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凡臉色只稍稍一沉，就又神色凜然道：「正因為那頭戾很棘手，才更要在最短時限內破案，這關係本市數千萬百姓性命，數十萬百姓生計，豈能輕忽，豈能推諉？且市長那邊也催得緊，他需要給公眾一個交代。」
他站起身，目含期待地看王越：「所以這案子，要拜託王主任了，羅隊，你也該做事了，別耽誤主任吃早飯。」
羅書恆沉著臉點頭，他看向王越欲言又止，隨後還是一言不發跟著李凡往門外走。
王越忙起身將二人送到門口。
等二人遠離，他把門合上，臉上就笑意一收。
這老東西不當人，他才上任不到一天，就想著給他挖坑下套，嘴臉未免太難看。
王越隨後走到辦公桌後，一邊吃著包子，一邊翻看著第一大隊報上來的案情資料。
不背鍋是一回事，破案又是另一回事。
那頭戾不死，隨時可能再行兇，死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前世當了十幾年外科醫生，還是見不得生死離別。
既然坐在這個位子上，那麼該扛的就得扛。
王越最初也與羅書恆一樣，判斷那隻『戾』之所以再次現身強殺雷燁，是為仇恨。
否則它沒必要出來。
警方固然能從雷燁的腦袋裡面提取與它相關的記憶，但那隻戾現身，不但要冒被當場圍殺的風險，還會暴露更詳細的妖力特徵。
但羅書恆已查了雷燁近五年內的貸款客戶，仇家與合作夥伴，都沒查到什麼嫌疑對象。
那麼那隻戾，又是出於什麼原因現身強殺雷燁？
王越看完案情總匯，毫無收穫，又翻看起了兩個大隊做的筆錄。
他隨後發出了一聲輕咦，凝神看著全息投影屏上的一段文字。
那是昨天晚上，第二大隊給黑鐵網貸公司員工做的筆錄。
這些人提到案發當日，雷燁因公司收入大跌而大發雷霆，對兩名業績不達標的員工進行了毆打、恐嚇。
這兩人也因此躲過一劫。
他們本該值夜班的，但因受傷送醫，當夜不在現場。
王越陷入凝思。
根據資料，雷燁此人脾氣暴戾，被他毆打折磨過的員工絕不止這兩個，而戾恰恰需要恨意與戾氣催發。
他隨即撥打了羅書恆的電話。
羅書恆接通時語氣很不好，瓮聲瓮氣:「主任，我正在寫申請報告，打算換一換偵查方向，摸排全市所有可能隱藏、遮蔽那頭凶獸妖力脈動的建築，您有什麼事嗎？」
王越的唇角扯了扯，聽出羅書恆的意思是他很忙，沒緊要的事別去煩他。
王越沒繞彎子：「羅隊，網貸公司員工的筆錄你看了沒有？他們公司當日有兩人因被雷燁毆打，受傷送醫，不在現場.」
羅書恆聞言一愣。
這筆錄是第二重災大隊的人幫忙錄的，羅書恆還沒來得及看。
且這與本案無關吧？只是被雷燁毆打，受傷送醫——不對！如果有其他員工被雷燁毆打折磨過呢？
王越繼續說道：「羅隊，這條線要追一追，查雷燁十年內所有員工與手下，包括離職的，一個都不能漏過!有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羅書恆沉默了片刻，才語氣沉凝地回應：「明白！」
在第一重災大隊辦公室，羅書恆的眼神無比複雜。
他隨即壓住了心緒，先將眼前寫到一半的報告移入回收站，又在第一大隊的工作群里發消息：「所有隊員回辦公室，有新任務！」
其中一位隊員當即回應：「羅隊，我們不是要排查那些可疑建築嗎？怎麼又有任務？」
羅書恆聞言扯了扯嘴角：「排查個卵蛋！那麼多棟可疑建築，還要與那些大企業協調，我們得排查到什麼時候？」
星火市人口一億三千萬，面積二十七萬平方公里，能遮蔽六階凶獸妖力脈動的建築數以萬計，都掌握在那些大公司大財閥手裡。
他們想要摸排清楚，談何容易？
這其實是沒辦法的辦法。
羅書恆又編輯了一條消息，稍作遲疑後才發出：「是王主任給了新線索。」
這是他的疏漏，重點一直放在網貸公司的客戶上，對網貸公司員工口供的重視度不足，全程沒往這個方向想。
而此時在主任辦公室內，王越又將一個網站名投射在副官蘇挽雲的眼前：「挽雲，我看王晉、魏小舟的筆錄，二人都提到他們被毆打後，曾在一家暗潮論壇的打工人板塊發帖抱怨過，我感覺這論壇不對勁，你幫我查查，這論壇是什麼情況？」
他不知這算不算線索，但本能地感覺不對。
王越以前從沒做過刑偵，但刑偵與醫理應有相似之處——都是先辨『症狀』，再溯『病因』，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抽絲剝繭，一步步逼近真相。
蘇挽雲神色一肅：「是！我這就去查。」
王越看她雷厲風行，匆匆地轉身出門，卻皺起了眉，按了按胸口。
從他穿越過來開始，那裡一直在隱隱發燙。
王越能感覺胸口那團血肉浮雕在緩緩蔓延，在一點點吃掉他，他卻無可奈何。
王越往座椅靠背上一靠，又轉過座椅看落地窗外。
窗外是一片鋼鐵鑄就的森林，一棟棟高達千層的摩天大廈如利劍般刺入天空，還能看到無數浮空車穿梭在樓宇間，偶爾有到飛艇拖著淡藍尾焰自天際線上空緩緩駛過。
他看著這座城市，雙眼卻漸漸失了焦。
六倍！
要獲得超出現在六倍的修行速度，有辦法可想嗎？
原身對此毫不在意，他只要得償所願，以身飼魔都無所謂。
王越卻不想自己的第二次人生就這麼結束。
一個辦法是替換修行源劑，他現在用的是一等品質，可以將之替換成特等或黃金品質，能提升三成到五成的修行效率。
但王越現在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只夠買十支六百毫升的特等六階修行源劑。
他呆了片刻，又看向那些小白鼠。
王越隨即提著那些小白鼠與旁邊的兩套一次性手術包進了休息室。
他想知道那些黑白線到底是什麼？是否如他設想的那樣？
王越把休息室的餐桌當臨時手術台，消毒、鋪巾。
他先從籠子裡取出一隻，凝神看著。
隨著他精神專注，那小白鼠身上漸漸浮現出黑白絲線，白線密布如網，黑線稀疏散落。
他接著給小白鼠剃毛，注射了一針微量麻醉劑，又給小白鼠與自己的手消毒，戴上手套，拿起解剖刀，順著小白鼠的胸骨中線剖開。
刀鋒切開的瞬間，他看到白鼠身上黑線驟然增多，從傷口斷面湧出，白線則急劇減少。
王越眉梢微動，陷入凝思。
他想起了今日凌晨，雷燁與人形犁牛身上的那些黑線。
雷燁的黑線極多、白線極少；那隻人形犁牛則是白線較多、黑線較少.
還有他胸前的黎貪血肉則是白線極多、黑線極少；
這隻小白鼠原本白線約七成、黑線約三成，開胸後黑線增多，白線變少。
四例對照，是否可斷定，黑線代表死亡，白線代表生命？
片刻後王越又下刀，將小白鼠胸腔完全敞開，暴露出臟器與骨骼。
此時他眼裡的黑白線為之一變，
他看到心臟處的黑白線最密，肝臟次之，肺與胃再次之，且隨著王越繼續動刀，黑線增多，白線減少。
這些縱橫交錯的絲線延伸出體表一米開外，末端消融於虛空中。
王越一邊動刀，一邊思索。
白鼠體內器官的黑白線各自不同，心臟，脊椎與大腦黑白線密集，隨即是肝臟，肺、腎，黑白線只有心臟的三分之一，脾、胃、腸道較稀疏，黑白線密度與臟器重要程度是大致對應的。
王越又試著用手術刀去接觸黑白線，但刀尖穿過那些絲線時毫無阻隔，像是划過空氣，那些絲線根本不受物理觸碰，像是存於另一個維度。
王越想了想，隨後又調動體內的氣血元力灌注於手術刀內，在刀鋒部位生成了半寸刀罡。
當他再次揮刀，碰觸小白鼠心臟部位的一條黑線時，那黑線竟應聲而斷。
小白鼠的斷口處騰起了一縷極淡的黑氣，消散於空中。
與此同時，王越只覺腦後微微暈眩，體內也有部分元力憑空消失，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
他同時敏銳地發現，那黑線斷開的位置上，竟緩緩生出了一條白線。
王越眼神微凝。
切割黑線需消耗一定的精神力與體力元氣，他估測一次切割的損耗為總量百分之五。
黑線斷裂後白線生成，這是生命與死亡相互的轉化？
這一推斷，尚待後續觀察——
王越隨即取來第二隻白鼠，這次他沒有開胸，而是切斷心臟附近的一根黑線，消耗仍是半成元力。
接下來第三隻切兩根，位置是心臟與肝臟，之後逐次增加，第六隻切了五根，消耗也隨之遞增。
此時王越一身元力已被抽了八成多，四肢發虛，額角沁出冷汗。
他不得不從衣服裡面掏出來一個標籤為『元速靈』的藥瓶，吞下後閉目調息了一段時間，那股空虛感才緩緩退去。
當王越再睜開眼，他的瞳孔猛地一凝！
只因那些被切過黑線的小白鼠，都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