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為什麼不符合流程?」顧早笑著問。
「藝術節的籌備工作是校團委統籌、音院牽頭。」梁勇抬頭看他,「寫整體項目申報書的事情,信息學院怎麼個寫法?」
「濟華校長批示的全文是『校團委統籌、音院牽頭、全校參與』。」顧早既然出了手,此時完全就不是見面會上的樣子,也和之前截然不同了,直接針鋒相對毫不避讓,「請問梁老師,寫項目申報書不算『參與』的一種嗎?」
「參與和申報是兩回事,一個音樂項目大家都要參與,但申報當然是音院的職能職責。」梁勇呵呵一笑,「這項工作對藝術綜合管理和音樂專業能力都有相當系統的要求,不是簡單的唱個歌,也不是簡單的彈個琴......顧老師,如果我們音院現在跑到你們信息院門口,要求自己來寫一份什麼『c++語言程序設計大賽項目書』,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在搞笑?」
「會,但如果你的指導顧問是一位計算機學科泰斗的嫡傳弟子,那就不會了。」顧早慢悠悠揭開茶蓋喝了一口,「請問梁老師,現在我們東師最大的底牌是誰?這張底牌最認可最信任的人,又是哪個學院的?」
......
主持位上的簡為民開始一個頭兩個大了。
今天這會議室是不是定的風水有問題,怎麼又有人幹起來了!?
陸唯也是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這二位處在提拔窗口期的輔導員公子哥.....不出手則已,一出手直接滿天技能亂飛。
試想「東江師範大學:貝多芬《c小調合唱幻想曲》立項申報書」——這個東西報到省裡面去,不僅關係到錢、關係到實施方案、以及實施過程中的主動權,更是東師整個藝術節籌備工作的最源頭體現!
現在這個申報書要上會,要聽取起草情況。
到時候整個校領導班子拿起來一看,是音院學院主的筆,還是信息學院主的筆,這區別......幾乎直接給兩人的仕途之爭定了高下,誰能到一個更核心的去處!
「好了,這個並不矛盾啊。」簡為民明顯是兩邊都不想得罪,眼看局勢升級,繼續施展起了和稀泥大法,「現在明確了方向後,大家積極性高漲,這首先是個好勢頭啊......」
簡為民的話速度拖得很慢,語調也十分和氣。
主持的領導在講話了,梁勇和顧早即使爭得再厲害,也都閉上了嘴。
「是音院來起草初稿,還是信息院來起草,這並不是選擇題嘛,我們可以兩條腿走路嘛......寫立項書本來就是一個群策群力、集思廣益的過程,兩個方案都可以為校領導提供決策參謀嘛......後續我們再進一步修改、完善、融合,這樣最終報到省里去的,就會是一個博採眾長的精品項目......」
「你們覺得怎麼樣?」簡為民投過去眼神。
顧早的神情從簡為民講話的那刻起就恢復如常,這時只是笑著說了句「按簡書記的指示抓好落實」。
梁勇也不好再吭聲,點了點頭。
各憑本事是吧?那就好,那就好,他最不怕的就是這一點。
一個音樂演出的立項書,如果連音院自己寫出的東西都入不了校領導法眼,那就怪了天了!更何況自己在省廳高教處也是有關係的......
「那好。」簡為民笑眯眯點頭,「那今天這個會也是開得比較紮實啊,如果沒別的同志要說的了,那就散會,後續辛苦大家、拜託大家。」
眾人窸窸窣窣陸續起身。
豈止紮實,這都干到快天黑了......陸唯起身,心裡暗嘆口氣。
自己明明下午是有四節課才對啊,這死去的回憶攻擊性也太強了。
他看到梁勇很早就揣著筆記本走了出去,顧早則慢吞吞地整理著東西,估計是想散會單獨和自己聊兩句,就跟在顧早後面出的門。
果然,兩人先後上了個洗手間後,顧早就叫住了陸唯,兩人一起走另一邊下的樓梯。
「陸唯,你今天這個建議提得太好了,我後面也是搶抓機會,來不及再徵求你意見,又給你攬了個擔子上來,寫東西的事情做得了不?」
顧早第一次給陸唯遞了根煙。
陸唯前世在大學裡是基本不抽菸的,但後來在幾個辦所輪崗當主任,尤其是搞綜治工作......在基層你完全菸酒不沾,群眾和村幹部說你不接地氣,有時為了啃一些「硬骨頭」,陸唯也沒把自己搞得很特殊化。
姑且同樣算是那時「學著與世界和解」的表現之一吧,但陸唯一直都是點到即止,沒沾染上菸癮,身上揣包煙也只是常備在那裡。
他現在也是接過顧早遞來的煙,主動接來火機點著:「顧老師,這個題目是我自己出的,自己出題自己負責,該做就得做,能力不夠加強學習。」
顧早這下再次對這個新生刮目相看。
自己是一個有政治抱負的人,背景靠山有,但自身的資源還得是靠自身在工作中慢慢建立聯繫、積累信任的......陸唯之前的種種能力和處世,再加上這一刻,他開始脫離學生的層次看陸唯了。
「但這個事情本質上還是學院行政工作,如果搞好了,直接受益人是我。」
顧早講得很直白,完全赤裸裸地點明。
「不過我們東師常年鼓勵學生申報和參加『師育英才創新實踐項目』,你做這件事前填個單子,順帶報一個創新實踐項目就行,指導老師那一欄,拿來找我簽字。」
「以藝術節的重要性和含金量,這東西我幫你爭取個校級一等獎不是難事,到時候不論你是想保研、入d,還是進學生會提干,都是一塊硬通貨,比去卷什麼綜測評分好得多。」
顧早這番話,相當於是用實際舉措,來進一步加固戰線了。
廳局級背景家庭的薰陶就是這樣,籠絡人心不說假大空的東西。
「行,那我回去就看看。」陸唯接受得很乾脆,又想起了一件事,「不過顧老師,學生會這個我是真沒精力搞了,倒是我室友林慶國有這個想法,他自己還是比較肯做一點事的,想進去鍛鍊鍛鍊。」
「哦,林慶國啊,你說上次那個競選班長的,哦,他和你一個寢室啊。」
顧早對於一個投票數排第二的人肯定是有印象的,當下拍了拍陸唯肩膀。
「這是個小事,學生會嘛,名義上歸校d委領導,實際上日常管理還不都是校團委那邊......他想去哪個部門?」
「比較傾向於外聯部吧。」
「行,我回頭跟簡書記說一下就行了。」
顧早的語氣輕描淡寫,連藝術節的鋼琴助理名額,他都能動用資源從音院挖到信息學院來,這事的確不算什麼。
很多在校生對學生會抱有濾鏡,但真正進了體制才知道,這很多時候不過是一群剛成年的小孩過家家而已。
對陸唯來說,他的精力有限,林慶國既然想去混學生會,以後也想考選調生,他幫忙推一把,至少在校的四年就能幫到些忙的。
「那謝謝顧老師了。」
顧早擺擺手,徐徐吐出一道煙氣:「陸唯啊,簡書記剛最後說,兩個院可以都寫方案,到時候上會附兩個,你怎麼看這事?說實話,有沒有信心?」
「顧老師,你要我說實話?」
陸唯當即笑著搖頭。
「這不是我有沒有信心的問題,是『博採眾長』事情根本就不現實,簡書記的一面之詞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