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陸唯嘴角一陣抽搐。
眼見這個本應充滿青春活力的大學生群聊，開局就要往老幹部工作交流群的氣質走去，終於有個熟人出來救場了。
【唐甜-女高-聲樂101：聽了幾天了已經！周末跑步都在用這個，炒雞燃！！】
陸唯見狀長舒了一口氣。
【景安雪-一提-管弦112：女神！抱住！】
【唐甜-女高-聲樂101：麼麼噠】
【戴繼華-圓號-管弦113：在聽了，很nice】
【謝雨馨-長笛-管弦113：我師男神女神的聯袂推薦？無腦沖！】
......
群聊氣氛終於往該有的畫風上走去了，往後有人跟了十多條消息，雖然占比不多，但陸唯已經滿意了。
他不會抱不切實際的幻想，以為人人都會點開音視頻。
但基本人人都會看到群聊消息。
有一些評論的聲音能夠回應「這首曲子確實很燃」，讓大家留下一個富有期待的印象的鉤子，這就夠了。
「陸同學，他們為什麼叫你男神？」一旁的言小晚忽然提問。
「呃？......」
「唐甜又是誰啊？」
陸唯本來心裡並沒有什麼鬼，前世他和唐甜也沒有什麼，但言小晚這麼問，他不知為何從唐甜延伸到了前世一些別的人和事上，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完全沒有邏輯的負疚，隨即看著少女的眼睛，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地解釋道：
「唐甜是聲樂系大二的學姐，去年東師的校園十大歌手冠軍，很早就有女神的名氣了......我呢，嗯，上個月軍訓時有個節目慰問環節，互動點歌時設備壞了，我上去即興伴奏救了個場，就被拍了很多視頻，到處在傳......」
「其中有一首歌是唐甜上台唱的，所以我們就認識了。」
「喔......」
言小晚微微歪頭思考一陣，陸唯看著她眼睛等待下文。
「陸同學，怎麼感覺你突然有點緊張？」
「我沒有啊？」陸唯否認，卻自顧自地老老實實延伸了一下，「還有就是，昨天我們一起出了趟門，是去她引薦的一個網絡歌曲公司談合作的事情，中午回的，就是你來網吧找我的前一會兒。」
「噗——」少女聽著聽著綻開笑顏，「你在這錄口供嗎？我又不是你家長！」
陸唯卻是感覺說出了後心裡舒服了好多，繼續笑著，繼續看著她。
言小晚移開眼神，正色道：「你怎麼不在群里丟譜子啊？我記得你還做了很多計劃表一類的東西吧？」
「我想再等兩個小時左右。」陸唯解釋道。
「咱們都是學生，不是上班的人，組織力度多少有些鬆散的，發譜子、交代排練事項確實是正事，但這些都是外力，只有發自內心地真正能喜歡上這首曲子，嗯......就是內心真的『被中二之魂所點燃』，已經幻想起『未來在這BGM環繞之下俯瞰舞台』了之類的，才是最大的原始驅動力啊......」
「所以我不想先用那些『工作消息性質』的東西分散他們的注意力。九點以後吧，這兩個多小時，我只希望再能多幾個人點開去聽音樂，單純地接受我的分享，晚點進群的人也更容易看到。」
言小晚若有所思，輕輕點頭。
聊天界面里，又有幾個同學發出了「燃爆」之類的感慨，層次輕一點的，也說了「好聽」「想練」之類。
「陸同學真是一個細心又優秀的助理呢......」少女手指勾著髮辮的梢尾打起了圈。
晚九點過五分，群人數已經到了118人。
「差不多了。」
陸唯深吸一口氣，滑鼠開始接連拖動。
所有的總譜、聲樂縮編譜、管弦樂聲部分譜、歌詞音標卡等PDF接連上傳共享文件......
上傳《排練手冊》，涵蓋樂譜清單目錄，外加排練日曆、計劃階段時間表、場地使用規則、請假流程等......
如此充分條理的準備工作做在前面，陸唯的群通知就非常簡潔易懂了——
【@所有人敲重點，幾個排練注意事項：
1.涉及自己的樂譜文件，做好認領熟悉。麻煩XX老師對接後勤安排列印，清單份數見txt；
2.明天起，時間每周一-周六晚19:00-21:00，地點校禮堂演出中廳+1-4號四個排練小廳（1號廳給弦樂組，2號給管樂和打擊樂組，3號給合唱團，4號大家都可以靈活用，默認六位獨唱優先用）；
3.每次排練，前一個小時是各聲部小廳分排，指導老師把關，有問題可找我或言指揮，我們都會七點之前到；後一個小時是中廳集合聯排，不過合唱團依舊單排，晚點參與（我們按照變奏段推進合排，因為這首曲子很多變奏都是各聲部組的重奏形態，這樣效率最高）；
4.其餘未盡事宜見《排練手冊》。
最後要說的是，認識大家超級高興！期待早日復刻高能場面！】
......
陸唯發完後，底下開始回復「收到」，有幾個妹子來了句「好的男神！」。
簡為民再次強調了一下帶班紀律，老師們也開始穿插回復「收到」了。
(21:12)【yxw：好的男神】
「你瞎湊什麼熱鬧？」陸唯無語抬頭。
「代入研究一下那幾個女生的心理活動？」言小晚眨著眼睛。
「沒必要沒必要。」
陸唯打了個長長的呵欠。
「扛不住了，真的扛不住了，明天白天還有課，今天我必須要早睡。言指揮，今天歸我送你到致遠樓啦。」
第一個和她待在一起的周末，真的很棒很完美啊。
不過初稿還有一點尾巴沒弄完，今天是真的來不及了，建群這個事情耗走了大半天的時間。
互道晚安，目送少女的長裙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第二天，新的周一，又是滿課，又是當時間管理大師的日子。
上完1-4節課後，陸唯匆匆吃完飯，再次直奔教超網吧，寫完了項目書初稿剩下的一點部分。
【陸唯風：[文件]】
【陸唯風：請言老師指導一下！】
拷貝關機後，陸唯總覺得心中還是不踏實。
他終於給顧早編輯起了簡訊來，把下午的5-8節課全部請假了。
馬上就要上台排練了，下午還是加時練琴強化一下吧。
自己這可真是核動力驢的節奏......
但陸唯覺得自己在真正地重新活著。
晚上18點45分，禮堂中廳。
陸唯和言小晚在後台休息間裡再次碰面。
一周前，這裡是兩人合奏蕭邦練習曲op.25 no.7的地方。
言小晚再次紮起了鉛筆丸子頭，穿了件藏藍的薄絨衫加闊腿褲，腳下是一雙德語牌子的黑色短靴，陸唯見到她時，她正在用著一台淺粉色的筆記本電腦。
「晚上好呀陸同學~」少女主動同自己打招呼。
「誒你在做什麼。」陸唯還是第一次見到言小晚帶出了自己的電腦。
感覺好輕，又好有顏值和設計感，整機都是一塊乾淨的淺粉，銀白色的索尼logo在燈光下反出一線冷光。
「不是你要我幫你改方案嗎？」
少女白皙的手指不斷落在背光鍵盤上，那些方格子亮著一排微弱的漸變光，就像一件優雅的樂器。
「......不過話說回來，我周末跟你待一塊兒，一開始還以為，就你在幫著學校寫呢，沒想到今天一早，音樂學院的梁老師也QQ找我發來了一版。」
所以那天開會的情況，你是至今一概不知也不問是吧......陸唯心中腹誹一句，又自然而然問了問那音院給她的方案怎麼樣。
「我才懶得給別人改東西呢。」扎丸子頭的少女輕哼一聲，「就點開再關掉，回了個『無意見』唄。」
完了，肯定又是錯覺上身了。
聽出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寵溺感是怎麼回事？
陸唯哈哈一笑，恭恭敬敬地幫她把水杯重新盛滿，再鞠一躬——
「謝謝言老師，請言老師務必狠狠指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