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931年,星火市。
凌晨2:15,市內東四區勝利街有二十餘輛警車一字排開,車上的警燈旋轉,將整個街道染成一片冷紅。
警戒線外,十多輛磁懸大巴依次停靠,車燈雪亮,照著正被警察引導登車的人群。
大多數人還穿著睡衣,頭髮凌亂,神色懵懂,有人裹著毯子,有人抱著孩子回頭望。
人們彼此推擠著,交頭接耳,低聲問著『出了什麼事』『怎么半夜就讓我們走』,可沒人回答,所有警員面孔緊繃著,不停地揮手催促。
另有三十多位記者擠在警戒帶前,用3D攝影機往裡拍攝,有人試圖闖入進去,被警察厲聲喝止。
此時一架二十八米長的大型警用飛艇自夜幕中俯衝壓落,六圈淡藍微光從兩邊機翼的等離子噴口溢出,溫熱的離子射流向下沖刷地面,使得塵土與碎葉盤旋揚起,警戒線也被洶湧氣流扯得獵獵作響。
飛艇在警戒線內穩穩觸地,腹部艙門隨即敞開,星火市超凡災害應對中心主任王越手拿著一杯奶茶,從飛艇上走下來。
他面貌二十出頭,眉眼清俊,鼻樑挺直,一身筆挺的中校制服將他那頎長健碩的身姿襯得英姿挺拔。
在場的一應警員看到王越走下來,都神色一肅,舉手朝王越敬禮:「長官好!」
超凡災害中心的一眾探員反應又不同。
他們多是神色淡漠,敬禮時動作不情不願,甚至是面含嘲諷。
王越面無表情地朝他們點了點頭,轉往前方看了過去。
他眼前是一棟坍塌的大樓,無數碎裂的混凝土堆成小山,一條條鋼筋從內扭曲刺出,縫隙間滲出暗紅血液,腥氣瀰漫。
另有二十餘具屍體分布在周圍五十米內,這些屍體都是零散的,殘肢,碎骨與內臟碎片灑得到處都是,血液蜿蜒成溪。
廢墟旁是四台高三十米的三足工程機器人在外圍刨挖,將那些混凝土碎塊一塊塊掀開,尋找裡面的屍體與倖存者。
此時一位穿著少校制服的年輕女軍官走過來,抬手朝王越敬禮:「長官!」
她身材窈窕高挑,一張臉瓷白如玉,精緻絕倫,眉眼卻很鋒銳,氣質凌厲,正是星火市軍情分局給王越配的副官蘇挽雲。
她緊繃著小臉匯報:「長官,據我初步了解,凌晨1點56分,東四區警局監測到妖力輻射後即刻出警,他們到現場的時候,發現這裡的勝利街84號樓已崩塌,周圍現場散落二十四具屍體,死狀極慘,」
蘇挽雲指了指身後廢墟:「另於84號樓廢墟內檢測到六十四具屍體,當前還在挖掘,值得注意的是,這裡絕大多數死者都是黑鐵幫的成員。」
王越一邊聽,一邊四面掃望。
他表面冷峻,心裡其實有點發虛。
只因眼前這一幕對他來說太超綱。
王越其實是個初來乍到的穿越客,從這具身體醒來至今,還不到六個小時!
王越前世是一家醫院的大外科醫生兼創傷中心管理,也算是管理崗位,專業水平與管理能力廣受認可。
可他現在連原主的情況都沒完全搞清楚,就要以軍情局實權中校、超凡災害中心主任的身份,處置眼前這場大規模超凡災害。
這職業跨界太大了,委實超出他的能力範疇。
王越啜了一口奶茶,不動聲色地問:「現場有監控嗎?確認了凶獸種類沒有?」
王越繼承了原身的完整記憶。
身體的原主也叫王越,是一位軍醫出身的中校軍官,於一天前被任命為星火市軍情分局超凡災害中心主任。
但原身上任次日,就死在了他的辦公室。
王越穿越過來後,本打算窩在那間辦公室,先把原身的龐大記憶梳理明白。
但才過了五個多小時,超凡災害中心就響起警報,王越不得不在上司催逼下,乘坐飛艇趕至這處災害現場,履行職責。
所幸那五個多小時裡,他已摸清了原主近兩年的記憶,也掌握了災害中心各類災害處置流程。
王越知道這種情況下,只需確認凶獸的種類與妖力特徵,超凡災害中心與警局的掃描雷達就可做相應調整,在三分鐘內找到凶獸的方位。
「沒有。」蘇挽雲搖了搖頭:「警方在第一時間調取周邊的監控視頻,發現所有監控全部失常,從1:56開始,到2:05才恢復正常,他們又進一步檢測妖力輻射強度,確定是六階以上凶獸發動的『黑障』,導致周邊兩公里內的電子設備被干擾,所以才向我們災害中心求援,」
她神色略顯無奈:「羅隊長與幾位法醫正在做現場勘察與初步屍檢,尚未辨識出凶獸的種類,羅隊長打過申請,想要調動AI檢測,但被上面拒絕,根據市議會最新頒布的法令,為防止AI與妖力邪能直接接觸,催生超凡災害,各超凡機構需進一步加強各種AI的使用管控,對了,這是警方整理的案情資料。」
蘇挽雲一邊說著,將一份案情文檔投射在王越的眼前。
王越凝神看前方的全息投影。
這份案情文檔的第一頁是勝利街84號樓的全貌照,整棟樓建築面積約七百平,高二十五層。
第一層開了七家店面,可最引人注目的卻是掛在二樓頂部的一面巨大招牌——『黑鐵網貸』。
後面幾十頁是死者的照片與個人資料,還有黑鐵幫與黑鐵網貸的信息。
「我們已封鎖周邊,緊急疏散三公里內的居民,但這是六階凶獸,行動迅速,活動範圍極大,隨時可能再度行兇,引發大規模死傷,我們必須儘快辨識出凶獸種類,將它的藏身位置找出來——」
蘇挽雲語聲一頓。
她視力極好,看到王越手裡奶茶杯上的標記竟是『全糖++++++』,不禁微一愣神:「長官,你這糖分太高了吧?」
「不高!」王越搖了搖頭。
他前世年紀輕輕就患了胰腺癌,並發了3C型糖尿病,之後幾年一點糖分都不敢碰,現在重活一世,又占據了這麼一具修為高達蛻凡六階,代謝能力拉滿了的身體,豈能不喝它個全糖加滿,把這些年欠下的糖分都補回來?
他兩三口把奶茶喝完,將空杯塞給了蘇挽雲,往前走到一具屍體旁。
這個人死得慘烈無比,手腳與內臟碎片都散落在十米開外,
但王越前世主刀過四千八百多台手術,其中需要開胸剖腹的就有三千次,對屍體沒什麼特殊感覺.
他甚至一眼就判斷出此人的死因。
讓王越驚訝的是,他竟能在黑暗的環境裡,看清這屍體的所有傷口,所有細節纖毫畢見,連那些細微的毛細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因這具身體的六階體魄,導致他的視力與觀察力大幅強化?
此時一道男聲傳來:「主任在看屍體?聽說主任是軍醫出身,還有豐富的災害應對經驗,應該能看出此人的死因,辨識出凶獸的種類吧?」
這聲音雄渾硬朗,語氣卻不陰不陽。
王越循聲看去,只見一位身形魁梧、面容冷硬的中校軍官在二十米外抱臂而立,眼神譏誚地看著他。
那正是超凡災害中心第一重災大隊的隊長羅書恆。
他身後還有幾名穿白大褂的法醫正圍繞著眾多屍體忙碌。
羅書恆話音傳開,周圍忙碌的眾多探員,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王越。
就連跟在王越身側的蘇挽雲,也抬眸觀察王越的側臉。
昨天她這上司剛空降過來,軍情分局的同僚們就將王越的個人履歷趴了個底朝天。
據說這人是仙門大學臨床醫學院畢業。
一個二本院校里雜牌院系專業的醫科生,居然能擔任一座超一線城市的超凡災害中心主任,真讓人匪夷所思。
不過王越姐夫是聯邦著名的戰爭英雄,不但在軍中人脈深厚,退役後更進入星火市政壇,成為眾所矚目的政壇新星。
所以王越參軍後只當了六年軍醫就直入青雲,進入管理崗,晉升為實務中校,兩年後又轉到了他們超凡災害中心。
他修為倒是不弱,年僅二十九就晉升蛻凡六階,但同僚們言之鑿鑿,認定王越的一身修為是靠其姐夫提供的資源,或是歪門邪道得來,戰力虛得很。
這從王越的個人履歷就能一窺究竟,這傢伙參軍八年都沒有拿得出手的戰鬥記錄。
他是軍醫,沒上過一線戰場情有可原。
但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執掌災害中心這個高手如雲的強力機構?
王越則面無表情。
他在醫院供職近十八年,從住院醫一路破格爬到大外科,是個職場老油條了,一眼就看出這些人在想什麼。
但王越的原身遠沒有這些人想的那麼不堪。
他這災害中心職位確實是依靠姐夫的關係得來,其中卻另有緣由。
他神色從容地戴上手套,蹲下身,指尖在死者的裂洞邊緣一按,仔細檢視死者胸腹後,又翻開死者的眼瞼看了看。
「死者胸腔是自內炸裂,肋骨斷端外翻,胸骨與肋軟骨連接處分離,雙側肩關節與髖關節崩斷,斷面參差不齊;心、肺、肝、脾俱碎,但程度不同,心臟碎得最徹底,碎片炸至幾米外;肺次之,部分組織仍留在胸腔;肝部則大致保持形狀;他的主動脈峽部則呈環狀撕裂,大血管斷端呈噴射狀出血,動脈先於靜脈發生破裂,破壞順著高壓向低壓方向延展,臟器破裂斷面邊緣焦黑,組織存在高溫灼燒碳化的痕跡。」
他感覺到死者胸腔邊緣仍有餘溫,且肌肉柔軟,屍僵未起,傷口斷面的血液開始凝結,但還未形成完整血塊。
王越心裡疑惑,臉上卻冷峻如常:「死因是胸腹腔內瞬間爆發的高壓衝擊,且伴隨高溫,死亡時間在凌晨一點五十到兩點之間,前後不差五分鐘。」
但這是什麼力量造成?是什麼類型的凶獸,能引導這熱能,從死者體內聚集爆發——
羅書恆的臉色卻為之一凝。
後方的蘇挽雲也眼神大亮:「是火元內爆?羅隊,這應該是『心猿』或『犁牛』!」
心猿與犁牛都是凶獸的一種,可隔空操控人體內的火行元力。
她心裡微微驚訝。
王越居然只一眼就辨識出這些屍體的死因,這能耐可比旁邊那三位法醫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