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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一觸即發

2026-10-29 11:41:46 作者: 神奇的貓

  安隴西寨的頭人巴烏,一是為了將功贖罪,更為了奪回自家的牲畜財產,自告奮勇帶著西寨的戰士充作大軍前鋒,全速向著河州人退卻的方向追去。

  阿里骨給他的命令是:全力追趕莊浪部軍馬,追上之後不計代價拖住他們,等待大隊上前全殲這些該死的強盜。

  用不著阿里骨的嚴令,巴烏自覺得很,他決計不會放棄可以奪回來的財產。巴烏喝令著帳下戰士全力的追趕著,雖然他的部下只有三千多人,可在他身後足有六萬大軍壓陣,區區莊浪兩三萬人怎會有膽子和他糾纏不清?

  全力飛奔的戰馬嘶鳴著,前面已經能夠看見天邊的影子,西寨的戰士們精神亢奮起來,自己終於追上了河州的強盜。

  「頭人,前面不大對勁。」身邊的親信奴隸回頭提醒著自己的主人。

  的確是有些怪異,巴烏也這麼覺著。在本部前面三四里外,草原上遍布著五人看管的牛羊,本在吃草的牲畜們被大軍衝鋒的氣勢一壓,紛紛抬起頭看著這邊飛速而至的西寨數千人馬。在更遠的地方,一片刺眼的五顏六色的彩旗迎風招展,彩旗的下面是左右連著天邊的騎兵,靜悄悄的看著自己的方向。

  巴烏忽然覺得心情有些緊張起來,自己是不是追得太快了?

  「減速,減速。」巴烏不住的揮手示意親衛傳令。將旗不住的揮動,鬼蘆人的前鋒行進的速度逐步減緩下來,由全力的賓士變為一路小跑。

  莊浪人依舊安靜的在遠處等待著,巴烏不知道他們究竟想做些什麼。這種大軍追擊之下,要麼就該全力逃走,要麼回頭過來決一死戰,哪有在遠處不動等著被人包圍的道理?

  他當然不知道,他就算知道,也無法理解永吉的選擇。永吉的選擇是全力完成大帥下達的軍令,引誘鬼蘆人的主力前往安隴西寨西南六十里,邈川城北面一百里,宋江指定的伏擊地點。

  「後面族長的大隊在什麼地方?」巴烏慌忙連忙問著旁邊的衛兵。要是離自己的主力太遠的話,手下的三千人對上河州數萬人,不要一刻時間就要全軍覆滅的。

  衛兵看看身後大軍行進的煙塵,心中也有些忐忑起來:「頭人,族長的大隊還在十里之外,按照這個速度,至少需得小半個時辰才能趕上來。」

  巴烏突的心中一涼,看著對面黑壓壓的敵人,心裡一陣恐懼油然而生。

  「族長大軍行進怎這麼緩慢?」西寨頭人慌張之下,有些口不擇言了。對於他的小聲問話,身旁沒有一人敢作出回答。

  巴烏並不知道,阿里骨也不想這麼緩慢的行軍,這實在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六萬鬼蘆大軍一個半時辰內狂奔了七十里,趕到西寨之外,不說戰士的勞頓,就連戰馬也已經疲累不堪了。要是再像清晨前來增援時那樣全速追趕,恐怕在追到永吉的時候,六萬騎兵全部要化身步軍應戰。

  他選巴烏做生力軍也是出於這個考慮,西寨的三千人是他唯一的生力軍,正好可以用來向前絆住莊浪人遁逃的腳步。阿里骨是久經戰陣的老將,當然可以想得到,大清早趕到西寨偷襲的河州人,肯定也趁夜走了不少路,和自己最多是半斤八兩。

  只要前鋒能夠糾纏住敵人,不說能將永吉所部全部殲滅,起碼能夠消滅大半敵人,打散這股陰魂不散的眼中釘。

  巴烏所部能夠全力追趕,阿里骨所部大軍只能緩步慢行,是以行了不到三十里,就被前鋒拉開近半的距離。

  聽說身後的大隊距離自己足有十數里路,巴烏心裡咚咚的打起了邊鼓。不過那數萬頭近在咫尺的牲畜們,卻引誘著他不捨得停下自己的腳步。他不停的揣測著對面莊浪人的意圖,為何會全軍下馬休息,難道跑不動了?還是引誘我上前送死?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對的,除了這兩個理由再找不出可以解釋眼前局面的東西。他也不瘋不傻,並不會認為數萬的河州人準備向自己幾千人馬投降。

  要是這樣的話,那倒是好辦了。巴烏死死的看著莊浪人的動靜,帶著帳下數千人緩緩的向前靠過去,只要河州人不動,他便絕不停下腳步。一定要把自家的東西奪回來,巴烏知道一件事情,要是這眼前的數萬牲畜被後面大隊趕上來瞧見,他不能不將其中的大部供奉給族長。

  安隴本寨遭遇永吉大軍襲擊,牲畜糧草被毀去大半的事情,他可是早就知道的。保不准族長會將自己的牛羊,充作戰利品收歸本族所有。這樣做阿里骨也是說得過去的,因為西寨的牲畜是被河州人奪走的,又是被阿里骨族長帶人搶了回來,自然該歸族長分配。

  「全軍上前,把牲畜趕到左面去,不要阻擋了大軍行進的道路。」巴烏終於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理由,可以讓他將自家的牛羊完璧歸趙的強悍理由。


  西寨的戰士們得了頭人的號令,紛紛上前尋找著自家牛羊,散亂在草原上的牲畜們,將三千人的隊伍拆得雜亂不堪。不過沒有關係,所有西寨的戰士在一邊吆喝著驅趕牲畜向左邊走的同時,小心的戒備著安靜看向這邊的河州軍。兩軍隔著數里的廣闊草原,對方一有動靜,馬上可以做出應變措施,根本不怕被莊浪人偷襲。

  永吉靜靜的站在軍前,看著鬼蘆人熱火朝天的收攏牛羊,驅趕牲畜往戰場一側。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在這種時候還只想著自己財產的人,註定不能逃出戰敗的命運。

  「少族長,敵軍大隊尚在十里之外,末將請命帶本部上前,驅散這群鬼蘆人的前鋒。」一個青年將領再也忍不住,驅馬上前行禮說道。

  永吉咧嘴無聲一笑,搖了搖頭,擺手示意那人稍安勿躁,仿若自言自語說道:「要擊敗這幾千人易如反掌,關鍵是如何挫敗鬼蘆人計程車氣,再等一等。」

  前面詭異的場景,阿里骨已經接到探馬的稟報。聽說莊浪人在前面整軍備馬,看似要和自己決一死戰,阿里骨大感意外又覺得在情理之中。自己大軍奔行七十里人困馬乏,莊浪人也絕對好不到哪裡去,現在被西寨的生力軍追上,永吉這等做法也是合理的。

  「全軍穩住,緩步上前,體惜馬力。」阿里骨穩穩地說道。現在並不是加速的最佳時機,要等到陣前兩三里處,再全力一衝,順勢將河州人全部圍住,這才能一戰而競全功。

  巴氈角啊,今日我先拿你的兒子祭旗,待來日我湟州部反攻之時,便是你喪命之日。

  

  阿里骨滿心的歡喜,看著天盡頭的綿延的彩色斑點,那兒就是讓他立誓要除盡的莊浪人!

  永吉看著對面數里外正在驅趕牲畜東去的鬼蘆人前鋒,淡淡的問道身旁親衛:「現在什麼時辰了?」

  親衛看看將到中天的日頭,現在的天空上詭異得很,西北面空中烏雲密布,遮蓋了小半晴空,大片的黑雲還在不斷的向這面捲來。東面卻依舊烈日當空,曬得地面上一片熱氣蒸騰,明晃晃的直耀人眼。

  「少族長,快到午時了。」親衛抹了一把額頭的汗珠答道。

  永吉「嗯」了一聲點點頭,一動不動的看著遠處已能勉強看清楚輪廓的鬼蘆大軍,心裡不住的盤算著時間。大帥給自己的時間是在下午未時一刻,現在還有一個多時辰的時間,真是讓他難為得很。

  此處距離設定戰場只有不到三十里路,兩軍追逐之下最多半個多時辰就能趕到,那剩下的近一個時辰該如何度過,難道要與鬼蘆人大戰一個時辰等待大帥的援兵到來?

  他想著這個自己不住的搖頭,這樣做太不理智了。自己不過兩萬多人,看對面近十里外緩緩進逼的鬼蘆人,絕不下五六萬眾。這樣正面鏖戰一個時辰,就算不全軍覆沒,自家族部大軍也剩不下幾個人了。

  既要引鬼蘆人來追,又要緩住敵人的腳步,不能讓他們追得太急,這可愁煞了初生牛犢的少族長。

  不能急,不能急……永吉不斷的告誡著自己,越是危急的關頭越要保持清醒。

  「你們平日裡捕獵,對自己的獵物怎樣的情形下不會急追?」永吉心裡早先便有了打算,只是越看見鬼蘆人靠近心中越發沒了底氣。作為一軍主帥的他萬不能露出半點焦慮,只能這樣旁敲側擊的問著身邊戰士。

  幾個親衛面面相覷,均不知自家的少族長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一個戰士猶豫著答道:「要是發覺獵物已經逃不脫了,自然便不會追得太急,省的累壞了馬匹。」

  聽著眾人的回答,永吉心裡安定了一些,這個說法便是他的想法。拖延時間,是他現在最重要的事情。能拖得一刻便是一刻,就算只是拖延喘息的時間,也能救下幾個自己莊浪族戰士的性命。

  「戰馬現在能跑得動嗎?」永吉有些不放心的問道。昨天夜裡摸黑急行一夜,雖算不得太累,可長時間不得喘息,馬匹也是累的不輕。從昨天黃昏到現在,不管是人還是戰馬,都只在安隴西寨城下歇息了不到一個時辰,然後又行走了三十多里的路程,這樣長時間的行軍,馬匹未必能夠吃得消。

  親衛摸了摸身旁戰馬的頸脖,搖搖頭道:「要是慢跑還是行的,若是狂奔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這個結果不出永吉的意料,他剛才的問話只是確定心中的決心罷了。從小就在馬背上長大的他,如何又不知道目前的窘境。永吉緊緊地閉上了嘴巴,再沒有問其他的事情,只是冷冷的瞧著越來越近的敵人,黑壓壓的鬼蘆人和他們頭頂上烏雲同步向自己這邊壓迫過來。

  看著鬼蘆人緩緩前行,永吉微微覺得忐忑的心情平復了些。自己這方雖然已經是跑不起來了,但鬼蘆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永吉撇了撇嘴,敵人越來越靠近的時候,他的頭腦卻越發的清醒起來。


  從安隴主寨到西寨七十里的路程,鬼蘆人竟然比自己預期的時間還早半個多時辰趕到。恐怕這一路是全力賓士,沒有得到片刻休息,然後又不得不立刻一路追趕自己,應該比自己這邊更要辛苦才是。

  對!

  永吉精神振奮了許多,正是如此!不然鬼蘆人的大隊如何會行軍這麼緩慢,在看到自己在遠處等待的時候,還只是慢跑上前。

  十里,九里,八里……

  雙方的戰士都已經能夠依稀看見遠遠的對面人影,色彩斑駁的雜色衣裳,隨風擺動的獵獵戰旗。

  「傳令!」永吉搬鞍上馬,高聲喝道:「全軍上馬。」

  「遵命,」旗手大聲回應,隨即揮動手中的中軍帥旗,號令全軍。

  兩萬多大軍一片騷動,只在片刻之間所有人都跨上戰馬,握緊刀槍,等待著主將下一步的命令。

  莊浪人的一舉一動,盡收在阿里骨的眼中。河州人上馬了,決戰就要開始了麼?

  阿里骨不憂反喜,他害怕的並不是決戰,而是河州人藉機逃走。莊浪部大軍已經上馬,卻沒有轉身,看起來正是和自己決一死戰的架勢。阿里骨低聲吩咐下去:「傳令,中軍緩行,兩翼包抄。命巴烏所部扔下他的牛羊,繞行莊浪人身後,阻斷敵人歸路。」

  對巴烏只顧自己的牲畜財貨的行徑,阿里骨大大的不滿意,可又無法怪罪於他。在吐蕃人的心中,牲畜大於一切。何況巴烏部下只有三千人,要直面與莊浪數萬人廝殺無異於是去送死。假如方才永吉帶人逃走,他還有理由去問罪,可莊浪全軍只是在原地等候並未退去,巴烏的做法雖有些不妥,他還真的無可奈何。

  隨著族長的命令下達,鬼蘆大軍慢慢改變的陣型,中軍依舊不緊不慢的緩緩逼近著河州軍,兩翼各有萬人大隊向前加速,齊頭並進突前已達百步,成了一個雁形大陣,隱隱有三面夾擊之勢。

  巴烏看著中軍下達的軍令,滿心不舍的聚攏著自家兵馬,準備去包抄河州人的後路。不過他也留了一個心眼,只準備帶著兩千人向前突擊,還留下了千人在原處看護著本部的牲畜,不至於被大軍混戰驚擾得散去。

  鬼蘆人陣勢大變的同時,一直關注著對方情形的永吉終於發出了第二道軍令:「全軍轉向,向西北方向勻速後退。」

  「嗚~嗚~」

  號角聲長鳴而起,數萬戰士隨著一聲令下,齊刷刷的撥轉馬頭,一條長線向東南方退去。

  永吉不是吳家亮,莊浪族軍馬也不是義勇軍。他不可能冒著全軍崩潰的危險,在鬼蘆人接近時邊戰邊退。要他真的這麼做,後退變成逃亡的可能性起碼在半數以上。

  不是說永吉沒有勇氣,也不是莊浪人不堪一戰。不到八里的距離,對兩支加起來近十萬的大軍來說,已經是近得令人髮指了。

  莊浪人終於行動了,卻不是阿里骨預想中的向前衝鋒,與自己在此決一死戰,反而大軍一觸即發之時臨陣退兵了。

  阿里骨直想大笑三聲,對面他一直引以為大敵的永吉原來竟然是這樣的草包,一軍主帥最忌諱的就是沒有決斷。不管是前進還是後退,都應該當機立斷,向眼前這般進退兩難之人,坐失脫困良機必將遺禍三軍。

  要是莊浪人早在他的大軍不曾趕到戰場時,能果斷的拋下隨軍牲畜,然後全速逃走,他未必會下令追趕。因為本部的軍馬連續行軍一個上午,已經太過疲勞了。作為二十萬人的族長,七十萬人的領袖,他不能因為永吉這兩三萬人就將自己一族唯一的機動力量拖垮。這六萬大軍中,可是還包括了主寨的守城丁壯一萬多人。

  不過現在,阿里骨放下了別的所有心思,他只有唯一的選擇,追上去,殺光他們!

  要是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這些毀去本族活命食糧的河州人逃走,他也不需要再回安攏寨去了。他自己昨天發下的誓言言猶在耳,今天就背信棄義的話,還有什麼臉面繼續統領一族?

  莊浪人大軍向西北退去,阿里骨當即傳令下去:「命巴烏拋下牲畜,全力追趕河州人,不計代價必須纏住他們。」

  再看了看自己大軍陣型,阿里骨知道自己的三面夾擊的法子已是行不通了,只有臨時變陣。要想按部就班的四面包圍,在高速運動中幾乎是不可能的,「傳令,三軍向前,體恤馬力,追上去。」

  戰馬衝鋒最佳的距離一里最好,要是提前發起衝擊兩里就算個極限,不然還不等衝到敵人陣營,戰馬就要累癱了。阿里骨肯定不可能犯下這樣的錯誤,現在兩軍間隔足有七八里,還不是衝鋒殺敵的最佳時機。等到巴烏這支生力軍纏住敵人,才是大軍總攻的時刻。


  永吉行在大軍最後,指揮著帳下軍馬有條不紊的向西北撤離。這一次莊浪族軍馬紀律嚴格異常,對於少族長的號令,每一軍的主將都能一絲不苟的完成。殺將令的聲音還未散去,將領們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對主將的軍令稍微有片刻的猶豫,身旁就會有鋼刀砍向自己的頭顱。

  鬼蘆人的大隊在後面跟隨不緊不慢,永吉不住聽著身旁衛士報著兩軍的距離,心裡思慮著下一步的計劃。既不能拉遠,也不能讓鬼蘆人追上來,這中間要把握的分寸著實不易。

  相比較他來說,阿里骨要考慮的東西簡單得多。鬼蘆族的戰士看見自己的仇人就在身前,無不熱血高漲。數萬大軍都想全力追上去,恨不得立刻就能用莊浪人的鮮血染紅身上的戰袍。

  戰士心裡再急也是無用,族長的衝擊號令不下,就沒有人敢全速奔跑起來。無數雙眼睛看著中軍帥旗,只等著一聲令下,便要報仇雪恨。

  時間緩緩地過去,中軍追擊的帥令始終沒有下達。前後兩支生死仇敵相隔七里,排成兩條平行線,向著西北方行去。

  在兩隊大軍中間偏左的位置,數以萬計的牲畜在草地里忽隱忽現,一支數千人的軍馬正在快速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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