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火元內爆，那確有可能是心猿與犁牛。」
羅書恆說話時像是要重新認識王越一般，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他轉頭看後面三位法醫：「聽見了？主任說是火元內爆，重新驗，重點查靈力灼痕，心猿與犁牛的灼痕有細微區別——」
他話音未落，遠處卻傳來喊聲：「長官!挖出屍體了，是黑鐵幫的東四區堂主雷燁。」
王越側目看了過去。
據蘇挽雲給的案情資料，黑鐵幫共有十二位堂主，分布在星火市的東區與西南角。
其中東四區堂主的雷燁勢力在黑鐵幫中穩居前三，其個人實力也達到少校級。
羅書恆與一位法醫當先往廢墟方向走過去。
王越也跟了上去。
當他們走近時，雷燁的屍體已經被全部挖了出來。
王越望見死者皮膚表面找不到一塊完整的區域，密密麻麻的裂洞遍布全身，裂洞都只有指甲蓋大小，卻極深，邊緣翻卷著焦黑的皮肉。
分明是一股力量在他體內逐點引爆，將他的五臟六腑與血肉一寸寸炸開。
蘇挽雲也跟了過來，她神色驚異：「這簡直是凌遲。」
王越點了點頭。
這確實是凌遲！
從屍體身上的痕跡看，這是有人操控高溫能量，自死者體內逐點引爆，間隔均勻，且有意避開要害，施暴者分明是有意折磨。
致命傷仍是胸腔，自內部爆裂，心、肺、肝、脾俱碎，能量爆發更集中。
那位法醫已蹲下來檢驗屍體：「應該是犁牛，痕跡更明顯了。」
王越也蹲了下來，目光定在雷燁面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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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燁的瞳孔渙散，對光無反應，頸動脈無搏動，胸廓沒有起伏，符合臨床死亡指征。
但王越注意到一處異常，他發現雷燁左眼瞼內側的結膜仍呈淡粉色，並非死後的蒼白。
王越心神一動，又脫下手套，用指尖輕觸雷燁的角膜。
他感覺到雷燁的眼瞼微微一顫——
王越眉梢一揚：「角膜反射未完全消失，他還活著。」
一個心、肺、肝、脾都沒了的人居然還活著，真是見鬼了。
「活著？」羅書恆神色不能置信，定定地看了屍體一眼。
他猛地轉頭，朝警戒帶外大喊：「救護車！叫救護車過來！」
遠處一陣騷動，那些記者都在往這邊拍照，白熾光不斷閃耀。
蘇挽雲也蹲了下來，壓低聲音：「長官，他都這樣了，還能救？」
若雷燁真活著，這樁案子就好辦了。
以超凡災害中心的手段，最多十分鐘就可以從這個人的記憶里，找到凶獸的模樣與妖力特徵，還有案情經過。
王越沒答話，雙手又按上雷燁胸腔兩側，做進一步的探查。
他感覺指尖過處，皮肉下那些裂洞邊緣竟還有極微弱的收縮反應，像是有某種東西在其皮下掙扎。
王越眼神漸漸驚疑。
只因他在雷燁的身上，看到了一些黑線白線。
且隨著他的精神專注，看到的黑線白線越來越多。
但當王越伸手觸碰時，卻什麼都沒摸到。
這是什麼東西？
蘇挽雲看著王越的動作，萬分好奇。
可下一瞬，她卻面色驟變：「長官小心，是黑障！」
王越身上的中校制服，瞬時變化成銀白色的納米裝甲覆蓋全身。
他抬起頭，只見一層黑幕如潮般漫過街巷，覆蓋周圍天地！
這一瞬，現場所有探測設備的電子屏幕同時炸開雪花。
一應的警車燈與記者們的3D攝影機全被干擾，只剩刺耳的電流雜音。
唯有外圍的六台警用機甲抵抗住了黑障干擾。
「所有人注意警戒！五組六組保護平民！」羅書恆踏前一步，語聲沉冷硬朗。
他眼神警惕地四面掃望，全身上下還盪開了一層奇異的氣浪。
現場卻已炸開了鍋，警員們都拔槍四顧，向周邊的同事靠攏，他們背靠背舉槍，死死盯著黑暗深處。
記者們最是慌亂，有人抱著3D攝影機往黑幕外沖，有人癱坐在地，渾身瑟瑟發抖。
那些未撤離的民眾也發出尖叫，有人瘋狂地往車門擠，有人推開警察往遠處跑，一位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被推倒在地，又被踩了幾腳，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在南面！」王越聽見南面的一台機甲傳出一聲嘶吼。
蘇挽雲直接在他們前方投射出一張三維影像圖，那是機甲駕駛員共享的多模複合雷達態勢圖，上面有一個紅點，標註著妖魔的方位。
南面的眾多警員驚駭欲絕，只因態勢圖上標記的紅點就在他們附近。
僅僅一瞬，有四人身上的納米裝甲同時炸開白光，那是裝甲內置的應急力場盾自動觸發，將體內爆發的力量硬生生擋下大半。
可那內爆之力極其霸道，力場盾瞬時崩裂，四人似斷線風箏般被炸飛出去。有人撞上身後的警車，將車門砸得凹陷變形；有人滾落在地，裝甲表面龜裂如蛛網，碎片紛飛，血霧飄散。
王越眉頭大皺，只覺一股透骨的陰寒從脊椎竄上天靈蓋。
他遙空望見一頭通體漆黑，長著牛角，四肢似犁刃的身影從黑暗中撲出，其形體面貌像是人類，背脊卻豎滿骨刺，渾身上下裂開無數孔洞，翻湧著暗紅妖光。
——那不是什麼凶獸，而是人！或是人類變化的妖魔！
那身影在王越眼裡化作殘影，朝著他疾撲而至。
那人形凶獸撲來的瞬間，羅書恆也腳下猛蹬，整個人似炮彈般迎面對沖。
他雙掌一翻，兩隻手竟在剎那間化為純金之色，掌心騰起灼目金焰，
那漆黑身影也同時加速，四肢犁刃般的利爪撕裂空氣，兩道身影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嘭！」
金焰與暗紅妖光炸成一團，氣浪將周圍碎石殘肢盡數掀飛。
羅書恆雙掌硬接犁刃，卻只僵持了片刻，便渾身響起骨裂聲。
他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那股蠻力轟得倒飛出去，後背砸穿一輛警車引擎蓋，又滾落在地，滑出七八米才停住。
他雙手金光黯淡，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王越看到那漆黑身影也七竅溢血，更被周圍六台警用機甲轟出的彈鏈咬住。
更有六束熾白光束撕裂夜幕，齊齊轟在那漆黑身影身上。
那應該是某種光束武器，王越看見周圍空氣被高溫電離，漆黑身影的胸腹間也騰起大片白煙，發出吱吱聲響。
那人卻只退了幾步，就又頂著那些機甲的機炮彈鏈，化作一片殘影，繼續撲擊過來。
王越眼神微動。
他感覺這頭人形凶獸的身體結構不對勁。
他前世開過上千台骨科手術，對關節的咬合、骨骼的受力傳導、肌腱的附著點了如指掌！
這頭凶獸的犁刃利爪，其根部關節的旋轉軸心明顯外偏，發力時就需依賴腰胯的扭轉來代償。
那就不是正常的關節結構，是被妖力扭曲催發出來的？
還有，這頭凶獸是衝著雷燁去的。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移了兩步。
王越剛才看過黑鐵網貸公司的資料。
這就是一家經營套路貸為主的公司，因違規經營，人為製造違約、惡意壘高債務，近期已經被政府的銀監部門與金融犯罪部門調查。
雷燁不但是黑鐵網貸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更有眾多犯罪記錄與嫌疑，就是個滿手血腥、作惡多端的人渣。
這個人死有餘辜！
蘇挽雲卻已側身攔在王越身前。
她拔刀出手，七丈刀罡如銀練橫空，瞬間完成十七次Z字形斬擊，層層疊疊的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
凶獸卻毫無懼意，猛地加速一撞，竟硬生生將刀網撞碎，刀罡崩散如雨。
他竟不顧旁邊雙手金光再聚、再次如猛虎般撲來的羅書恆，也不管那些警用機甲轟出的離子束炮，強行閃身前撲，來到蘇挽雲身前，犁刃向蘇挽雲的頭頂轟下!
蘇挽雲小臉發白。
這頭人形凶獸，戰力遠比她先前判斷的更強，戰力分明達到了准七階！
她現在只能指望身後的那位上司。
可蘇挽雲就又想起她那些同事們的議論。
這位上司的履歷，雖填寫著蛻凡六階。
但他沒有任何戰鬥記錄，從未在任何一次戰鬥中展現出六階修士的水準。
王越腦海里的念頭，正似光電閃動。
他一瞬間就想明白，必須救蘇挽雲！
他們距離太近了，一旦他這個副官身死，這黑影順手就能將他殺死！
可他能有什麼辦法？
王越雖繼承了原主記憶，也包括了戰鬥部分，卻沒時間整理，也沒有任何熟悉過程。
貿然出手，使錯了招怎麼辦？那就是送死。
他隨即心神一動，想起衣袋裡有幾張符籙。
其中有一張七階『天罡符』，一張七階『紫府雷符』。
那是原主赴任前花費半年工資，重金購得的應急之物。
還有那人形凶獸擊潰蘇挽雲的時候，右爪關節軸心確有問題！
他或許能利用凶獸這個破綻。
試試？
他指尖當即探入衣袋，觸到那兩張冰涼的符紙。
蘇挽雲勉力橫刀格擋，那長刀卻在犁刃轟擊下寸寸崩碎，碎片甚至倒射入她肩頭
她雙臂劇震，虎口迸血，心中已生出一絲絕望。
可下一瞬，有一聲雷霆般的炸吼轟入她的耳中。
「讓開！」
蘇挽雲下意識地偏開螓首，就看見三道手臂粗細的紫雷，驀地從她耳旁劈出，發出轟鳴炸響。
是她身後的王越！
刺目的紫色電光撕裂夜幕，轟擊在人形凶獸的兩隻犁刃上，凶獸周身暗紅妖光猛地一滯，竟悶哼一聲，身形稍緩。
羅書恆已再次撲到近前，他雙掌金光熾盛，從側後方猛力轟向凶獸後頸。
那人形凶獸周身卻爆發出一層狂猛血色火焰，它像是身後長了眼，反身一爪拍出。
「嘭！」
羅書恆雙臂金光瞬間一暗，整個人再次被轟飛出去。
這一次他直接撞穿了另一輛警車，車門飛脫，玻璃粉碎。
與此同時，六台機甲的粒子束炮再度齊射，六道熾白光柱轟在人形凶獸背上，燒得它皮開肉綻。
凶獸卻硬扛著粒子流，瞳孔里的暗紅妖光不衰反盛，死死鎖著王越。
王越頭皮發麻，左手那張天罡符無風自燃，霎時金光暴漲，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罡罩。
同時他提起全身力氣，猛地一拳轟出！
原主的戰鬥本能竟在這生死關頭響應，王越感覺到全身元力似潮汐般鼓盪，順著手臂湧入拳頭，迎向了人形凶獸轟來的犁刃巨爪。
王越目光則死死鎖著凶獸的右腕關節。
他在電光火石間，強行避開了正面犁刃，貼著其邊緣擦過，精準地砸在那處外偏的關節窩上。
「轟！咔擦！」
衝擊波瞬時橫掃四野，兩人腳下的混凝土塊片片龜裂，方圓三十米內塵土飛揚，警車被掀翻，碎石如彈片般四射。
王越清晰聽見對手的骨裂聲響，但他被對面巨力轟擊，腳下滑出數十步，臉色蒼白。
他不但喉嚨里湧出血液，更覺渾身肌膚血肉強烈抽痛，像是有無數細刃刺入，被凌遲活剮般的感覺。
胸腹中更一陣劇痛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猛烈抓撓著他的胸膛，要破體而出。
那凶獸也被他轟退數丈，右腕犁刃無力垂落，渾身妖焰大不如前。
蘇挽雲已重整旗鼓，她刀罡再起，全速斬擊，攔在人形凶獸前方。
周圍也有更多超凡災害中心的高手趕至，羅書恆更從警車殘骸中爬起，雙掌金光再聚。
那些鎮暴機甲以彈鏈猛轟，封鎖其退路。
但凶獸尾刀一掃，將旁邊雷燁的軀體絞成肉泥。
它冷冷看了王越一眼，隨即發出了駭人嘶吼，左爪強行逼退蘇挽雲，隨即化作了一片殘影，從西面遁入黑暗。
蘇挽雲見狀長舒了口氣。
他們低估了這頭凶獸，調派過來的人力不足。
且現場還有大量平民與記者。
若這凶獸繼續戰下去，不但周圍民眾可能被波及，他們也要付出至少三成的死傷才能將凶獸擊殺。
蘇挽雲隨即側目，偷偷看王越。
她這位新上司，不像同事說的那麼不堪。
王越剛才用的雖是符籙，但那一拳與金罡符法結合得很好，極其霸道，竟一拳打斷了凶獸的手腕！
周圍的探員，也都神色驚異的看王越、
那頭人形凶獸可是准七階！
他們的隊長也是六階修士，卻被那凶獸一連轟飛兩次！
王越卻能一擊將之重創！這真的是個水貨？
王越則將口裡湧出的鮮血強咽了下去。
他遙望凶獸逃離的方向：「記錄下他的妖力輻射沒有？即刻將他的輻射特徵，發往全市所有警局與超凡機構，儘快鎖定該凶獸的行蹤，同時起全城布控，各巡檢隊提升戒備等級！」
「明白！」羅書恆定定地看了王越一眼。
這個人雖然是靠裙帶關係上位，但不是無能之輩。
他轉頭看向第一大隊成員：「這不是普通的凶獸，是戾！兄弟們今晚辛苦一下，對雷燁的仇家，黑鐵網貸公司的客戶與合作公司做個整體摸排，還有雷燁的手下，網貸公司的職員，那些昨夜不在場躲過一劫的，也都給我拉回中心錄個口供。」
所謂戾，活人懷怨，復食妖血，戾氣化形，遂成妖魔！
這是人類吞吃了凶獸血肉或精血，因極端的仇恨與戾氣，變異而成的妖魔。
所以他判斷這凶獸，對雷燁懷有極大仇恨。
王越聽到『戾』字，瞳孔微微收縮。
他隨後面色如常，看向自己的胸膛。
王越的軀體周圍還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他的七階天罡符沒被凶獸打破。
所以剛才他胸口的撕裂感與全身凌遲劇痛，絕非那人形凶獸導致！
這是原主給他留下的坑。
王越思緒發散，又想到他在雷燁身上看到的黑白絲線。
那是什麼？原身記憶里沒有這東西。
詭異的是，他剛才全神與那人形凶獸戰鬥時，竟在那凶獸身上也看到大量的黑白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