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天犁,殷受神色也微微一滯。
不是因為這天犁過去的戰績,而是它「未來」的戰績。
廣成子,除卻是闡教十二金仙之首,人皇軒轅之師之外,還有一個身份——殷受長子殷郊未來的師父。
按照原本的軌跡,殷受為了九尾狐俯身的妲己,殺了姜後還要斬殺殷郊殷洪兩個好大兒,給漢成帝劉驁做榜樣,來個自斷血脈。
關鍵時刻,廣成子、赤精子出手,救走兩人,傳授本領,令其下山相助西周,然後兩個好大兒下山之後,齊齊反水站在了殷商這邊,並用自家師父賜下的法寶打得自家師父狼狽逃竄。
不過,威風只是一時的,最後兩個兒子齊齊隕落,次子殷洪死在太極圖中,而長子殷郊就是死在這天犁之下。
雖說如今換了他,殷受可以肯定未來是絕不會出現姜後身死的事,但看到這未來殺了自己親兒子的法器,還是忍不住有些反應。
好在眾人都未發現,殷受控制心情,道:「如此,便有勞聖師親自出手,斬此惡妖。」
廣成子頷首,法力涌動,催動手中法器,天犁飛出,迎風而漲,化作一千丈巨犁,筆直落下,便要斬殺護法神馬越。
「夠了!」
看到這一幕,昊天終壓制不住怒火,化身消散,本尊親至。
剎那之間,萬里蒼穹,昏暗一片。
天犁仙光破碎,動彈不得。
整個朝歌,所有修士都感覺到一陣發自肺腑的惶恐,仿佛墜入無盡深淵。
聞仲心中警兆大生,便要開啟額頭天眼。
然而不等聞仲天眼開啟,一尊偉岸神明法相凝聚於蒼穹之上,浩瀚偉力席捲八荒,聞仲身軀立時一僵,呆立原地動彈不得。
刑場內外,所有人都保持著原本的動作,如石像一般,整個朝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之中,甚至連最變化莫測,無形無相的風雲在此刻也停滯了下來。
整個朝歌的時間停止。
異力流轉,直到籠罩殷受身上的時刻,一聲龍吟聲忽然在從殷受身上發出,金黃龍氣瀰漫,衝破時間束縛。
殷受抬頭,看著天空當中的偉岸神像,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輕笑道:「呦,是天帝來啦!」
昊天天帝法相凝聚在朝歌上空,一眼看不到盡頭,似有億萬丈高,通體綻放萬道霞光,三千法則湧現,天花亂墜,周身隱有大道之音環繞,如永恆之道,凌駕時空之上。
一聲質問,便似天道之音,天威煌煌,萬法來襲。
然而人皇之身,萬法不侵。
昊天所謂的天帝之威,在殷受看來,與普通人的吼叫並無區別,所以他甚至都未起身,而是坐在原位,輕蔑道:「昊天老兒,你一個傀儡之君,無能之輩,才智淺薄,於天地無功,於生靈無德,賴道祖垂憐,僥倖成為天帝,世人敬你非敬你本人乃敬道祖也,汝本該知恥而後勇,做出一番事業,然而自上古至今,毫無建樹,卻妄自尊大,殘殺我民,今見寡人,不下跪來拜,反倒問罪寡人,是得了失心瘋嗎?」
「豎子,狂妄!」
昊天萬不曾想自己本尊親自降臨,殷受竟然還敢如此囂張,當眾羞辱,心中大怒,雙眼圓睜,神光綻放,蒼穹之上,宛若三日同空,神威赫赫。
「老賊,無知!」
殷受針鋒相對,雖修為遠不如昊天,然而帝王之氣卻半分不遜,反而猶有過之,似天生帝王,主宰生靈,周身氣運震顫,真龍咆哮,擾亂山河,玄鳥飛舞,真水席捲,竟直朝天空當中的天帝法相而去。
昊天見狀更怒,人皇氣運雖強,但天帝氣運亦不弱,殷受更非他對手,這真龍、玄鳥不能傷他分毫,可傷害性不大,不代表侮辱性不強,區區人皇都敢直接對他動手,他怕是要成為眾大能口中的笑話了。
天帝法相凌駕萬古,大道神光閃耀,如銀河傾泄。
真龍、玄鳥齊鳴,浩瀚偉力席捲天地。
三界六道之內,眾多大羅之上的強者紛紛睜眼。
人皇處決天庭護法神,雖是個不小的消息,但最多也就是對金仙來說,覺得熱鬧罷了,凡是抵達大羅之境的,都已超脫時空束縛,若非大劫,近乎無生無滅,處決天庭護法神這事對他們來說,可謂是微不足道。
但天帝和人皇直接動手,那便不一樣了。
這可是他們無盡歲月之中,難得的熱鬧。
甚至玄都紫府、崑崙山、須彌山這些個聖人道場之中,都有人睜開眼眸。
天帝、人皇。
前所未有的熱鬧,尤其是這個時候,大劫將至,天人相爭?
莫不是這大劫,不止應在人間?
「該死。」
察覺到眾大羅目光投來,昊天心中更惱,索性不顧殷受,大手落下,磅礴法力涌幻化而出,便要奪走馬越。
不管如何,馬越不能死在這裡。
然而方才落下,又有兩道霞光飛馳而來。
一者,看不真切,五色毫光極是璀璨,映照諸天宇宙。
一者,迎風而漲,蒼茫氣息撲面而來,宛若太古神山。
兩道浩瀚法力襲來,昊天所幻化的手掌頓時被打碎,甚至兩道光芒依舊余勢不竭地打在天帝法相之上,打得天帝法相震顫,聯同天界都受波及。
「趙公明,廣成子,你們膽敢襲朕?」
昊天上帝身軀一顫,看著趙公明和廣成子兩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他非專修時間一道,故而他的時間禁止,定不住趙公明和廣成子。
可他萬萬沒想到,趙公明和廣成子敢對他動手?
須知他是天帝。
按理來說,人歸人王,仙便歸他。
當年道祖令他做天庭之主時,便說過三教聖人不歸其管轄,但三教聖人弟子亦歸其管轄。
換言之,他是廣成子和趙公明兩個人的君。
只不過他打不過三教聖人,三教親傳弟子都不願入天庭,他也不敢命令他們。
可這不代表三教親傳弟子可以攻他。
這已是觸犯天條,便是他打殺了廣成子和趙公明,也是他占理。
「天帝見諒,貧道如今乃大商國師,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天帝同我家大王動手,貧道實不能袖手旁觀。」趙公明呵呵一笑道。
打你的不是截教弟子趙公明,而是大商國師趙公明。
這可不一樣啊。
昊天聞言,心頭更怒,朕令爾等上天庭為神,俱是推辭,逼得朕去求道祖賜下封神榜來,如今趙公明入大商為國師,是覺得朕還不如殷受小兒嗎?
「三界之內,皆有秩序,各司其職,方能運行。天歸天帝,人歸人皇,天帝擅離天界,降下凡塵,有失德行,道祖欽定,玄門三教輔佐天帝,今日天帝行差踏錯,廣成子身為闡教首徒,匡扶天帝,責無旁貸,還請天帝回天。」
而廣成子更是雲淡風輕,依舊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打你,是為你好。
這是初犯天條,而三教仙本分。
趙公明原以為自己回答已經夠好了,沒想到還有高手,看著廣成子的眼神之中,第一次帶上了幾分敬佩之意,難怪他不是截教大師兄,而廣成子是闡教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