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點二十分,整個軍情分局大樓沸騰起來。
樓內一台台電梯直達頂層,將超凡災害中心的人員送往頂部的停機坪。
大樓頂部則亮如白晝,所有的機庫閘門全開,地勤嘶吼著打出手勢,引導一架架警用飛艇騰空飛起,尾焰在夜幕中拖出數百條流光,氣勢攝人。
此時在XH31號飛艇內部的小型會議室,超凡災害中心四位重災大隊隊長以及他們麾下一眾中隊長與組長,還有第一鎮暴團眾多營連級主官濟濟一堂。
羅書恆正站在一面投影屏幕前講解案情:「我們查到趙大勇失蹤前三個月,曾在東區康民醫院做過一次入職體檢,孫明麗不久後也在同一家醫院做過婦科檢查,經查!這家康民醫院,目前是恆元生物旗下『惠民健康』項目的合作機構。」
「——恆元生物旗下有三家子公司,都在過去兩年裡通過一家名叫『明藥中介』的公司,以『試藥員』『理療體驗官』等名義招募過大量志願者,我們查到于謹言與張恆等七位失蹤人員,都曾向他們投過簡歷。」
「此外我們在東區臨港舊工業區附近,檢測到那頭戾的妖力殘留,疑似該處爆發過短促戰鬥,且現場被清理過。」
羅書恆指尖划過投影,將幾組數據並列展開:「這些線索,雖無法直接坐實恆元生物涉案,但彼此交叉,環環相扣,已構成重大嫌疑,主任與我都認為需進一步搜查,接下來是搜查行動方案——」
羅書恆說到這裡時語聲一頓,看了一眼側旁坐著的王越。
其實這種級別的行動,本該由主任親自部署策劃,王越初來乍到,也正該借這種場合立威。
可不知為何,王越卻把這差事推給了他。
王越察覺到了羅書恆的疑惑,卻只做不知。
他對災害中心內部的人事關係,各大隊、第一鎮暴團各級主官與實際戰力了解極其有限,對作戰指揮更是一竅不通。
與其自己硬著頭皮上陣指揮,倒不如交給經驗豐富的羅書恆。
羅書恆幹得好,那是他領導有方;如果出了岔子,也有人跟他一起擔責。
王越一邊喝著高甜奶茶,一邊觀察席間的眾人。
尤其是位居前列的第三重災大隊長王語棠與第四重災大隊長錢音。
這兩位都是女性,王語棠身形高挑,短髮利落,眉眼英挺如刀鋒;錢音則嬌小玲瓏,圓臉杏眼,看似溫婉,眼底卻藏著一股狠勁。
王越凝神看了二女片刻,才轉移開視線。
王越至今都不知是什麼人殺死了原身。
他唯能確定一點,那人能在原身毫無知覺的情況下,將神經毒劑注入原身體內,其修為肯定強於原身,至少也是蛻凡六階,掌握特殊法門的高手。
所以星火市軍情分局一應六階以上的強者,都有嫌疑!
此時蘇挽雲從會議室的後門走了進來。
她悄悄走到王越身側,將手裡提著的匣子遞給王越:「主任,這是您申請的裝備,貫日六階電磁動能槍,還有一套六階外骨骼動力裝甲,品質都是二等,但使用完後要在一天內歸還。」
王越掀開匣蓋,只見匣子的左側插著一柄通體銀灰的電磁動能槍,槍身修長,導軌上嵌著七枚幽藍電容環,造型凌厲內斂。
旁邊則是一套摺疊的外骨骼裝甲,骨架纖細,通體泛著暗金光澤,看其材質就知造價不菲。
王越眼裡閃過一絲新奇。
他前世就是個軍迷,對這種科幻武器毫無抵抗力。
王越穿越過來後,看別人穿的各種裝甲、手持的科幻槍械,心裡早就痒痒的。
只是原身太窮,只有一口六階飛劍傍身,其餘外骨骼裝甲、槍械、法器等等裝備一樣沒有。
他先在蘇挽雲的幫助下穿上外骨骼裝甲,活動了幾下關節,體會了一下裝甲的外罡增幅效果,又端起貫日槍試了試手感。
這槍入手極沉,當王越元力灌注時,七枚電容環依次亮起幽藍微光,威勢驚人。
王越看過貫日槍的資料,這把槍不但能自動瞄準,利於他這種新手,且能在百分之百充能的情況下,一槍重傷六階妖魔!如果能命中要害,甚至可以直接殺死。
王越正愛不釋手,卻聽室內發出一聲嗤笑。
他抬目看過去,發現那是第四重災大隊長錢音。
此女正冷冷看著羅書恆,臉上滿是譏誚。
羅書恆也回望過去,當二人目光在半空撞上,會議室里的空氣隨之一滯。
兩股氣勢無聲交鋒,如刀抵刀,鋒刃相壓。
羅書恆卻很快偏開目光,繼續解說:「第一鎮暴團第一營,負責配合第一、第二大隊主攻正面,你們從倉庫東側大門突入,沿主通道向下推進,如遇反抗,即刻開火——」
王越正覺好奇,旁邊的蘇挽雲發來了私密消息。
挽雲不挽風:長官,錢隊與羅隊有舊仇,三年前有一次超大型超凡災害,第一大隊因突進速度慢了一線,沒能掩護住第四大隊側翼,導致第四大隊損失了三個隊員,從此二人勢同水火。
挽雲不挽風:羅隊功績赫赫,也早就考到實務中校資格,早該晉升實職了,可這些年他一直原地踏步,局裡有傳聞,是錢隊在暗中使力,壓著不讓他動。
挽雲不挽風:今天羅隊安排第四大隊負責封堵東側翼與第四大道,錢隊可能是懷疑羅隊挾私報復。
王越聞言釋然,原來是這麼回事。
蘇挽雲此時卻偷看了王越一眼,又發了一條消息:長官,錢隊背景不簡單,她母親是軍情分局的人事處處長,錢隊本人也是個很勤勉的人,做事認真負責,在同事中威望很高。
王越看懂了蘇挽雲的意思,這是暗示他錢音是可用之人?
按照軍情局的規矩,直屬血親不得在軍情局內部同時擔任實權主官職務,所以錢音在軍情分局裡已升到頭了,與他沒有利益衝突。
他簡單回了一句『知道了』,隨後打開外骨骼裝甲的戰術目鏡與多模偵測儀,四面掃描。
王越的視野瞬時轉為淡綠色,一個個紅色圓圈浮現出來,將會議室里所有人悉數標定,連駕駛室的駕駛員與飛艇上的其他乘員也沒漏掉。
每個紅圈旁還附有數據,標註著目標的簡要信息與元力波動等級。
王越又轉向飛艇窗外。
他發現這戰術目鏡不但能在百倍倍率間隨意縮放,還能將一切可能威脅到他的人與物自動標記,其中就包括前後兩側數十台警用飛艇,還有飛艇內所有五階以上戰力。
鏡頭再拉遠,下方一應建築與空地竟也浮出細密文字,標註著各自的建築名,及其產權單位與企業名稱。
王越逐一掃過,忽然目光一凝。
他看到下方一座灰撲撲的倉庫頂棚上,赫然浮著一行小字——恆元冷鏈倉庫,產權單位:恆元生物製藥有限公司,登記用途:原料儲存。
王越心知他們已抵達臨港舊工業區上空。
他放大倍率,拉近視野,凝神觀察該建築周圍地形。
這座倉庫東面是條廢棄的磁懸軌道,西面則緊挨著一片舊廠房,南北兩側則各有一條寬大的運輸通道。
通道口都設有三重鐵絲網,網上還掛著鏽蝕的警示牌,寫著『危險區域,禁止入內』。
隨著王越精神專注,他竟看到倉庫厚重的混凝土頂板之下,有大量的黑白絲線團。
總數約九十四團,有的密集,有的稀疏。
其中四十三團集中在倉庫內部,位置固定;另有五十一團在倉庫更下方的位置。
讓王越驚疑的是,那四十三團黑白線團極不穩定——
這些線團原本白線占六成、黑線占四成,但那些白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黑線也迅速增加。
且每一團都在劇烈跳動、閃爍、爆裂,給人極其狂暴的感覺。
位於最中央位置的一團黑白線團,更是由上千根絲線交錯纏繞而成,其規模與密度,甚至超過了昨夜那頭人形犁牛。
那五十一團黑白線團則大多稀疏,它們正在快速移動,距離倉庫越來越遠。
王越正想再細看,忽覺腦後一虛,一陣強烈的昏沉感猛地襲上來。
他眼前一花,那些黑白絲線瞬時在視野中消失得乾乾淨淨。
王越隨即關閉戰術目鏡,眼神驚疑——
他竟能隔著建築看到黑白線?
不過這次看黑白線似乎非常耗神,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極度匱乏,引得兩邊太陽穴為之劇痛。
他不得不抬手用力揉著額頭,緩解痛苦與虛浮感。
王越腦海里則回放著剛才的景象,想倉庫內那四十三團黑白線到底是什麼情況?它們為何會生出那麼多黑線?又為何那麼狂暴?
還有倉庫下方那五十一團黑白線,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這些黑白線團是人,或是某種生物,那麼它們正在做什麼?
王越隨即心神一動,打開羅書恆提交給他的戰術方案,翻到倉庫的結構圖。
當他看到地下二層側牆標註的一條廢棄排污渠時,眼神猛地一凝。
那五十一團黑白線團移動的軌跡,與這條排污渠的走向完全重合!
此時羅書恆的聲音驟然拔高:「——以上,就是本次行動的完整部署!請各位即刻回隊整備,我們五分鐘後準時行動!完畢,解散。」
眾人轟然應聲,紛紛起立。
王越此時抬手虛按:「等一下!」
他走到講台上,面色凝然:「各單位行動時務必謹慎,注意安全!這家恆元生物可能做過大量妖魔催化實驗,手裡掌握數十頭實驗標本,有極大可能鋌而走險,我的建議是準備充足火力,偵查要充分,逐步推進,步步為營!宗旨是寧可無功而返,不可徒增傷亡。」
在場眾人聞言都神色一肅,朝著王越敬了一禮。
王越說的這種可能性確實存在。
王越又看向錢音:「錢隊,你留一下。」
錢音已準備挪步往外走,聞言愣了愣神,站定在原地。
而羅書恆與周啟明,王語棠等人都滿心好奇,但也沒多問,各自魚貫而出。
等到門合上,王越就上下打量著錢音。
——這女人,可信嗎?
錢音蹙了蹙眉,語含不耐:「主任,有事?」
「有一樁任務交給你。」王越笑了笑,將倉庫的結構圖投射在二人眼前:「這座倉庫的地下二層有一條廢棄排污暗渠,圖上雖然已標記廢棄,被截斷堵死,但恆元生物完全有能力將這條通道重新打通,為防萬一,我要第四大隊在封堵東側翼與第四大道的同時抽調出三個中隊,從地面直插這個位置,把那個出口給我封住,最好是你本人親自帶隊,挑選你手下最可信的人手,能做到嗎?」
他在地圖上點了點:「我給你權限,如果感覺敵人棘手,可呼叫第一鎮暴團的正副團長支援。」
王越心想此女若是可信,那麼這次行動一定能有收穫;可若行動出了岔子,那就說明這個女人有問題。
他用這場行動做代價,也算值了。
錢音則看著地圖,眯起了眼。
蘇挽雲就在王越身後。
她聽到這裡也神色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