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吃喝邊談,時間過得飛快。
宋明心生疑惑,這次聚會,弓見休提及要介紹一位『老大哥』給他們認識。
只是過了這麼長時間,外面天快黑了,遲遲沒見人影。
突然,窗外傳來喧鬧聲,夾雜大聲怒罵和哭叫,街道上變得混亂不堪。
「什麼情況?」
弓見休袖口微動,啪嗒一聲清脆撞擊聲,臨街的窗戶打開了。
外面正發生的事情,通過窗口陸續傳入窗內,原來是苦主找上騙錢的攤主了。
事情的起因,是一夥佃田種藥材的靈農,此行要採購一批種子幼苗。
因官坊劇變,關閉出入口,這伙靈農不得已繞道,來到此地野市稍作休息,等待坊門重開。
帶頭的靈農不放心,將採買的靈石交給自己孫兒保管。
年輕人經驗淺,不知輕重,在無人帶領的情況下逛街,被一個攤主三兩下騙住,拿採購款高價買了一本《靈光萬丈》的法術。
這不壞事了嗎?
都不用弓見休解說,宋明等童子就都知道,功法和法術的干係比靈藥更大,稍有差池便萬劫不復。
假藥的傷害是一時的,功法和法術若是出了問題,造成的隱患暗傷將伴隨一生。
修仙界有句話『法不可輕傳』,真正的法門都不能輕易傳下,入門拜師,哪個不用經歷九九八十一難,最後才能修成正果。
這句話同樣可以反過來解讀,來歷不明的功法、法術,絕不能貿然修行。
宋明修《地歲經》和漁火術,金帆修《百鍊經》和金擊術,謝拒修《藏天經》和無塵術,這都是門派傳下、所有童子一視同仁修煉、經過大眾驗證的功法。
而那些來歷不明的功法法術,或有缺失、或隱患極大,到處都是險惡的陷阱。
如果只是一門無用的廢法,倒還是良心,怕就怕被人設下後手暗門,將你算計得傾家蕩產,連肉身魂魄都要填進去。
「你們還年輕,不知道有些禁忌法術,必須依照戒律修行,比如禁言語、禁聲色歡欲、禁食飛禽水產等等。」
「這些禁書威力大、施展便捷,但戒律森嚴,一旦犯禁,多年苦修一朝化為流水。」
「聽說有一例公案,便是有人估計算計仇家,想方設法將一門隱藏戒律的禁術送到對方手上,待得仇家投入大量時間資源修行成功,再設計使其犯禁破功,血本無歸。」
弓見休目光掃向三人,「你們記住了,來歷不明的功法、法術,比毒藥還危險,不能碰。」
再看窗外,一行靈農面色憂愁,圍著爺孫二人不斷勸解。
帶頭的老者頭髮鬍子花白,抓著他哭叫不止的孫兒大罵。
闖禍的青年哭得滿臉都是鼻涕,拼命攥緊手上那本發黃的冊子,連聲辯解,「咱也不知道是假的,他騙我,這就退了去。」
「退,你以為好退?」
老靈農恨不得打死不成器的孫兒,頭一回帶他出來辦事就闖禍了。
「你可知道,這批靈石是多少人湊出來的?關係到下個甲子的種藥產出,沒了靈石,靠這吃飯的靈農佃戶都要餓死?」
「多少戶人家的生計被你毀了,你這混帳怎麼不去死?」
老靈農也是氣急了,這時候,前去找人的靈農已經揪著攤主來到面前。
「老爺子,公平買賣,錢貨兩清,你找我也沒轍,退不了,真退不了!」
宋明看到那攤主,微微吃驚,熟人,這不是剛才用假藥騙他的那個,沒想到自己走後,他居然騙到人了。
「攤主,我知道你們這行有規矩,你劃個道,如何才能退錢?」
老靈農是見過大場面的,一眼看出對方有恃無恐,知道非言語能解決。
他一抹腰間,綠光閃過,眾人眼前一花,就看到老靈農手中出現巴掌大的藥鋤。
「練氣六層!」
考慮他是靈農出身,藥鋤是吃飯的傢伙,用來除草殺蟲,甚至還要驅趕偶爾衝到田裡啃食藥材的妖獸,顯然鬥法也有一兩手。
攤主見老靈農亮出傢伙,臉都白了,匆忙拱手:「這你得找陰大爺。」
宋明發現,跟在攤主身邊的憨厚少年不見蹤影,莫非去……搬救兵了。
剎那間,四周空氣下降了十度,陰寒氣息從街道兩頭瀰漫過來,傳來毫無生氣的聲音,「是你來找麻煩?不知道街上是我陰彪罩的?」
老靈農還想著息事寧人,拿著藥鋤拱手,「我是給蘇家供藥材的。」
他擺出靠山,奈何陰彪根本不怕,「什麼酥家?餅家?沒聽過。」
「老漢不是惹事,你聽我說,小孩子不懂事,誤將採買的款子買了這無用的東西,現在想退,您若是答應,哪怕不退全款,八成也可以。」
陰彪出現在眾人視線中,只見他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仿佛在水中浸泡多日的屍體,周身散發出令人洞徹骨髓的陰冷。
宋明注意到,他的髮絲和指甲微微閃爍金屬光澤。
「屍甲術」
明明老靈農低聲下氣,但陰彪卻蠻橫非常,「少廢話,打,打不過就滾。」
這下子泥人都有火氣,老靈農氣得滿臉通紅,舉起藥鋤,「老漢和你拼了。」
嘩啦啦!
大廳的酒客們頓時走了大半,都擠在客居天門口,想要目睹這場衝突引發的鬥法。
陰彪的屍甲術大名鼎鼎,許多人沒見過,如今有機會自然要見識一下。
鬥法即將開始,但弓見休卻沒了興趣。
「不用看了,老靈農必輸無疑,他不是陰彪對手。」
「一個是牛羊、一個是孤狼,縱然境界有差距,可藥鋤破不了屍甲術。」
「你們看吧,長長見識也好。」
果如弓見休所言,鬥法完全是一面倒的局面,老靈農不斷掐訣,催發藥鋤的鋒芒,一波波碧綠的攻勢破開空氣,連鋼板都能撕裂。
可攻勢落在陰彪身上,他臉色死白不變,周身死人皮微微冒灰光,將攻勢盡數兜下。
到最後,老靈農法力耗盡,也沒能讓陰彪後退半步,反被他走到身前,一拳打得重傷吐血。
「哈哈哈!」
陰彪得意大笑,揚長而去,留下一幫絕望的靈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