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象天宗所在的乾合平原，是通天河北岸最大的平原地帶。
放眼望去，一望無際的平坦大地上，視線盡頭的四方，皆是微微起伏的地面。
在這樣的地貌里，四象天宗所在的山脈顯得格外突兀，自然而然成為乾合平原的核心地帶。
宋明初來時，歷經了漫長得令人麻木枯燥的平地之旅，猛地見到宏偉壯闊的山門，內心的震撼不亞於兩世為人帶來的衝擊。
那兩根筆直插入雲端的門柱，據說最頂端有蓋頂屋檐，可供仙人路過時短暫停留。
日月風霜、雷電雨露，悠長歲月中留下無數斑駁痕跡，疊加累積成撲面而來的滄桑的氣息。
宋明穿過門柱，一步跨出，離開山門，卻並沒有離開四象天宗的勢力範圍。
整個乾合平原均為四象天宗的勢力覆蓋範圍，在這片地盤上活動的一切修仙行為均受管轄。
此行目的地，是一處附近的野市。
顧名思義，這是一處官方管轄之外的交流場地，區別於四象天宗開闢的『官坊』。
四象天宗名下有大大小小的坊市，租賃店鋪，交易貨品，每處坊市均設一出入口，樹立門坊以作標記。
而門坊，便是縮小無數倍的減配版山門。
非請自入視為『闖』，擅闖門坊，一律視為對四象天宗的挑釁，必遭嚴懲。
因為門坊的存在，作為門派駐點勢力的坊市被稱之為『官坊』。
野市不同於官坊，是民間自發聚集組成，不用繳納場地費用，也無需向四象天宗報備。
大量游離於門派之外的散人，破敗流派的繼承者，連帶著依靠門派形成的修仙家族等等，各色各樣的底層修仙者們，共同組成野市的生態系統。
與宋明有約的是四象天宗的一位師兄，『仙緣』出身，同樣出身臨凡峰。
但那位師兄混得好，早早跳出臨凡峰，拜入山門的一位修士門下，屬於有編制有身份的。
約在野市見面，原因就是，門內仙緣出身的底層弟子，相互間抱團取暖。
這次，對方說要介紹一位『老大哥』給他。
師兄稍微透了些口風，那位老大哥是仙緣弟子中翹楚，已經是練氣後期境界。
宋明加入四象天宗以來，唯一見過練氣後期的，便是上司的上司，八大火頭之上的管事。
如果說，火頭是每個點燈童子的職業天花板，那麼管事便是他們此生可望不可即的終點。
宋明格外珍惜這次機會，他有彼岸金輪在身，腳踏實地，不驕不躁，未來可期。
但想要上升，必有台階、跳板，積累人脈勢在必行。
更何況，他最近琢磨著接觸另外的功法，這裡面的門路很複雜，需要請教一下師兄。
畢竟，那位師兄曾幹過一段時間撞鐘童子，經驗豐富。
大半天的路程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半路還下了場急雨，嘩啦啦大雨從天而降。
宋明從背簍取出蓑衣和竹笠，穿戴好頂著風雨往前走，他走到一塊斜插地面的岩石旁，背靠在岩石下方遮風擋雨。
不過片刻，雨停了，走出岩石見到半截彩虹掛在雲端之間。
「呼，這雨來的蹊蹺，不知又是哪位修士施法呼風喚雨，卻連累我停在半路。」
宋明心知，當下季節降下如此突兀的暴雨，很有可能是修士施法所致。
能做到晴空降雨，還覆蓋如此範圍，保守估計，是練氣之上的築基修士，真正的門派人上人。
宋明摘下蓑衣和竹笠，將它們掛在背簍上一路走，雨水滴滴答答順著滴落在地面。
等見到通道盡頭的野市，已經完全晾乾了，摺疊好放入竹簍，腳步輕快走入其中。
估算了一下時間，雖然中途下雨耽誤了些時間，但距離約定時間還有富餘。
宋明可以先做一些自己的事情，穿街過巷，來到一處搭建的涼棚，喚醒躺著午睡的老人。
老人頭戴蓮篷髮簪，面容蒼老，灰發多白少黑，用蒲扇遮著面龐。
他一個激靈起身，見到宋明後才鬆弛下來，「宋小子，給我帶什麼好東西了？」
「春秋繁露，三瓶！」
宋明從竹簍取出三個瓷瓶，放在老人面前的攤位上。
攤位很空，真正的好東西不會隨便放在上面，只有幾個充當門面的瓶瓶罐罐。
老人拔開瓶塞，輕嗅兩下，確認無疑，「不錯，是立春、春分、立秋、秋分四節氣當日，子時收集的靈露，沒有分毫之差，也沒有摻水。」
說著解開懷中荷包，仔細數出三十角靈石碎，「老規矩，一瓶十角，你清點下。」
「不用清點，咱們又不是第一次交易，您老雖摳，但人品我還信得過。」
聽宋明暗戳戳點他，老人哈哈一笑，「宋小子，你還別嫌我壓價，市價行情在此。」
「你若能收集齊全二十四節氣的靈露，我給你十個靈石，整塊靈石，不是靈石碎。」
宋明被氣笑了，「您老真敢想，知道有些節氣壓根沒有露水麼？」
「我要真走大運，在寒冬臘月能收集到靈露，一滴就能換一塊靈石，還用便宜你老人家？」
老人繼續哈哈大笑，邊用蒲扇扇風，身下竹椅搖擺個不停。
從對話就知道，宋明和老人的關係著實不錯。
頭一次來野市，宋明還是靠師兄帶著的菜鳥，步步小心，生怕走錯了地方惹事兒。
遇到老人後才知道，點燈童子也有賺外快的機會，比如夜間進山，可以在趕路的時候，收集樹葉草叢中的露水，尤其以天地靈氣富集的靈露最有價值。
其名為春秋繁露，暗合節氣靈機，適用範圍很廣，入藥、煉丹甚至法器淬火都不可或缺。
宋明因此多了一項穩定的外快收入，雖然不多，但勝在沒成本，賺一點是一點。
可惜老頭太摳了，給價很低，聽說他兒子來歷不小，願意給他養老，卻偏偏喜歡野市擺攤，明明賺的還沒有兒子給的零花錢多，就愛這份熱鬧。
這趟交易下來，宋明入手三十角，加上自己帶來的積蓄，靈石碎共計一百多角，換算下來，估值可抵一塊靈石。
他手頭豐裕，不由得想起要隨便逛逛，看能不能尋摸到物美價廉的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