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顧早眉毛一挑，「怎麼說？」
「上會是需要擬辦意見的。」陸唯笑著按滅菸頭，「兩版都上會，這不等於沒有擬辦意見麼？」
顧早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聽他繼續說下去。
「領導們聽取起草情況，聽的是『我們就這樣報行不行』，而不是『這兩個領導您看挑哪個』，校團委要真敢這麼報上去，肯定會被罵死的——既然大家有別的想法，你為什麼不徵求完意見修改後再上會？......這是典型的醞釀溝通不成熟嘛，嗯，純屬個人理解。」
這時的顧早已經連評價都詞窮了，連指了幾下陸唯，最後只能冒出一句：「你這小子，今天讓你坐領導旁邊我看都是屈才了，應該屁股再往右邊挪一個位置的......」
「不至於不至於，我就一代會的。」陸唯笑道。
「所以你覺得......簡書記到底想的是讓誰寫？」顧早正色道。
「他誰都不會選。」陸唯搖頭，「他肯定是拿到兩邊初稿後，先給盧校長匯報，把問題上交。」
簡為民肯定是不願為了這種事情得罪梁勇或顧早的。
至於另一種可能，兩邊去劣存優融合在一起？更不現實。以陸唯前世的材料狗經驗就知道，越是大的材料越有可能是一個筆桿子收集素材單獨寫的，幾個腦袋去寫，各有各的思路，去動別人的東西，反而影響自己的框架。
「你說的不錯。」顧早點頭，「不過陸唯，你不用有什麼壓力，寫出三成的水平，我們就持三成的把握，寫成五成水平，我們就持五成......這件事說白了只是『我在搞他心態罷了』，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意思嗎？」
「規定動作，辦砸了完蛋；亮點動作，辦好了血賺。」陸唯會意一笑。
體制內辦事情，慣性的力量是強大的，這件事情，按照慣性，確實本來就是梁勇那邊的主責主業。
但言小晚的到來和陸唯的意外表現，讓顧早找機會「合理地」把慣性打破了一個缺口。
這個缺口會造成什麼樣的效果呢？
——如果梁勇的方案寫砸了，校領導班子會強烈不滿，因為那是他本職工作，是應該寫好的；反過來，一個「信科院的音樂演出方案」，它就算被斃掉，也太合理了，依然顯示出信科院在積極支持工作，唯獨只有梁勇會怕它「到時候萬一真上去了」......
這就是鬥爭的藝術，打一個雙方「概率與期望的差值」。
換句話說，就是典型的搞對手心態。
顧早非常滿意。
他發現陸唯完全能讀懂自己的意圖。
很好，這波，同僚級別的溝通，完全不是學生。
其實陸唯倒是和音樂學院沒仇，他只希望自己能和言小晚一起參與到一個更宏大更有趣的音樂計劃裡面，也希望母校這一世能藉此發展得更好。
所以那無關學院，唯一的標準是把「最好的那份項目計劃書」寫出來報上去，才是對學校發展更好。
只不過既然自己現在站的是顧早這一邊，他不介意順手再幫對方搞定一個行政上的競爭對手。
他認為陸唯不一定會有很多心思會花在學業上。
「明白，掛科是不可能的，文化工作者一定要有文化，我少說得拿個3.7的GPA呢。」陸唯最後走時說的話卻讓他愕然搖頭。
這會兒都七點多了，肚子餓得咕咕叫，陸唯去食堂隨便端了碗牛肉拉麵。
想著自己這去幫忙代個會，不知道接了多少活回來，他哧溜溜吸著麵條，順手給言小晚發了兩條QQ：
【剛下會......】
【我說言老師，下次派活前能不能先進行一下私人指導，我今天差點就把你牌子給弄砸了......】
匆匆吃完拉麵，喝了兩口湯，陸唯馬不停蹄地又往「教超網吧」的方向走。
現在手頭的事情的確太多，思路超級亂，他邊走邊想。
《合唱幻想曲》的鋼琴部分要練，這個東西一點鏈子都掉不得，別人恐怕還得指望著聽自己的鋼琴去合的，再就是項目申報書要寫，這同樣是個大活。
不對，好像還有個更關鍵更緊急的事情......
這個周末，可能整個排練的QQ大群就要建起來了，到時候難道自己什麼都不準備，就一個光人瀟灑進群？
不可能，作為言指揮【最信任】的貼身秘書，到時候交代起排練的事情，不是編輯一段「群公告」就算ok的，那些老師也最多就管管紀律考勤......至少，自己得把總譜、分譜、歌詞這些丟群里，把總體的排練推進思路先廣而告之，如果考慮更周全的話，音頻、視頻和作品背景資源也最好提前找好......
先找譜子。
找譜這種事情......
依照陸唯前世經驗，如果完全依賴那些音院工作人員，時間慢不說，沒準最後等來的還是一坨。
國內很多樂譜站的掃描件糊得像鬼畫符，或者要麼一堆錯誤，要麼一堆後人「連續套娃」留下的非作曲家標記，唯獨IMSLP網站能下到清晰Urtext（原始文獻）。
遇事不決找lsp......呃，其實這是一個扣錢梗。
言小晚過了半個小時也沒回自己消息，可能這會終於是好不容易睡著了，陸唯上機後就把手機扔在了一遍，直奔IMSLP。
【加拿大伺服器/50年規則】【米國版權未過期文件標記TB限制】
「呼...還好...能用。」
陸唯一看這個欄位，心裡就鬆了口氣。
他一開始還不是很確定，記得前世IMSLP好像吃過一回律師函，導致關站整改，但看來這個事情是06-08年的，11年這會兒，伺服器已經移到加拿大，版權法的問題已經解決了。
「完整總譜，嗯，有3個版本，用戶』bh2000』上傳於06年的56頁掃描件比較靠譜......」
「分譜這一塊，先把自己的鋼琴找了吧，1811年倫敦Clementi初版？德國大熊的1993 Urtext版？都搞來研究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