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知,一個人在曾經時間線的六年之後會死掉。
那麼如今想阻止TA的死去,首先要弄清的,是前因後果,第二步,才是具體的預防、規避。
「言小晚同學,我是重生回來的,你好像在2017年會死掉,你猜不猜得到是什麼具體的事情,接下來我想......」
這樣子現實嗎?
僅有極少許的現實性。
第一層面臨的分支和風險是:言小晚覺得陸唯有病。
才認識第二天的兩人,與另一個世界擦肩而過的曾經,現在如果一個處理不好,那就只能是再擦肩而過。
第二層面臨的分支則和「擦肩而過的風險」無關,是個更實際的問題——
言小晚可能自己也不知道。
2017年的她清楚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2018還是2019年的陸唯對死訊後知後覺,無法得知細節。
但現在是兩人的2011年。
陸唯帶著自己後15年的人生記憶回來了,但沒法帶著言小晚的。
兩人都在黑暗中重新前行,均看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麼,唯一的區別只是陸唯知道前面存在一個未知的事物——這麼一條僅僅幾個字節的信息,和不知道簡直沒什麼區別。
陸唯感覺自己快成了克系小說裡面的調查員了。
「作為一個合格的鋼琴調律師,排查窮舉策略往往是最原始但有效的方法。」
第一類:【意外事故】
陸唯刷刷在筆記本上寫著「車禍、溺水、火災、遇害、電梯事故」......之類關鍵詞,最後給出的判斷是「最不用急的」。
他有個樸素的重生者直覺,才一個月,時間線的很多東西就已經改變,六年後擾動一步步放大,可能早就遠遠偏離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還在危險範圍,等進入2017年,再留意她的出行、行程、活動範圍,總比現在毫無頭緒地擔心要好。
最後陸唯寫下的今後的策略是「留意但不焦慮」。
第二類:【自殺】
「拜拜,陸同學。你這個人真的挺有意思的,不過我好不容易回國是為了放空和尋開心的哦。」
她確實有情緒低落的時候,不笑的時候人顯得疏離,似乎被父母管得很嚴,和父母關係緊張,有很多煩心事或壓力,歸國則有種「放風透氣」式的自我放逐感。
但這離重度抑鬱、自殺傾向還差得遠呢。
她現在給所有人的外在印象,注意是「外在」,要麼是一個扎丸子頭的元氣少女,要麼是一個卡著弧形發箍的軟妹子,時不時也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只是說話禮貌客氣的背後實則「做的事看起來並不好說話」——那是別人相比之下都太菜了嘛。
如果是自殺,那她一定是在未來幾年經歷了什麼重大打擊,或者長期的心理消耗到了極點。陸唯現在要做的,就是逐漸成為她最信任的人,讓她在遇到任何事的時候都第一個想到自己,任何事都能第一時間知情和介入。
陸唯寫下了「信任」兩個字。
第三類:【疾病】
最棘手的情況,偏偏可能性不小。
疾病在「沒有病」的時候就是內隱的,陸唯沒有任何信息源,不知道言小晚有沒有什麼家族病史,不知道她近期的體檢數據,也不知道她身上有沒有什麼自己看不出的症狀。
比如,癌症。
如果是前世16或17年發現了什麼晚期癌症,現在11年可能是早期,也可能早期都不是,但如果陸唯完全不管的話......
也不一定是癌,很多其他疾病放任發展也可能致命。
身體情況這一塊,必須做點什麼。
先持續觀察與旁敲側擊,關係熟一點後,想辦法拖去做一次全面常規體檢,這當然對於早期癌症沒什麼用,但能排查出相當一部分的問題,後面也可以隔三差五就往醫院拖......
再者,平日裡的習慣。
陸唯盯著剛剛記在小本上的那些「觀察結論」出了神。
【不愛吃早餐】【餓一頓飽一頓】【熱食就著冰美式】【睡眠不規律】【可能從不運動】
少女,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啊。
......
下午5-6節課,思修。
儘管「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但這個時候還是可以劃划水的。
先天鑑證聖體,開玩笑,前世申論裸考73.5分。
陸唯在桌子底下摁著手機。
他回翻QQ好友申請列表,已經通過了唐甜,對方顯然也正在某處課堂上愉快地劃著名水,秒回了一句消息:【不好意思陸唯男神,搞錯你名字啦╮(╯▽╰)╭】
陸唯秉持著禮尚往來的原則,回了句「沒事沒事,女神客氣了」,還加了個拱手。
對方又接連發來兩條: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鬼】
【那天那首《愛很簡單》是我大意了,差點成了車禍現場!得虧你無縫降了個key,不然女神不女神的塌房了啦!】
陸唯繼續回「沒事沒事」,隨即切入正題,【學姐你說有個網絡文化公司?具體什麼情況啊】
【哎呀稱呼這麼客氣幹什麼......是這樣的,我這一年來唱歌,一直在和一家網絡傳媒公司合作,叫『星也文化』,我爸一朋友介紹的,小公司,但挺靠譜的。他們經理姓汪,看了那個視頻,對於你的天賦,包括那首《水星記》......嗯,都想跟你聊聊。】
【怎麼說?】
【他想約你見個面,你周末有空嗎,市中心那邊的『西塔mall』寫字樓,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陸唯想了一下,周末再怎麼樣,騰半天出來還是可以的。
他前世就因為草地趴的事情和唐甜認識了,不過可能由於沒有《水星記》的存在,後續他並不知道有什麼「星也文化」,而且他一直都忙著和各種女朋友們談戀愛去了。
唐甜這個學姐是真喜歡唱歌,前一世考了明浦音院的聲樂系研究生,後來自己做獨立音樂人去了。
雖然陸唯並不特別關注流行音樂,而且從她後續朋友圈動態來看,也沒做得大紅大紫,但陸唯從來不是個結果論導向的人,他認為這個學姐在學業和事業上有自己的想法,她所求證的那種人生,比曾經的自己是更有趣的。
【行,那周六上午九點半,我們校門碰頭。】陸唯的回覆同樣靠譜,直接明確時間地點。
【那說好了。對了,你QQ空間怎麼什麼都沒有啊?我還想看看你平時發什麼呢。】
【我不怎麼玩QQ空間的。】陸唯回這句話時,想起昨晚自己看言小晚空間,幾張隨拍看了那麼久,忽然感覺有點心虛。
【那你叢叢網帳號多更新點唄,我看你怎麼又發了條修鋼琴的,還火得更離譜了,怪事,現在的人難道都愛看這個......】
【呃??......行,回頭更。】
兩人最後閒扯幾句後,陸唯就結束聊天了。
剛準備把手機放回兜里,消息震動又來了。
而且,閃動的頭像還是......一隻企鵝。
【yxw:陸同學,在不在?】
陸唯有些錯愕地回覆:
【在上課】
【你不是回去睡覺了嗎?】
然後言小晚一連發了三條消息——
【好煩啊!我在床上滾了兩個小時本來剛快睡著!】
【會議通知:茲定於10月9日(周二)14:30在明德樓427召開省藝術節籌備工作推進會商會......】——第二條消息特別長,肯定是轉發過來的。
【你幫我去代個會!Zzz......】
「?」陸唯整個人看到這直接麻了。
代,代會?......
好特麼陌生又惡毒的詞語!我聽不懂!
而且現在都下午三點了,會都開始了啊!
前世天天給領導代會就算了......
為什麼現在都重生了,我還是要給領導代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