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唯長按按鈕,打開台簽邊的麥克風。
再伸手拍了兩下,環視眾人,謙遜微笑。
「各位領導,各位同...老師,根據會議安排,我發個言。有不當的,最後以簡書記講的為準。」
此舉此言一出,尚未觸及實質,眾人就紛紛為之側目。
顧早更是差點摸上了自己腦袋。
......作為一個剛剛軍訓完的大一新生,這河裡嗎?
「我中間才過來的,剛才學習了一下,也聽了後面幾個老師的意見,勉強跟上了進度,那現在是有這麼關鍵幾點:一是換更有份量的嚴肅管弦樂作品勢在必行;二是聲樂系優勢必須發揮、不能放棄;三是言顧問本身的指揮底牌和我這個被選出的鋼琴角色最好能統籌利用好;四是要兼顧客觀實際,不可盲目過於拔高難度。」
大部分人聽得認真,因為陸唯對當前討論進展的總結本身相當精準,也有人在等著下文,譬如聲樂系梁勇更是心底不忿,想著你這不是廢話嗎,「既要又要」誰不會,如果能這樣的話這會早散了。
「那麼我提一個兼顧四者的解決方案——」
陸唯說到這微微一笑。
「貝多芬《c小調合唱幻想曲》,作品編號Op.80。」
......兼顧四者!?
音院的幾個系主任當即就皺眉,認真回憶思索起來,也有更多的人根本就不懂,只是在這裡互相交流著眼神。
簡為民也不是很懂,但以他的察言觀色能力,看那幾個系主任的反應,就知道陸唯這個提議恐怕真的有點東西,他馬上遞過去一個示意其繼續說的眼神。
陸唯緊接著給出理由,語調快速、清晰、便於理解。
而且,和剛才的四點「既要又要」完全形成了呼應——
「第一,這首曲目的別名,叫做『小貝九』,同是貝多芬作品,作為《第九交響曲》立意的前期試驗之作,深度不遜色幾分。」
「第二,它和貝九結構一樣,同樣有『苦難-彷徨-冥想-升華』的四段程式,但整體篇幅被壓縮到了20分鐘,是我們能拿下來的難度。」
「第三,它的升華階段同樣是合唱加入,不但不埋沒我們聲樂系優勢,相反,聲樂還是其中最精髓最高潮的部分!」
「第四,它的鋼琴部分也十分重要,可以說是半部鋼琴協奏曲!鋼琴作為融合樂隊與合唱的媒介,能幫我們『掩護』管弦樂的劣勢,而且,我去彈鋼琴,能把言顧問解放出來,讓她直接去指揮,用好我們這張最大底牌!」
簡為民眼神在變亮。
「所以這部作品不僅能完美解決那四個問題,而且立意深刻、形式多元,指揮、鋼琴、管弦樂、聲樂全部上場,彼此之間揚長補短,能讓省領導看到東師音院短短成立三四年時間,各個板塊都在齊頭並進發展!」
顧早差點就直接叫好了,他原本是「順風局」求穩心態,但沒想到陸唯還能講這一出,他手上沒有準備發言稿啊?
而梁勇,一開始只是沉默聽著,但聽到第三點「聲樂是精髓部分」時他的眉頭開始舒展......全程冷臉的鋼琴系主任余秋芳,聽到後面的「鋼琴、管弦樂、聲樂齊頭並進」,突然也覺得心裡很有幾分好受了!
言小晚沒選上自己系的學生作助理,這只能怪底下學生自己水平不夠。
但如果陸唯真能在藝術節上把這首的鋼琴部分彈出彩,別人只會覺得是「那個東師節目裡面那人的鋼琴彈得好」!
「有什麼要補充的意見嗎?」簡為民問。
梁勇第一個說沒有,說得異常痛快。
余秋芳直接說了個「支持」,龐季濤依然是嚼著茶葉「抓好落實」。
顧早當然問都不用問了。
這就......全部達成一致了?
簡為民突然感覺這棘手局面解決起來是不是太快了,他是一個謹言慎行的人,當下再整體捋了一遍,不放心地出聲又問:
「陸唯同學,這個方案,是不是之前你已經和言顧問溝通過,她才安排你來代會轉達的?」
「不是。」陸唯只能如實搖頭,「我剛才還在上課,臨時收到通知,會上根據各位意見想的。」
溝通個大頭鬼啊......這個坑貨妹子......別把我賣在這裡就行了。
簡為民斟酌片刻後開口:「這樣,大家稍等,我現在就給言顧問去個電話,這事確實緊急又事關重大,確認了我們就馬上推進。」
別啊她才說「剛睡著煩死了」......陸唯當即心裡變卦,早知道自己也可以先斬後奏的啊——但簡為民電話已經開著免提撥出去了。
「嘟.....嘟......」
果然,電話那頭的妹子聲音虛弱、懵逼、還有點煩。
「......簡老師,什麼事啊。」
「不好意思言顧問!」簡為民一聽就知道打擾了對方睡眠,趕緊道歉,「這個真是...事情太緊急了...不得不再找你確認一下...陸唯同學建議曲目換貝多芬那個什麼C......」
「c小調合唱幻想曲。」余秋芳出聲補充。
言小晚勉強略微清醒了點,聲線恢復了香脆可口的感覺:
「完美的啊。」
「我就是隨口一建議,陸同學這個很完美的,我都沒想到,可以的。」
「對了,以後你們要開會的,全部找他代會啊,我的事情歸他管,他說了算就行,我不喜歡開會的!拜拜!」
「?」旁邊的陸唯聽到後再次兩眼一黑。
你說的是人話嗎!?你要不要爬起來重新說一遍!?
「嘟——嘟——」電話掛斷。
簡為民哭笑不得,但還好,這個卡住了的事情終於順利敲定了。
「各位同志,經過充分的討論,藝術節參賽曲目的問題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啊,希望大家密切配合、倒排工期,高效推進各項工作。接下來我重點講一下這個申報工作的事情——」
「目前10-12月已經進入了申報期,我們要在11月初把立項書報到省里去,在此之前,校長辦公會會專題聽取一次起草情況,為什麼這麼重視?因為涉及錢的事情!最多有100萬的扶持資金!」
「我們的立項書寫得怎麼樣,不會影響報名,明年5月該上台的依然可以上台,但『立項資金扶持』卻是競爭性的,二類補助40萬,一類補助100萬!」
「如果我們能通過12月的初審,馬上就能拿到一筆20萬的款項,而明年3月的覆審,會決定我們能拿到的尾款是繼續20萬,還是會變成80萬!」
「剛才陸唯同學的意見,倒讓我意識到這可能是一個組建東師學生交響樂團的絕佳機會!正好上面有政策,有資金,有平台......這個立項書誰來寫,怎麼寫,我想先聽聽大家的意見,正好給承志副校長一同報告......」
「辛苦陸唯同學寫吧。」一直默默旁聽的顧早,突然就出手了,「陸唯同學,你想不想試試?」
「有需要的話我可以試試。」陸唯哭笑不得。
順風局對線不能浪不錯。
但現在的顧早看來是想嘗試推對面高地了。
「這不符合流程吧?應該音樂學院來寫。」
果然,剛剛還選曲無意見的梁勇,在下一刻同樣按開了麥克風,對著顧早冷冷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