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地下四層練習的王越,也收到了這份加密信息。
是羅書恆親自發來的。
「主任,現已諮詢星火大學兩位權威妖魔生物學專家,二人一致確認,人形犁牛系人工催化,轉化周期在二十天以內。」
「——經分析戰鬥影像及您所繪結構圖,二人判定它身上存在多處人工調整催化痕跡——除您標註的結構性缺陷外,其周身妖力脈絡分布極不均勻,背脊骨刺處妖力濃度遠超四肢與軀幹,均為藥物與妖血、妖元急速催化所致。」
「兩位專家還稱對方技術已接近成熟,或已經歷多輪實驗。」
羅書恆還跑了一趟星火大學的製藥工程系,
「——我請幾位生物學教授根據該戾妖力脈絡分布、骨刺密度及血肉催化痕跡,反推出違禁藥品與原材料清單,其中包括政府明令禁止的『黑血菌株H-9』與『骨蛻素』。」
加密消息的後面附著一份文件,那是一份清單,包含十餘種稀有金屬、靈礦粉末及神經抑制劑,後面標註著聯邦管控等級與常見流通渠道。
這條信息發來後,更多線索一條條匯攏過來。
第二重災大隊順著暗潮論壇域名備案信息往上查,查到了一家名為『深網科技』的公司。
法人代表陸廣寒,四十二歲,曾是恆元生物製藥公司的副總裁,三年前離職創辦深網科技。
但讓人驚訝的是,這陸廣寒三年前就已人間蒸發。
其個人終端沒有任何通訊記錄,個人銀行帳戶也沒有流水,社保、醫療、出行、消費,所有能留下痕跡的地方,全部歸零。
又半個小時後,第二重災大隊已基本確認三十二個失蹤人口與發帖人的聯繫,且把名單擴展到四十九位,正在追查所有失蹤者的行蹤軌跡。
周啟明摸排發現,這四十九位失蹤者中,有多人與恆元生物存在關聯。
到晚九點,羅書恆親自打電話過來:「主任,找到線索了,東區有一家恆元生物製藥公司,近三個月有三筆異常進貨,都是他們以往從未採購過的原材料,走的也是中間商代理;其中一批『骨蛻素』的量,可催化三十到五十隻妖魔,此外他們的倉儲,還有大量『黑血菌株H-9』的儲備,此外——」
他語聲一頓:「這家公司在三年前已瀕臨倒閉,且最近兩年來,銷售額一降再降。」
王越精神一振:「羅隊,情況已經很明顯了,即刻查恆元生物名下所有產業,廠房、倉庫、閒置地塊,所有能屏蔽妖力輻射、容納大規模轉化的隱蔽場所,都需排查,要快!你們兩個大隊都要做好作戰準備。」
他又撥通了蘇挽雲的電話:「通知第三第四重災大隊,還有第一鎮暴團所有成員,即刻起召回所有外勤人員,全員集結武裝,進入一級戰備,所有飛艇預啟動,等候指令。」
「另組織中心剩餘人手,把所有失蹤者及其親屬與恆元生物的接觸史全部摸排,求職、體檢、試藥、債務,任何交集都別放過,讓他們注意搜集與保存證據!」
如果他判斷無誤,這樁案子今天就能水落石出,就此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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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鐘後,東區臨港舊工業區,恆元生物所屬冷鏈倉庫,左熊在一間鏽跡斑斑的鐵籠中睜開了眼。
他渾身麻痹,像被灌了鉛。
——那應該是麻醉劑的殘留效果。
他試著動了動手腳,引發嘩啦啦的鐵鏈抖動聲。
左熊左右看了一眼,心裡微微一沉。
他發現自己那妖魔化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戴上了全新的拘束具。
這副拘束具,比他先前掙脫的那副更厚更重,表面還嵌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刻線。
左熊的心緒很快平靜下來。
他已經報仇了,親手宰了雷燁!將那畜生的血肉一寸寸地炸開。
所以接下來無論公司還想對他做什麼,無論這具身體會變成什麼樣,都無所謂了。
左熊甚至扯了扯嘴角,想笑。
可他眼眶卻先熱了。
老婆,孩子,你們看到了沒有,我不是廢物,我給你們報了仇。
此時卻有一個蒼老的聲音傳入他耳里:「這次是我的錯,是我們設計的安全冗餘不足,我們的所有拘束具都是按照五階妖魔定製,但我們一來沒想到這個左熊與九階犁牛血肉的適配性這麼強,幾乎衝上了七階;二來低估了他的怨恨與意志,這傢伙居然能保持清醒意識,一直在隱忍,在所有測試中保留了極大力量,直到昨天爆發全力,強行掙脫了我們的控制。」
左熊聽出這聲音是從上面的觀察台上傳下來的。
因視角限制,他看不到人,只能聽聲音辨認出,那是負責他的一位資深研究員。
那蒼老的語聲繼續道:「事發後,我們本該果斷處置的,但這次的樣本實驗數據太重要了,這是我們催化的所有『戾』當中,第一個突破六階的,且是少有能保持理智的實驗樣品。」
此時另一個聲音響起:「我明白,這不是教授的責任,且現在也不是追責的時候,我們在軍情分局內的人發來確切消息,說超凡災害中心已查到恆元生物,他們進展很快,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查到這裡,也就是說我們只有一個小時的撤離時間。」
這聲音很年輕,也很陌生,左熊以前從沒聽過。
觀察台上頓時響起一片譁然聲,有一位資深研究員不解:「怎麼會這麼快?我聽說新任的超凡災害中心主任是個軍醫出身,沒什麼實績。」
那年輕人語聲無奈:「履歷是這樣,否則我們也不會坐視這個人選上位,但他展現出的專業素養很強。」
蒼老聲音語聲凝重:「不能阻止嗎?或者想辦法誤導他們的調查方向。」
「很難誤導,我們的人正在做,但估計沒什麼效果。」年輕人否決道:「阻止倒是能阻止,但沒必要,也不能暴露我們在政府內部的力量。」
那觀察台上沉寂了片刻,蒼老聲音才再次響起:「那就準備撤離吧,實驗數據全部轉移,資料庫也一起拆走,『黑血菌株H-9』的活株樣本裝密封箱,一應戾獸的半成品就地銷毀,用高溫焚燒爐,燒完把灰渣倒進酸池。」
「不帶了。」蒼老聲音道:「這些實驗品的數據已收集完成,沒必要為它們再冒風險,後續的試驗,可再尋一些新的素材,倒是這個左熊——」
左熊看到一位穿著白大褂的老人,走到觀察台的邊緣。
那人面貌六十歲左右,身形瘦削,面容清癯,氣質冷峻而深沉。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左熊,目光冷漠:「可以做最後一次實驗,崔向陽,去取兩支黑血共振素,四支腎上腺素複合劑給他推注,注意控制時間。」
左熊與老人對視,心裡毫無波瀾。
他只是『呵』的一笑。
在他看來,這些人也是畜牲,跟雷燁沒什麼兩樣,甚至更惡百倍。
那些穿白衣服的畜生把一個又一個走投無路的人騙進來,把他們當成耗材,做這些慘無人道的實驗。
可惜他沒有報復的能力了,否則這些畜生,也都該千刀萬剮!
那年輕人卻語含惋惜:「這就放棄了?這可是我們培養的第一隻六階戾。」
穿白大褂的老人搖頭:「沒必要,他復仇後,意志力顯著降低,已經沒價值了。」
不久後,左熊看著一群穿白大褂的人,推著一台半人高的自動給藥儀走過來。
他們推著儀器走到鐵籠前,將注射槍取下,插入左熊背脊,按下開關。
隨著冰冷的藥液灌進血肉,左熊整個人猛地繃直,鐵鏈嘩啦炸響。
僅僅片刻,他的身形就開始緩慢膨脹,骨刺從背脊一寸寸頂出皮肉,犁刃利爪也在變化,覆蓋上一層血紅色的罡力。
他的瞳孔縮成兩條豎線,眼神越來越凶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