賜,說不定自己就能脫離眼下的地位。
「宋明,若我回不來,屏風你須得儘快退租,拿回抵押!」
回到住處後,孟青雲留給宋明一句話,頗有些交代後事的意味。
宋明沒說什麼,朝他重重一抱拳。
夜幕很快降臨,在葉火頭安排下,出事的山頭自然嚴陣以待,其他山頭卻如往常一般,點燈童子照舊登山點燈。
從整體看,雖然略顯慌亂,卻並未影響正常的點燈作業。
宋明提著火種行走林間,根據臨凡峰的消息,妖獸既然在那座山頭傷人,又受了驚嚇,必然潛伏更深,不會出現在其他地方。
理論上說,其他山頭頗為安全,所以葉火頭重點布防出事的山頭。
但宋明始終內心忐忑,剛開始以為自己第一次見到死人,留下心理陰影,隨著一盞盞燈火點亮,火光由雙目照進了心間。
「不對,太不對了。」
宋明豁然開朗,腦海閃過葉火頭和葉來交談的畫面,心中那股疑問終於解開了。
所謂的『妖獸』,絕對大有貓膩,上頭對他們隱瞞了事情。
剛開始妖獸出現吃人,沉寂了一段時間,宋明估算,正好是他遇到門內仙子之後,但不久之後,再度出現『妖獸』傷人。
按理說,妖獸反覆出現,負責此事的人絕對是失職,但葉火頭不見慌亂,反而非常鎮靜,甚至想趁機給葉來立功的機會。
莫非,此妖獸非彼妖獸?
「……」
宋明突然汗毛豎起,目光一掃四周,看到疏密交錯的林叢掩映下,山道崎嶇往上。
一旁是斷崖,另一旁是落葉累積的浮層,據說妖獸便是藏在下面趁機偷襲。
平地掀起一股腥風,從宋明側旁襲來,可他目光注視那片落葉層,腥風卻是從相反方向,斷崖處升起、逼近。
「好狡猾的妖獸,居然不帶重樣的。」
宋明下意識出手,磨練了無數次的驚蟄火指如電刺出,一團火光冒出,爾後轉頭去看。
斷崖升起巨大的陰影,的確如傳言般大如磨盤,形體臃腫,但移動速度卻極為敏捷。
雖然看不清具體模樣,但宋明可以判斷出,此物帶著致命的殺傷。
鑑於其體積龐大,無需瞄準,火蝌蚪便命中妖獸身軀,滋滋燒出,冒出油泡,散發焦臭。
宋明本以為這一下,能把妖獸打回斷崖,但妖獸臃腫的身軀一個扭轉,居然越過他側旁落在領地間,趴伏在地面上對他虎視眈眈。
「……」
妖獸身上的火光還在燃燒,照亮其猙獰醜惡的模樣,竟是個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甲蟲。
它還在磨牙,火星子直冒,滴落腥臭的口水。
再看趴伏下方的青石台階,居然被外殼磨出縱橫交錯的溝壑,足見其堅硬和尖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