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後，羅書恆與第二重災大隊隊長周啟明聯袂來到王越的辦公室。
周啟明的身形也魁梧雄壯，高近兩米，紅臉膛，眉眼粗獷，肩寬背厚，與羅書恆站在一起，像是兩座鐵塔。
他氣質卻比羅書恆穩重，透著雷厲風行的悍氣。
二人剛進門，就望見王越投射在辦公桌上的妖魔結構圖。
周啟明初時沒在意，可他走到辦公桌前坐好，才辨認出圖中畫的妖魔，正是那頭人形犁牛！
「長官！」周啟明抬起頭，眼神疑惑地看向王越：「這是那頭犁牛的身體結構圖？您自己畫的？」
「我畫的。」王越直入正題，在結構圖上畫出了幾個紅圈：「這頭戾很可能不是自然轉化，你們看這幾處，這些異常結構，明顯是被激素類的藥物催化，大幅縮短了發育過程導致，當然，這需要請權威的妖魔生物學專家鑑定。」
蘇挽雲恰好提著一大堆飯盒走進來。
她聽到『催化』兩字，當即豎起了耳朵。
羅書恆眼神也驟然一亮：「催化？也就是說，這可能是人造妖魔！」
他知道自己那份申請報告又白寫了，卻心潮激涌：「也就是說，那個失蹤的左熊有很大的嫌疑!」
蘇挽雲聽到這裡神色一動，面色怪異起來。
左熊？
是她查到的那人嗎？
還有，那頭戾竟是人造妖魔！
他們可能挖出一條大魚了。
「是很可疑。」王越一邊說話，一邊示意蘇挽雲將飯盒放在自己面前：「這個左熊，要重點追查，他的行蹤、社會關係、銀行帳戶、近半年所有動向，都要挖出來！還要請專家鑑定分析，我們情報分局有合作的生物學專家吧？」
羅書恆坐不住了，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有！我們與星火大學妖魔生物學系有長期合作關係，鑑定的事可以交給我，那邊的人頭我都熟。」
羅書恆迫不及待，想要儘快將左熊這條線索追查明白。
此時蘇挽雲卻忽然開口：「羅隊等等！我這裡按照主任的指示，還查到了另一條重要線索，且與你們說的左熊有關。」
羅書恆邁出去的腳步一頓，側目看了過去。
王越已經在開盒吃飯，聞言也驚訝地看向蘇挽雲。
按照他的指示？是暗潮論壇？蘇挽雲真查到線索了？
蘇挽雲則將一個整體黑暗色調的論壇界面投射了出來：「這是長官先前讓我查的暗潮論壇，是王晉與魏小舟筆錄里提到過，我在裡面摸了一上午，發現該論壇有很大問題。」
她一邊操控演示，一邊解說：「暗潮論壇的重點是這個打工人版塊，專供底層打工人發泄怨氣，曝光黑心公司，因發帖人身份被層層加密，極難追查，所以在年輕網民中擴散很快，流量極大，僅黑鐵網貸公司就有七十餘人註冊了該論壇的會員。」
「我曾嘗試破解該論壇的加密體系，但該論壇的數據使用的竟是『暗鏈節點』技術，這是一種去中心化的量子加密網絡，當前星火市只有十幾家大公司掌握！暗夜論壇數據隨機經全球數十萬匿名節點中轉，每個節點只留碎片，要查發帖人的信息，需同時破解至少七個節點，難度極高。」
王越注意到蘇挽雲說到暗鏈節點四字時，特別加強了語氣
蘇挽雲則繼續道：「之後我嘗試抓取論壇上所有公開的帖子內容與數據，在自製的AI幫助下做信息分析，隨後發現一個驚人的現象——該論壇有數十位發帖人的信息，竟與最近兩年警方失蹤人員庫中的記錄高度重合。」
周啟明眯起了眼：「既然該論壇發帖人身份是加密的，無法破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是帖子的內容!」
蘇挽雲抬手操作，將一份文件同時傳給三人終端：「我把他們帖子裡吐槽曝光的內容做了大數據比對，發現其中三十二個帖子裡的信息，包括工作單位、遭遇細節、時間線，與警方失蹤人員庫里的人員信息高度吻合！且詭異的是，這些帖子都用詞激烈，怨氣非常重，發帖人也都在發帖後一到半個月內，再沒有任何更新，其中一人，就是左熊。」
羅書恆當即打開蘇挽雲傳的文件。
裡面是三十二個帖子的內容與回帖，以及發帖人的身份信息。
他眉梢一揚：「是第七個！」
王越已經看到了。
這是一個月前，一位匿名網友發表的帖子，標題是《我想讓他死，誰能教我辦法？》
帖子內容讓人寒毛聳立：兄弟們，我兩個月前被老闆打斷手腳，脊椎也斷裂，神經嚴重損傷，在醫院花了好大一筆錢才接上，事後不但工作沒了，還倒欠一屁股債，我到處求人，沒一個肯幫我，我老婆懷著孩子，被人逼得從樓上跳下去，一屍兩命！
那個人渣卻還在吃香喝辣，活得比誰都好。
我每天晚上閉上眼，都是她跳下去的樣子。
我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剁成肉泥！
誰能告訴我，怎麼才能讓他死？我什麼都願意做，什麼代價都行。
我不怕死，我只怕他活得比我久——
底下回復很多，但大多是『兄弟冷靜』『別想不開』『報警吧』『太誇張了，怎麼可能有這樣的事？』之類。
「這個帖子所訴內容，與左熊的經歷高度相似。」周啟明也在翻閱。
這些帖子內容與身份信息後面，都附有蘇挽雲整理的警局失蹤人員檔案，方便他們對照核實。
第一個帖子的發帖人名叫趙大勇，四十七歲，貨運司機，半年前車禍致殘，被公司辭退後妻離子散。
第二個發帖人叫孫明麗，三十三歲，美容院員工，入職後多次被上司性侵，懷孕後反遭開除，維權無果發帖怒斥。
他仔細翻看後，看向身側的羅書恆：「小蘇這份分析材料做得很紮實，詳實有據，這次如能沿著這些線索順利破案，得記她一功。」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興奮。
這些失蹤人員去了哪？有沒有可能也被轉化為戾，成為人造妖魔？
從現有的信息來看，這可能是一件涉及人體妖魔化改造、牽涉數十名失蹤人員的大案，且已摸到脈絡，接近水落石出。
周啟明又望向辦公桌後的王越，心想這位上司確不可小覷。
他原以為王越是靠裙帶關係上位的空降兵，可今天凌晨，王越已展露出極高的專業素養。
現在又一手挖出左熊與暗潮論壇兩條線索。
羅書恆忙了一整天毫無頭緒，卻被王越輕易撕開口子。
——————————
羅書恆與周啟明兩人離去後，王越看了一眼他的公務終端。
上面靜悄悄的，別說是公務，連一條消息都沒有。
他乾脆翹了班，去軍情分局地下四層的公用訓練場申請了一間單人休息室，演練原身的兩套戰法。
這是原身軍醫轉業後短短三年內晉升實務中校，立足軍情局的資本。
外人以為王越原身是靠姐夫的人脈，其實不是，他自身的戰力也極其強大，
他精研兩套戰法，將之修行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其中一套是名為『掣電流光』的御劍術，劍出如驚雷掣電，極限時一瞬十里，劍隨光走，光盡劍至！
還可引動雷霆之力，每一次斬擊都電光炸裂，霸道絕倫！
另有一套配套的遁法，名叫『瞬光雷走』.
以雷為引，以瞬為常。
身法遁法快到極致時，移動已無過程，只剩結果——前一刻在此，下一刻在彼，如雷之瞬閃，無間無隙，極速移動時身影還會爆發強光，敵若直視，目眩神迷。
王越如能完全掌握這兩門戰法，整體戰力可凌駕於同階修士之上，達到准七階的層次。
但在那間狹小的休息室，王越無法練習，只能來公用訓練場。
所以他需要單獨的公寓。
按照軍情局的住房條例，實務中校會標配一間四百平的修行室，有足夠的空間供他演練這兩門戰法。
真不知總務處那些混帳，什麼時候才能把他的公寓準備好？
蘇挽雲則留在工位，等第一、第二重災大隊反饋調查進展。
她沒有閒著，仍在翻查分析暗潮論壇的信息，想要找出更多線索。
不過每隔一段時間，蘇挽雲就會瞥一眼公務終端的投影屏，眼裡滿懷期待。
暗潮論壇的三十二位失蹤人是她親手挖出來的，若真能藉此破案，那便是她入職以來最亮眼的一筆履歷。
往後無論轉任實務軍銜，還是晉升考評、外調遴選，這都是分量十足的硬資本。
蘇挽雲正忙碌著，看到閨蜜在@她。
星火不眠：挽雲，出什麼事了？我看第一與第二重災大隊那邊像是炸了鍋，幾乎傾巢出動？
玄秘不歸人：是很奇怪，第一大隊十分鐘前還是一片愁雲慘霧，結果兩個大隊長回來開了一次會，所有人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走路都帶風。
蘇挽雲看了兩人的消息，唇角微揚。
那些人當然興奮，他們不但有了明確可靠的新線索，且挖出一樁足以震動全市的大案。
這樁案子，已不是一頭准七階妖魔那麼簡單了。
玄秘不歸人：這兩人剛才去了主任的辦公室，難道是在主任那邊拿到了什麼線索？
星火不眠：我猜也是，挽雲，這你上司厲害啊！上午我看到李局回辦公室，臉色像便秘了一樣，是不是沒從你上司那討到便宜？
玄秘不歸人：不止！上午羅書恆回來後曾大發雷霆，罵王越就是一頭笑面虎，抱怨說他就不該去，兩頭挨夾受氣，憋屈得要命，估計是吃了虧，不過這麼一來，王越是徹底得罪李局了。
蘇挽雲心想早上那兩人，確實被主任懟得說不出話。
星火不眠：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且超凡災害應對中心就是我們局裡的一方諸侯，王越的晉升考核不歸李局管，預算也是單獨開列的，怕什麼？
星火不眠：有消息了！那頭戾挖出大案了，據說是人造妖魔！這案子要是拿下來，第一第二大隊今年的績效都不用愁。
蘇挽雲看到這句，卻皺起了眉頭。
這超凡災害中心簡直漏得像篩子一樣，案子還沒查明白，消息就先傳得滿天飛。
此時公務終端的投影屏忽然亮起，一條來自第一重災大隊的加密信息彈出——案件有進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