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林說話間,臉上帶著惴惴不安的神情。
那年輕人呆在山寨有一段時間了,徐林知道年輕人極有主見,而年輕人又不是山寨的人,徐林也不能自作主張將他一起遷徙到軍中受徐啟安排。
周倉脾氣急躁,見徐林把雞毛蒜皮的小事拿出來詢問,心中一陣怒火急冒,他手掌抬起,寬厚粗大的蒲扇大手瞬間揚起,砰的拍了拍徐林的肩膀,呵斥道:「徐林,你小子就不能果斷一點,男人一點,就這麼一點小事都值得稟報……不就是一個年輕人嘛,而且還不是山寨的人,他願意離開就離開,他願意留下來就留下來。」
徐林臉色發白,他可不是周倉那樣的猛人。
肩膀被周倉一巴掌拍到,身體頓時晃了晃,黝黑的面龐漲得通紅無比,瞟了一眼神色不耐的周倉,徐林眼轉自一轉,趕忙道:「那年輕人身體還沒有恢復,若是將他獨自一人留在山寨中,恐怕他難以存活下來,所以我來問一問大人是否願意收留那人。」
「你……」
周倉還要說話,卻被裴元紹拉了拉衣袖,見裴元紹微微搖頭,周倉心中一頓,張大了嘴巴卻沒有說出話來,到嘴的話生生噎進了肚子裡面。
周倉目光轉向徐啟,靜默不言。
徐啟笑了笑,裴元紹的動作他自然看在眼中,不過卻沒有戳穿裴元紹的小動作。
「你可問過那年輕人,他是否願意跟隨我們一起離開山寨。」徐啟面帶微笑,和聲問道。
「這個,卑職還沒有問過他。」徐林乾脆利落的說道。
「嗯……這倒是一個難題。」徐啟思索片刻,道:「既然如此,你將那年輕人帶到這裡來,我親自問一問他是否願意留下,若是他願意留下來,就讓他跟著山寨的老弱婦孺一起居住,若是不願意,就給他一點盤纏,派人將他送至滎陽城即可。」
「是,卑職這就去。」
徐林飛快的答了一句,然後喜滋滋的跑開了。
裴元紹眉頭微蹙,心中卻有些不爽快,他站在旁邊冷眼旁觀,卻是看出了一點門道來了,這徐林哪裡是害怕周倉而表現的唯唯諾諾,根本是想要藉機引起徐啟的注意力,最好能夠得到徐啟的重用。
可是徐林有與他和周倉抗衡的本錢麼?
一飛沖天,痴人說夢話而已。
想到這裡,裴元紹嘴角勾起,升起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徐啟望著飛快離開的徐林,心中長嘆一口氣,他算是明白黃巾消亡的根源了,張角在世的時候,還能夠讓麾下的人眾志一心,可是張角一死,麾下眾人爭權。而眼前的一幕不就是徐林想要提前在他眼前露臉麼?剛收到歸降的訊息,這些人就蠢蠢欲動麼,心思活泛了起來。這徐林表面上懼怕周倉,可卻處處想要與他搭上關係。
一個年輕人,不過是一個嚼頭而已。
可徐啟卻不能拒絕徐林,因為他不能寒了周倉、裴元紹的心。
發怒,憤恨,這是周倉、裴元紹應該做的,徐啟所要做的就是給人以一種『仁德』的模樣,同時又在周倉、裴元紹心中埋伏下一個黃巾不過是一灘爛泥扶不上牆,所能夠依靠的只有他徐啟。
沒過多久,徐林和一個年輕人出現在了徐啟的視線當中。
那年輕人歲數比徐啟大一點,約莫二十歲左右。
倆人歲數相差不多,可身體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徐啟身體魁梧,十七八歲就已經一米八的身高,而且渾身肌肉墳起,整個身體散發這一種狂野的氣息;反觀那年輕人,身高也有一米八左右,可是身體卻如同竹竿一般骨肉如柴,他的額頭高高聳起,瘦削的面頰蒼白無力,給人一種弱不禁風的感覺。
可是他緩步走來,卻又顯得大氣沉穩,給人一種厚重感。
那年輕人身體病怏怏的,那雙靈動閃耀的雙眸卻如畫龍點睛般讓他活了過來。
徐啟目光與年輕人碰撞在一起,心中升起一抹怪異的感覺,這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
與此同時,徐啟身旁的喬玄撫須微笑,目光打量著年輕人,深邃的眼眸中露出點點精光,顯然,喬玄也看出了年輕人的不凡。
氣質,是一個人的外在體現。
有的人高傲尊貴,有的人氣韻內斂平凡無奇,有的人沉穩如山……
而眼前的年輕人則是沉穩如山,同時閃動的雙眸卻又有一種靈動活波的感覺,一種靈動與沉穩的集合體。
「快點,大人還在前面等待呢。」
徐林走在年輕人旁邊,輕聲急促催促道,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卻不知道不遠處的周倉、裴元紹、徐啟都已經聽見了,三人心照不宣的望了一眼,然後又恢復了平靜的神情,徐啟目光停留在那年輕人身上,靜靜地等待著。
「草民戲志才拜見大人。」
那年輕人走到徐啟面前,神色如常,蒼白的面頰上沒有任何的表情波動,恭敬的朝徐啟行了一禮,神色不卑不亢,恰到好處。
而且他的聲音很有一種滄桑的感覺,渾厚又不失磁性。
「你是戲志才?」
徐啟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
「是,草民正是戲志才。」眼中閃過一抹詫異,戲志才腦中思考著對面的軍官怎麼會問這樣一個問題。
徐啟又問道:「哪裡人?」
戲志才道:「潁川陽翟人。」
「潁川陽翟人。」徐啟默默地念了一聲,平靜的眸光中突然迸發出一抹異彩,隨即一閃而逝,他神色肅然,目光如刀般停留在戲志才身上,細細的打量著,片刻後,徐啟不容拒絕的說道:「你跟我一起返回軍營吧。」
「什麼?我跟你去軍營,我還沒有答應呢。」戲志才從容的神情頓時消失不見,面龐上滿是驚訝的神情,他不明白站在他眼前的人為什麼打聽了他的名字和出處之後,便當即決定將他拉近軍營了。
目光驚訝的望向對方,可徐啟卻適硬梆梆的一句話:「我意已決,不用多說。」
戲志才也就二十來許,火氣頓時冒了起來,不就是去軍營嘛,去就去,誰怕誰啊,老子進了軍營,不攪他個天翻地覆就不叫戲志才了,他心中下定決心,便再沒有說話了,而是站到了徐啟身旁,預設了徐啟的話。
俗話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戲志才一介書生,更是胸有溝壑,自然看得出不能與對面的軍官爭論,因此預設了徐啟的話,沒有繼續爭辯。
旁邊喬玄看得心驚不已,剛才還說人家不願意就遣送到滎陽城。
可是見到來人與眾不同之後,當即就把戲志才招攬到軍中,喬玄暗嘆徐啟的霸道決斷。
不過這樣也好,剛毅果斷,這才是霸主之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