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刑場附近,人山人海,匯聚一堂。
昊天上帝終究忍不住,遣化身而來,看著萬里無雲的天空,面色陰沉,又見一群百姓興高采烈地匯聚在刑場周圍,熱情討論,面色更是難看。
「今天處死的是什麼神啊?」
「不是神,是妖,違逆陛下法旨的妖,以為在天庭有了個神職就能在凡間殺人,找死!」
「對,是妖,還敢殺人?明日不上香了!」
……
昊天聽得雙眼冒火,不曾想朝歌的人竟如此輕蔑天庭,心中暗罵果真愚民,愚不可及,但不願暴露身份,只得昧著良心,加入討論道:「可這到底是天庭的神明,斬殺神明,觸怒上天,天必降罪,想當年涿鹿之戰,天帝發怒,九黎族土地洪澇成災,九黎族最後因此戰敗,若是天帝發怒,怕再降災禍。到時大王有真龍之氣護身,肯定沒事,就怕我們這些小百姓,遭受波及。」
「我們被波及?」
一個凡人聽到這裡,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害怕的神情。
看熱鬧可以,但看熱鬧把自己的小命看沒了,問題就大了。
看到眾人這副神情,昊天化身臉上才露出一絲滿意之色。
然而他這一絲滿意之色方才露出,就聽到一人不屑道:「怕什麼?九黎族又非正統,不受庇護,有火雲洞在,天庭安能如此?再說,降下災禍,那就是妖,是妖就得跪在上面。」
昊天面色頓時一黑,緊接著便聽到一群人紛紛附和那話。
「說得對,天神嘛,能幹活,咱們老老實實上香,三牲六畜都準備好,要是不能幹活,那就把他們神像都拆了,陳塘關不就有烤龍王的傳統嗎?」
「是這個道理,再者說,咱們大王英明神武,聖人轉世,仁政愛民,什麼時候出過錯嗎?」
……
昊天直聽得面色黑如鍋底,心中暗惱,殷受小兒,朕定殺你。
恰在此時,一陣騷動傳來,殷受在萬眾矚目之下,乘坐鑾駕而來。
一眾百姓雖只能看到個模糊的身形,但完全阻止不了他們對殷受的崇敬,人頭攢動,眼神滿是敬仰。
昊天眼睛眯起,越發不悅。
而殷受並不知曉昊天化身前來,他甚至連昊天的安排都不知道。
畢竟,昊天的安排對他來說,可以說是毫無殺傷力可言。
四海龍王剛來就被應龍嚇退,至於天庭諸神讓群妖作亂,更是無從談起。
天下八荒,人族主要居於南荒之地,禹王以九鼎鎮壓人族氣運,形成結界。
仙神在人間,法力大減,神識受損,妖族更是畏懼人族兵鋒,只敢隱於深山老林等人跡罕至的地方,絕大多數妖的追求是不被人族歧視,能加入人族。
這一點,從封神原著就看得出來,最厲害的大妖孔宣,他的身份是朝歌三山關總兵,抵禦西周討伐,最終被西方教准提道人收走。
在孔宣之下,梅山七怪、軒轅墳三妖兩大妖怪團伙,更是到了為大商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地步。
一個為殷受賣命,與闡教三代弟子血戰,全數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另一個全員入了殷受後宮,最後在大勢已去的情況下,還為了殷受違背女媧娘娘命令,去刺殺周武王。
南荒之地,根本就沒有成氣候的妖。
所以雖然在昊天命令傳下去的時候,伏羲就通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但他並未告知殷受,實在沒有告知的必要啊。
此刻的殷受神色平淡,坐在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暴力壓迫,跪在地上的護法神。
趙公明懶洋洋地坐在一旁,時刻準備著迎接可能出現的各種變數。
楊戩站在兩人身後,眼神仇恨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護法神。
「我乃天庭正神,你們敢殺我,天庭不會放過你們的!」
護法神將跪在台上,不甘心地向著高台吼叫著,他不想死。
修行這麼多年,為的不就是長生啊?
而他已是金仙,修到了長生呀。
太師聞仲神色肅穆,做了行刑官,高聲道:「罪神馬越,幸得天庭正神之位,享人間香火,不似庇護人間百姓,反倒仰賴一身法力以權謀私,作威作福,今濫發淫威,謀害人間秀才楊天佑,觸人間律法,罪大惡極,今廢其香火,貶為妖魔,明正典刑。」
話音落下,天空之中雷聲大作,人道氣息洶湧,化作無形鎖鏈,牢牢束縛護法神馬越,直穿過琵琶骨,馬越發出一聲慘叫,一身超然的氣息,迅速下滑,漸漸染上幾分妖異。
原本囂張的馬越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立刻沒了之前的張狂,忍不住哀嚎求饒道:「我錯了,我錯了,殺了我,快殺了我吧……」
看著仇人在刑場上哀嚎的模樣,楊戩的眼神之中不禁浮現出幾分快意,唯一可惜的便是他想自己做劊子手,但殷受覺得他還是個孩子,不允許他做,怕他陷在仇恨之中。
而昊天看著自己的護法神竟然如此不堪,丟了天庭顏面,面色越發地難看,心念一動,剎那之間,天地色變,狂風大作,原本明亮的天空驟然間陰沉了下來。
只是這樣的異象未曾維持多久,原本懶洋洋的趙公明頓時精神了起來,一揮手,一股浩瀚威壓流轉,風雲立散,恢復如初。
昊天上帝心中惱怒,卻又不敢真讓本尊下界和趙公明做過一場,沾上不必要的因果,只是心中暗惱南極仙翁,怎的還不來?
思索間,天空當中忽有一聲清脆的鶴鳴聲響起。
天空之中,忽有紫氣東來,一片瑞彩涌動,一個身著紫色八卦道袍的道人乘鶴而來,高聲道:「且慢。」
看到來人,趙公明面色微微一變,少了幾分隨意,站起身來,看著道人道:「不知今日颳了什麼風,竟能讓廣成子師兄親下凡間。」
闡教元始天尊立闡教前收南極仙翁為大弟子,但東王公隕落,致使天地人神鬼五仙體系中的神仙一道空缺,南極仙翁棄提天仙,行神仙之道,成神仙之宗,補全五仙體系,完善天道,是三教之中,第一個進入准聖境界的弟子。
但也因此,傳不了元始天尊的衣缽。
類似於民間的過繼。
故而闡教是三教中最特殊的一個教派,他有兩個大師兄。
一個是南極仙翁,另一個便是眼前的廣成子。
元始天尊成立闡教之後,收的第一個弟子,也是未來傳承元始天尊衣缽,天仙一道的代表。
趙公明雖不懼廣成子,但對闡教大弟子這個身份還是敬畏三分。
「大天尊有命,傳諭南極師兄,南極師兄令我前來,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廣成子回了句,然後轉頭看向殷受道,「貧道廣成子拜見人皇。」
「聖師免禮,聖師乃軒轅先祖之師,不必拜孤。」殷受見狀,亦起身道。
三教因人族而興盛,人族亦因三教而興旺,彼此不可分割。
人族大事,也幾乎每件都和三教相關。
三皇五帝皆由三教親傳教導,不過這麼多人教過三皇五帝,唯有廣成子是被記載在史冊上,尊稱聖師的。
哪怕如今黃帝修為遠超廣成子,依舊待之如師。
作為黃帝之後,殷受雖明知未來廣成子會站在殷商的對立面,卻也不得不在這時給其面子,否則便是他不懂事了。
「禮不可廢。」廣成子堅持道,「陛下為當世之皇,位格至尊,可受任何人之拜,貧道亦不例外。」
此非敬殷受,而是敬人皇。
無論是誰是人皇,他都要敬這個人皇。
哪怕他清楚殷受這個人皇做不了多久了,但只要殷受一天還是人皇,他就要一天保持表面上的恭敬。
「聽聖師的,只是不知聖師所來為何?聞聖師之言,似聽昊天之命,要救那妖孽?」殷受看著廣成子道。
「若貧道真是為此而來,央求陛下給貧道些許薄面,不知陛下可否給貧道這些許薄面?」廣成子道。
「聖師何以欺寡人年幼,要試寡人?若聖師當真是為此而來,那又怎會這般說?」殷受聞言一笑道,「不過,聖師既問,寡人不好不答,縱然是聖師開口,這馬越今日也必死無疑。」
「那陛下可曾想過這麼做的後果?天地人,人在最後。若是一意孤行,到時死傷的遠比一個楊天佑來的大。」廣成子道。
「死在當年大戰當中的人族遠遠要超過每年被巫妖兩族奴役至死的人族,但因為這樣便不打了?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昔年先祖,披荊斬棘,捨生忘死,為的便是我等後世子孫能有一日不用卑躬屈膝地活著,能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這洪荒大地上,成為這片大地的主人。
「然而如今,一個天庭不知名的阿貓阿狗說我人族官員有罪,不經審訊,便能直接斬殺,還追殺到朝歌城外,見朕不拜,襲殺寡人。是回到億萬年前的上古時代了嗎?寡人今日若不殺他,對不起列祖列宗流的血,死後怕是連葬入帝陵的資格都沒有。
「今日此妖必死!」殷受道。
在南荒這片大地之上,唯一有權力決定生靈生死的人是他!
廣成子聞言不禁動容,看著殷受的眼神之中第一次浮現出些許的敬佩之色,旋即手中一道流光浮現,凝聚出一犁狀法寶,道:「人皇所言極是,此妖之罪,百死莫贖,然此妖到底身有神職,不好輕殺,且尋常之刑亦不足以體現人間律法之森嚴,故尋來昔年人王所留天犁,犁其身,鋤其魂,如此方可警醒世人!」
「犁其身,鋤其魂?」
趙公明眉頭一挑,有些驚訝地看著廣成子,雖知廣成子以殺伐聞名於世,但看著眼前這仙風道骨的,開口便是形神俱滅,還是忍不住咋舌,都說他截教霸道,這簡直是天大的冤枉啊。
台下昊天分身的臉色更是徹底陰沉了下來,看著廣成子的眼神之中當即湧現三分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