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十分鐘後,王越乘坐飛艇返回到星火市軍情分局。
就在王越踏入分局門口的時候,他接到一個壞消息。
星火市三十多個分區警局與各大超凡機構的多模態掃描雷達,都沒能掃描到那頭人形犁牛的蹤跡。
他們明明拿到這妖魔的妖力輻射特徵,可以根據特徵做針對性的掃描,但這人形犁牛就像是憑空蒸發了,無影無蹤。
羅書恆臉色難看,當即朝組員喝令:「還是那句話,查雷燁的仇家!黑鐵網貸的客戶、合作公司,全部摸排,一個別漏!尤其要注意被黑鐵幫暴力催收過的,天亮前我要結果!」
王越卻往辦公室方向走去,吩咐蘇挽云:「我去睡一覺,如果沒有特別緊急的情況,不要吵我。」
「誒?」
蘇挽雲萬分驚訝地看著王越:「主任!這可是六階妖魔,戰力准七階!上面聽說後都很緊張,局長剛才已經打電話,要求我們災害中心必須在二十四小時內,將該妖魔擒殺。」
這個時候,不但一隊的兄弟在加班忙碌,連二隊也被調過來參與此案。
主任這個時候去睡覺,合適嗎?他良心上過得去?
王越解開衣領,面無波瀾:「摸排需要時間,我坐在辦公室也是乾等。」
與其熬到天亮腦子發昏,還不如先養足精神,順便把原身的記憶整理清楚。
他前世讀高中大學時就懸樑刺股地苦讀,想要考雙一流,想要碩博連讀,進了醫院又是一頭扎進去,加班、連台手術,連軸轉,不到四十就當上了大外科主任,被醫學界譽為二十一世紀最後的全外科通才。
結果這大外科主任位置他才坐了兩年,就患了胰腺癌。
那時候他才想明白:職稱有什麼用?位子有什麼用?譽滿杏林又如何?身體才是自己的,好好活著才是道理。
可惜這一世,原身給他留下的爛攤子太大,且未能實現財富自由,命運自主,否則他真想辭職躺平,享受生活。
「對了挽雲,你明早擬個報告,幫我將用的那兩張七階符報銷,再催一下總務處的人,讓他們儘快把我的公寓準備好。」
王越原身是從聯邦第三軍區調職過來,孤身上任的。
他在星火市沒有房產,也不打算租購,只因他兜里沒錢!
王越姐夫雖已躋身星火市高層,但他是戰爭英雄出身的新貴,根基淺薄,且被各方矚目。
姐夫行事謹慎,不願在這風頭上給人留下把柄。
王越原身上任後,才發現軍情分局居然沒給他準備好住處,只能在辦公室里臨時將就。
王越穿越過來後就想這分局總務處,是不是知道他當不了幾天超凡災害中心主任,所以沒給他安排?
「——還有早餐,要三杯牛奶,二十六個大肉包,牛奶要加八個糖包。」王越吩咐完,就『咔嚓』一聲關上辦公室的門。
蘇挽雲聽到八個糖包這句,不禁翻了翻白眼。
王越不怕被這甜味齁死?
辦公室內,王越走入到內層的隔間。
這裡有一間五十五平大小的休息室,因超凡災害中心的成員經常性加班,所以准校以上成員都配備有專屬休息室。
王越走到沙發旁剛坐下,他胸前一個指頭大小的藍吊墜就閃爍紅光。
這是它的智能終端,集個人通訊,娛樂與輔助運算為一體,軍用版還額外添加了一些功能。
紅光閃爍,說明有通訊請求接入。
王越用意念打開面板,發現通訊請求的備註名赫然是『星火市第一巴圖魯』。
這是原身的姐姐王雲舒。
王越接通電話,瞬時一道人像投影在他身前浮現。
那是一位極美麗的中年女子,眉眼與王越有三分相似,氣質成熟知性。
王越神色疑惑:「姐,這麼晚了你還沒休息啊?」
王雲舒實際年齡其實比王越小几歲,但王越這一聲姐叫得親熱自然,毫無障礙。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夫的情況,我現在哪有多少時間休息?」
王雲舒蹙著眉,上下看著王越:「小越,今天怎麼回事?半夜裡有媒體報導,說你們遭遇了一頭准七階妖魔,你還受了傷?」
王越感受到王雲舒的關心,洒然一笑:「一點小傷,我當時用了七階天罡符,身上皮都沒破。」
王雲舒已確認王越沒有大礙,神色放鬆些許:「我還在修行,聽新聞里提到你,他們說你們災害中心坐視那頭准七階的人形妖魔逃走,鬧得沸沸揚揚。」
她說到這裡冷笑一聲:「這些媒體簡直胡編亂造,吹毛求疵!我剛才看了你戰鬥視頻錄像,那一拳很精彩,直接窺破那妖魔的弱點,你姐夫看了都讚不絕口,你們只有一個大隊的人,加上一個大隊的警察,卻有那麼多普通人在現場,能夠在沒有死人的情況下,把他擊退就很不錯了。」
王越只能平靜回應:「我畢竟是借姐夫的關係空降過來,被針對是難免的。」
「哼!某些人是看不上你姐夫。」
王雲舒冷哼一聲後,面色一肅:「小越,其實我是不贊成你出任這個職位的,現在超凡災害應對中心就是一座火山,內部強人如雲,山頭林立,被各方勢力盯著,你太年輕,修為戰力也不是很出色,去了未必鎮得住,但你姐夫非要把你調過來,你也不肯聽我,一意孤行。」
「我一直很擔心,怕小越你出事,但你今日的表現,超出我意料,不但重傷那頭准七階凶獸,專業能力方面也壓住第一大隊的羅隊長與那些法醫?」
她說到這裡,長呼了一口氣:「我真的很欣慰,很開心,知道嗎小越?你的姐夫在星火市孤立無援,除了你姐,就沒有幾個可信任的人,他現在真的需要一個幫手,一條左膀右臂!」
王越神色一愣,隨後點頭:「我會幫他。」
幫他姐夫,也是在幫他自己。
所謂覆巢之下無完卵,星火市的政治鬥爭非常殘酷,一旦他姐夫倒台,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小越,你一定要掌握住超凡災害應對中心!這個職位,不但掌握六個超凡重災大隊,還直轄兩個鎮暴團的兵力,有權調度星火市所有警力。」
王雲舒神色凝重,以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小越,你如能真正坐穩這個位置,能極大改善你姐夫的形勢,震懾住市裡的某些人。」
接下來姐弟又聊了幾句家常。
王雲舒聽王越說到現在還沒分配好公寓,住在辦公室里,氣得面色發青,說軍情分局的某些人太過分,又說王越乾脆住到她家裡得了。
王越沒答應,這真不方便。
王雲舒說到最後,神色又恢復嚴肅:「對了,那個蘇挽雲,是你姐夫特意給你調配的,你可以相信她!」
「此女修行天賦極高,二十七歲,戰力准六階,你姐夫判斷她最多三個月內就可更進一步,且此女的網絡安全技能評分達到A,有著極其出眾的情報收集能力,熟知超凡中心內部的人事關係,你如能把她用好,也能更快站穩腳跟。」
王越與王雲舒結束通話就陷入凝思。
他對蘇挽雲,其實是很不放心的。
昨天晚上他在辦公室醒來的時候,瞳孔縮如針尖,口唇發紺,面色青白,雙手指甲也是青紫色。
王越判斷那是神經毒劑中毒的典型症狀——膽鹼能危象!
幸虧王越經驗豐富,在辦公室里找到個急救包,給自己注射了一支阿托品,才能借這具身體強大的代謝能力熬過,否則他也要呼吸麻痹,一命嗚呼。
原身分明是被毒殺身亡,卻兇手不明。
而當日與原身接觸最多的就是蘇挽雲,此女還給他送過兩杯咖啡。
但王雲舒卻說此女是他姐夫安排的人,可以信任。
再看看吧——
此時終端面板上又有提示,說他有一封緊急郵件。
王越看了一下發件人,面色一肅。
他從旁邊行李箱內取出了一個手電筒模樣的設備,按下開關,瞬時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扇形波紋漫出,掃過休息室每一個角落。
這是軍情局配發的『獵犬』型反偵測裝置,可探測半徑二十五米內的納米級竊聽器、針孔攝像頭與量子信號中繼器等。
波紋掃過三遍,掃描儀上始終是一片代表無異常的綠色。
王越又將裝置撥到防竊聽模式,一層微弱的白噪音力場無聲盪開,籠罩住整間辦公室,隔絕內外一切電子信號。
王越這才打開視頻。
畫面中一位年約六旬的老人,他穿著上將制服,面容方正,顴骨高聳,一頭銀灰短髮豎立如鐵,身體則魁梧似熊,肩寬背闊,氣質沉如山嶽。
這是他真正的上司與恩主,現任軍情總局獵魔部部長,呂原上將!
老人面色沉凝:「小越,你看到這個視頻的時候,我已經死了,我身邊出了內鬼,將我置於死地,看來星火市的水遠比我們想像的要深,」
王越聽了後微一愣神。
原身的上司,他的恩主,老師,已經死了?
「但任務還要執行下去!我懷疑整個星火市政壇已被妖魔深入滲透,你必須儘快查清星火市政府與一應超凡機構,哪些被妖魔滲透,哪些人已淪為妖魔的爪牙,必須將它們連根拔起!」
「當然,你要保障自身安全,絕不能暴露身份,我已將你的保密等級提到最高,那些內鬼暫時查不到你。」
「撥給你的特戰小隊已無法抵達星火市,但我給你編制,你自己招人,資金只有三十萬聯邦幣,這是我最後能調動的所有安全款項,其餘你自己想辦法。」
他話未說完,一道尖銳的電流雜音在視頻里炸響,畫面出現密密麻麻的雪花,但隨後又出現模糊的畫面。
「此外六個半小時前,軍情總局監測到星火市附近出現大魔黎貪的妖力特徵,已密令星火市軍情分局全力調查!你也要留意,這或許與星火市上層那些妖魔有聯繫,大魔黎貪極端危險,是位格最高的妖魔之一,每一次現世,都造成百萬人以上的死傷——」
老人的影像卻在此刻碎裂成無數光點,消散在屏幕之中。
王越看到這裡,面色發白,萬分頭疼地揉著額角。
好吧!他還是低估了原身留下的這個爛攤子——這何止是爛?簡直是一個史詩級的天坑。
王越隨後起身走進衛生間,站在盥洗鏡前,解開衣扣,暴露出他的胸膛。
鏡中映出他赤裸的胸口,那裡赫然有一團暗紅色的血肉凸起,紋路猙獰,形如浮雕。
那血肉浮雕分明是一尊妖魔的輪廓,雙角如戟,面目模糊卻氣勢凶戾——此時如有熟悉妖魔譜系之人在,便可認出那正是大魔『黎貪』!
這個血肉圖案,正是黎貪的血肉化成!
而六個半小時前,正是王越原身死亡的時刻!這應是原身死亡後,黎貪的血肉短暫失控所致。
王越苦笑,渾身發涼。
他就是軍情總局要找的大魔黎貪妖力源!
誰能想到,星火市的超凡災害中心主任,被軍情總局獵魔部部長呂原上將委以重任的中校探員王越,本身就是一個極端危險的超凡災害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