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客居天的大廳燈火通明，四面角落的燈座，還有柱子上鑲嵌的銅燈都點亮了。
那伙靈農還沒走，正攙扶著老靈農在桌旁休息，犯錯的青年也在。
老靈農還沒死，陰彪那一拳震裂胸骨，傷及內臟，但身為靈農，還是有些保命本事。
聽說這些靈農修行的功法，親近草木、積蓄藥氣，受傷可以自行痊癒。
如果服用療傷丹藥，還能恢復更快。
可眼下情況，老靈農哪裡捨得服藥，巴不得能省一點是一點。
「女少東，今次借貴寶地行個方便，多有打擾了！」
站在老靈農面前的，正是客居天少東家，沈寒衾，一位精明強幹的女修。
陰彪離開後，老靈農雖落敗，但經驗老辣，幾下打聽就知道客居天的存在，率眾上門。
他也知道分寸，沒有請沈天居出頭，找陰彪討還公道。
而是提出一件事情……變賣家當。
「女少東，家門不幸，家門不幸。
老靈農語氣哀嘆，再加上萎靡的神情和蠟黃的臉色，顯出一副風雨飄搖模樣。
他朝著沈寒衾拱手求情，「靈石討不回來啦，但我想借貴寶地一用，變賣身上的家當，湊足那筆採買的靈石。」
「打擾您做生意啦！」
大廳內早已不見沈天居的蹤跡，只有沈寒衾一人在招呼客人，她面對老靈農請求，微微一笑，「開門做生意，本就是為來往的道友行個方便。」
「您老且放心，客居天和街上不同，沒人敢在這裡撒野。」
這句話語氣平淡，卻說得極為霸氣，擺明了一個事實，陰彪不敢強闖此地。
聽了這話，老靈農吐出口氣，朝身邊一眾靈農們點頭，「大家湊一湊吧！」
他在靈農當中威望極高，雖然孫兒闖禍，但靈農們沒有半點怨言，紛紛取出身上的東西。
「老漢的孫兒闖禍，我首當其衝，這藥鋤也變賣了吧！」
一聽這話，靈農們大驚失色，「使不得，老漢，這可是你大半輩子積攢的家當。」
「大家都還有些積蓄，還沒到這一步。」
老靈農搖搖頭，將青年叫到面前，「你站好，看好了，自己惹下的禍，要多少人給你填。」
「別覺得委屈，也別想著逃，是個男人就挺直了脊樑，承擔後果。」
青年一邊哭一邊點頭，羞愧得無地自容。
不多時，消息傳出去，桌子旁已圍了一圈酒客。
眾人最眼饞的還是那口藥鋤，低級法器中的精品，老靈農保養得好，表面竟無半個缺口、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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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許多眼睛都看到，藥鋤的威力非同一般，雖然破不開屍甲術，但勝在功能全面。
老靈農介紹，這口藥鋤可斬斷堅韌的雜草，將地下十米的草根、草籽滅殺，即便外殼堅硬的甲蟲也能輕鬆斬斷，可隔空發出十丈碧光鋒芒，威力按距離衰減。
但價格不菲，要五十塊靈石。
聽他報出價格後，四周紛紛嘆息，買不起，真買不起，這口藥鋤的價格等同於五壺靈谷釀。
別看客居天的酒客多，點得起一壺靈谷釀的真不多，平日多是點一兩杯過過嘴癮。
五十塊靈石，真不是一般散人能拿得出來，這價格……
「老漢，我勸你一句，東西是好，卻要到官坊才能出掉。」
人群中有人勸道。
老靈農滿臉無奈，「若能去官坊，我還會遇到今日之禍麼？」
最近的官坊因為大戰閉門，若要到其他官坊，路程太遠，一來一去時間成本太高。
他只能就近在野市變賣家當了。
宋明也喜歡這口藥鋤，畢竟藥鋤滅殺害蟲，鋒芒可撕裂鋼板，用來拆解妖虱的屍體最為順手。
但他也拿不出五十塊靈石，只得將目光落在其他東西上。
相比藥鋤，其他東西檔次驟降，都是些零碎的小東西，犯錯的青年甚至將自己的長命鎖拿出來，僅僅是附了一層微弱靈光，連法器都算不上。
倒是有一本封面帶硃砂赤符的手冊，吸引了宋明的注意。
根據介紹，這本手冊是老靈農多年經驗所得，與功法、法術無關，主要是種植、採摘、辨別、處理靈藥的心得，本來打算傳給後人。
封面上符文以硃砂寫成，保護內容，若無老靈農親自介紹，外人就算拿了也看不到內容。
手冊經過沈寒衾嚴查，以客居天的名義擔保，內容沒有問題。
其價格為……兩塊靈石。
一輩子的心血，到最後只作價兩塊靈石，宋明看老靈農的臉色，一抹慘然揮之不去。
他想買，但身上靈石加起來，距離湊足兩塊靈石還差得遠。
咬咬牙，朝著弓見休拱手，「弓師兄，我想買那本手冊。」
「唔，老靈農的經驗心得，你買這個幹什麼？」
弓見休聽完恍然大悟，「原來想給自己備條後路，可你也看到了，靈農可沒什麼出息。」
「就是想學門手藝，日後賺些外快，你也知道，我巡山點燈，有機會遇到野生靈藥。」
「采靈露可賺不了多少！
弓見休笑著搖搖頭，沒有點破宋明的話，問道，「你身上有多少？」
宋明一口氣掏出那包靈石碎。
「攢了不少哇！」
弓見休稍微掂量幾下，就知道有一百角出頭，隨意收起，然後掏出兩塊靈石丟給宋明。
「去買吧，不著急還。」
這時候，已經有不少意動的散人，與老靈農一夥談起價格。
畢竟是變賣家當，所有東西都是折價乃至賤價出售，手頭寬裕的都要趁機買一兩件。
甚至連青年的長命鎖，都有人用幾角靈石碎買走了。
「老人家，我要買這本手冊。」
宋明走到老靈農面前，恭敬行禮，一手托著兩塊靈石，一手指著那本手冊。
老靈農接過靈石，點了點頭，指頭點在封面符文上，硃砂筆劃瞬間活過來，赤光流轉，只是一剎那的功夫，手冊的書頁解開封印。
「這是老漢多年心血，希望你好生使用。」
宋明連連點頭，接過手冊，又拱手道，「老人家，我有個不情之請，那本《靈光萬丈》既然是假的，可否作為添頭送給我？」
此言一出，老靈農驚了，連旁邊作見證的沈寒衾都把目光轉來。
「你要那害人東西做什麼，老漢看過了，一文不值，貿然修煉反而侵害自身。」
宋明正色道，「您老明鑑，我年紀輕、經驗尚淺，今天還是頭次見識此事。
「我想收藏此物為鑑，用以警醒自身，江湖險惡，須得戒絕貪念。」
氣氛暫時停頓片刻。
「好！」
老靈農拍掌叫好，轉頭朝著孫子說道：「你若有這份心氣，我便是傾家蕩產也甘心。」
說罷將《靈光萬丈》遞給宋明：「孩子，我看人准，你將來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