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市魚龍混雜，各色人等均有，據說連築基修士也偶爾出現在野市。
但更多的則是修仙界最底層，比如宋明這樣初入門派的點燈童子，帶著從牙縫省下的靈石碎找機會，希望能淘到寶貝。
如此環境下，滋生出複雜混亂的交易市場，以次充好、真假難辨。
可以說，野市裡的攤主，個個都是心黑手狠、面帶笑容的角色。
老頭子雖然出價低，但宋明堅持和他固定交易，看中的就是對方有背景，不會為了三瓜倆棗下黑手。
他懷揣靈石碎逛街，絕不在某個攤位停留三秒以上，看東西時目光概不停留。
那些攤主慣會見縫插針，稍微停步便會被拽袖入座，將自家貨品吹噓得天花亂墜，鬧不好將殘破的夜壺賣出天價甩給你。
宋明來野市不止一次，聽過不少被坑了還沒處找補的倒霉蛋，其中有一個他認識的仙緣弟子。
能在野市擺攤坑人，還能屹立不倒的，多少會一兩手絕活，甚至有人的手頭沾過人命。
「果然，沒什麼好東西。」
宋明畢竟是四象天宗門人，即便是最底層的點燈童子，也是見過好東西的。
火種是吃飯的傢伙，至少練氣四層才能煉製的法器，雖然位列最低等，但放在外面也是精品。
還有合租的屏風法器，同樣是門派出品，品質過硬。
這兩樣東西，逛遍了野市大小攤位，也見不到能與之媲美的。
話又說回來，類似的法器要是出現在攤位上，野市來往的客人也買不起。
供需關係在這兒，註定了野市不會有太好的東西，一般情況都靠連蒙帶騙的收入撐著。
宋明不免有些意興闌珊，估算還剩下點時間，不如提早到碰頭的地方等著？
突然，他目光一掃，停下腳步，竟在街角的攤位上看到類似補氣散的東西。
這破地方能有補氣散？
宋明不信，快步走上前，在攤位邊停下，看攤的是個長相憨厚的少年，張口就問：「客人想要什麼，我們這裡都有，看看咱家這玉杯？」
「……」
宋明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說，指著那包補氣散，「這是什麼，你拿起來讓我瞧瞧！」
貨不沾手，這是野市的規矩，由無數糾紛總結而來。
錢貨兩訖之前，貿然觸碰別人的的貨品，一旦有什麼損毀，絕對將你訛得傾家蕩產。
少年憨厚一笑，「客人隨便拿！」
「夠不到，還是勞煩你拿給我看。」
見宋明態度堅決，少年也不氣惱，拿著一根勾杆掛住繩頭，將那包東西拖到面前。
東西到手，少年忙不迭介紹起來，「靈藥補氣散，那可是四象天宗的弟子服用的好東西。」
「偷偷告訴你，咱家有關係，從四象天宗勻了一批。」
宋明心下呵呵，真要有那關係，你也不用在野市擺攤，還不到官坊開店鋪賺大錢。
他面無表情，看著少年用小指的指甲點出一撮粉末送到面前。
「客人，補氣散，正兒八經的補氣散，一整包只要一塊靈石。」
宋明點了點頭，認真問他，「如果是這個價格，為什麼我不去正規的官坊店鋪買？」
靈魂拷問，一下子問住了憨厚少年。
少年愣了愣，臉上浮現出掙扎，伸出一個巴掌，「要不，您給五十角拿走？」
宋明當場就要轉身告辭，他可以確定無疑，這包補氣散絕對有問題。
對方是下過功夫，知道門內補氣散的價格是一塊靈石，開口就是這個價，如果僅僅如此，宋明還不會懷疑。
可憨厚少年禁不住一問，瞬間自砍大半價錢，那五十塊靈石碎，能買個鬼的補氣散喲！
假藥，絕對是假藥。
雖然宋明不清楚補氣散成本幾何，但正常價格是一塊靈石，沒有傻子會無緣無故降價，如果有那肯定是假貨無疑。
靈藥是要吃進肚子，用以增進法力修為的，貪小便宜註定要吃大虧。
對方明擺著把宋明當肥羊宰！
宋明腳還沒抬起，憨厚少年又改口了，「您要是不趁手，身上能掏出多少，二十、還是三十？缺多少你打個欠條，東西可以先拿走？」
還能賒帳，太貼心了……才怪。
宋明已經確定，這貌似憨厚的少年，實則是油滑到骨子裡的奸商。
所謂憨厚的長相，不過是掩蓋坑蒙拐騙的一層保護色！
他轉身就走，卻被少年一把拉住，扭頭看，對方的笑容越發憨厚真誠，「客人稍等！」
宋明也懶得和他多說，「你是攤主？」
「沒錯！」
憨厚少年理直氣壯說道。
宋明這下又開口了，「我怎麼記得這塊地方的攤主是個中年人，鬍子都長到胸口了。」
「你再照照鏡子，長毛了沒？」
憨厚少年尷尬摸著光滑下巴，找補道，「那是我叔。」
「都說嘴上沒毛，辦事不牢，我信不過你，攤主本人不在，什麼生意都免談！」
這時候，從後面傳來一個聲音，「攤主在此，攤主在此，客人稍等！」
攤主姍姍來遲，朝著憨厚少年吹鬍子瞪眼，「淨給我惹事！」
轉向宋明又換了一副客氣的面孔，「客人要買補氣散，小孩子不懂事，容我仔細為你介紹。」
「不用了，我還有事兒，先走了！」
見宋明要走，攤主一把抓住他袖口，結果和宋明目光接觸，當場愣住。
宋明輕輕一抽袖口，只見攤主呆在原地，也沒有死纏爛打，從容離去了。
「哎，老闆，你剛才怎麼突然停了？」
等宋明遠去後，憨厚少年懊惱得直跺腳，不住地埋怨，「是你教我宰羊牯要狠，平日沒見你多厲害，關鍵時候怎麼蔫了？」
「你小子懂什麼？」
攤主瞪著他，「我也是見過世面的，一眼看出那人眼帶殺意，身上有死氣和屍氣殘留，絕對剛弄死過人。」
「咱們可得罪不起，鬧得急紅了眼，掀攤子喊打喊殺，還怎麼做生意、怎麼賺錢？」
「小子，長點眼力見兒，分清什麼人能宰、什麼人惹不起？」
說話間，一個青年路過攤前，雙目帶著好奇的眼神，左顧右看。
攤主朝憨厚少年使個眼色，主動殷勤迎上去。
「這位客人請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