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跑了,老爺子出門兒下棋,老太太中午吃完就去公園跟老姐妹兒打桌球去了,偌大的二進宅子裡,就只剩下林越自個兒了。
他在院子裡來回溜達了兩圈,在東牆磚縫裡翻出了一個小盒子,裡面藏著一張已經被雨水泡爛了的破紙片兒。
紙片兒上是一張水彩畫,畫的什麼已經看不清了。
林越隱約記得,好像是小學時候一個鄰居小女孩兒搬走前送他的禮物,時間太久,那小姑娘叫姓什麼,叫什麼,他都記不清了。
記憶就是這麼怪,有時候非常靠譜,可能一件不起眼兒的小事,即便隔了幾十年也能記憶猶新。
有時候又非常不靠譜,很多東西都會隨著時間逐漸模糊。
林越摩挲一陣,莫名的嘆了口氣,又將紙片放進木盒裡,塞回磚縫。
過去的記憶,曾經藏在這裡,就讓它繼續藏在這裡吧。
他左右看看,只覺得這宅子雖然舊了點吧,但那種韻味,那種踏實的親切,那種家的感覺,恐怕換個房子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林越琢磨著,還是想法子保住這座宅子吧,否則以後就算再有錢,恐怕也買不回這種感覺了。
午覺雖然沒睡舒坦,可現在也睡不著了。
至於出去玩兒?實在是沒那個心思。
沖牆根兒排了回水,回中院擰開水龍頭洗了把臉,林越轉身回了西廂房。
坐在書桌前發了會兒呆,他才伸手從一摞練習冊里取出一本數學筆記翻開,拿起原子筆開始寫寫畫畫。
當然,他不是在學習,而是在記錄。
重生這種美事兒能落自己身上,林越重生前是萬萬不敢想的。
不過能重活一次,他還是非常開心的。
不說彌補遺憾什麼的,就單單能多賺三十來年的壽命,能重新擁有一個健康的、年輕的純陽之身,這趟重生就值了。
尤其他還不是穿越到別人身上,不用面對陌生的父母親人,這就更爽了。
重生第一件事,要做什麼?
出去浪?
賺錢?
都不是。
毫無疑問,除了熟悉外掛之外,就是記憶!
身為高貴的重生者,林越自然也有自己的外掛。
但他這外掛吧,有些限制。
重生前,林越剛被網際網路大廠優化,於是和幾個朋友一起組了個小公司,合作開發的一款名為《超凡農場》的種田手遊。
只可惜沒等遊戲上線他就重生了,也不知道這款手遊能不能成功。
這款手遊的主題是種田,但同時又借鑑了許多中外神話元素,玩家種的也不是什麼普通的瓜果蔬菜,而是超凡植物。
遊戲中植物從低到高,一共分七級。
包括華夏神話中的十大先天靈根,西方神話中的世界樹、精靈古樹等等都是七級植物。
而伴隨林越一起重生的,就是這款遊戲初始登錄時贈送給玩家的一枚隨機種子。
宣發時,林越團隊聲稱這枚隨機種子擁有一切可能。
不過抽卡機率嘛,懂得都懂。
現實情況是,玩家獲得的初始隨機種子,最多只能種出四級以下的植株。
重生半個月來,林越無數次後悔自己給的這個設定。
還黎叔說的好:做人要厚道啊!
之所以說,林越的外掛還不能用,是因為在這款遊戲中的設定,種子落地就會生根,不能移植,更不能繁殖。
所以在沒有自己的土地之前,以及擁有保護自己的土地的能力之前,林越不敢把這枚種子種下去。
而且選擇土地方面,他也要仔細考慮。
萬一前腳剛種下去,轉頭拆遷了,他怎麼辦?
不要外掛了?
重生最大的資本之一就這麼放棄?
他不甘心。
或者說,搞對抗?
那跟求死有什麼區別?
針對這個問題林越想了很久,一直沒下決心。
好在不急,他倒也沒急著做決定。
其實最簡單的法子,就是利用先知的記憶撈一筆快錢,然後跑國外買塊永久產權的土地,把種子種下去。
但問題是,林越不敢保證自己能隨機到什麼種子。
在他自己編輯的設定中,很大一部分種子都是與主人綁定的,二者不能分開太久。
說白了,如果種子種在國外,他前期可以兩地奔波,但將來必然是要移民的。
他不想移民。
可如果種在國內吧,眾所周知國內的土地有產權期的,而且未來幾十年都是大基建時代,動不動就征地。
就算林越知道一些地在26年之前不會被征,可後面幾十年他就不知道了。
當然,有變通的法子,比如把種子種在盆栽里,走哪帶哪兒。
問題又來了,如果長出一棵大樹呢?
所以,外掛雖然有,但前期,如有。
一時半會兒,外掛不能發力,林越就只能把重心放在鞏固記憶上了。
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子。
林越擔心隨著時間流逝,自己的記憶會逐漸變模糊,於是重生這半個月來,他幾乎抓緊每分每秒的時間用來記錄未來的風口和機會。
至於明年高考……
那不還有一年嗎?
著什麼急?
筆記已經寫了一多半,內容很多,但多數內容都用的字母代替,甚至被林越偽裝成了數學公式。
比如微博,他用的就是VB兩個字母,後面加上數字,就是微博推出的大概時間點。
VB=0908
這麼一行公式,放在數學冊上,除了他自己,誰能看出什麼來?
當然,要是拿給高中生看,一眼就能瞧出來不對勁。
這行公式啥意思?
V代表啥?
B代表啥?
怎麼就等於0908?
908前面為什麼要加0?
但要是父母或爺爺奶奶無意中看見了,就無所謂了。
反正他們也看不懂。
看不懂就不會問。
家長會看孩子小學低年級的作業,因為他們能看懂。
無論是督促孩子學習也好,顯擺一下自己的聰明也罷,總之能看懂是前提。
從初中起,哪個家長還會看自己孩子的作業?
尤其是數學作業?
那不給自己找刺激嗎?
林越前世也是做父親的,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所以在他看來,這種簡單的防範措施已經足夠了,畢竟穿越重生這種事兒太過玄奇,正常人誰能往這方面想?
不往這方面想,就不會出現莫名其妙的懷疑。
……
從02年,到26年,一共有多少風口?
太多了。
總之這本筆記已經快寫完了。
從網際網路到房地產,從虛擬貨幣到特斯拉……
未來二十多年,大風口可能只有那幾個,但發財的機會無數。
就在林越沉浸在書寫未來財富中時,兩個女孩兒正在跟胡同口下棋的大爺們打聽他。
「大爺,跟您打聽個人。」
正在排隊,等著下棋的林大栓轉頭看了看倆姑娘。
左邊姑娘得有一米七,樣貌清秀,身材窈窕,穿著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把一雙大長腿崩的筆直,上身一件米老鼠白T恤,戴著一頂米黃色的棒球帽,不過肩的短馬尾從帽子後沿翹出來,整個人看起清清爽爽,又透著一股京城姑娘的颯爽俏皮。
右邊姑娘稍矮一些,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蓬鬆裙子,巴掌大的小臉兒,五官精緻的像個洋娃娃,一雙眸子清澈明亮,水汪汪的,透著一股天真可愛的勁兒,看著就招人喜歡。
林大栓打量幾眼,心裡就開始高興了。
這倆姑娘,一看就十六七歲,正讀高中的年紀。
附近這麼大的孩子不多不少,得有十來個。
但五道營胡同兒這邊,除了自家孫子,好像就只有倆正讀高中的小子。
三分之一機率,不低了。
光瞧樣貌,這倆姑娘哪個給自己做孫媳婦都合適。
心裡美著,林大栓嘴上倒是克制,生怕把未來孫媳婦兒給嚇跑了。
「呦,姑娘,說吧,要打聽誰?」
「我想問問,林越是住這附近嗎?」
「嘿,這不巧了嗎?那是我家大孫子啊。」
林大栓開心極了,不過擔心嚇著孩子,他也不敢多說,抬手指著自己家門兒道:「瞧見沒有,往胡同里走,不用拐彎,第三家就是,門上掛燈籠那家。去吧,家裡就林越一人兒。」
倆女孩對視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忙彎腰道:「對不起林爺爺,我們不認識您……」
林大栓一擺手:「甭道歉,以後就認識了。去吧,找林越玩去,我這兒下棋,估摸著得吃晚飯才能回去。」
倆女孩兒都不傻,哪能聽不出林大栓的意思。
二人臉上一紅,說了聲「林爺爺再見」轉頭就跑了。
倆姑娘一走,旁邊老孫頭兒就開始笑話林大栓:「我說老林,你這也忒著急了吧?我沒記錯,你們家林越今年才十七吧?這就惦記著孫媳婦兒了?」
「就是,可跟您說啊,現在高中抓早戀可狠著呢。」下棋的老周下臥槽馬將軍,等對面研究解棋的時候,趕緊抬頭遞了一句。
林大栓搖著蒲扇,得意洋洋笑道:「你們懂個屁,要我說啊,這好白菜就得早拱。」
「哦,這其中有什麼道理?」
身邊立馬有人捧哏,順手還遞了根煙。
林大栓哈哈一笑,接過煙點上,這才樂呵呵道:「得,老哥兒幾個,我老林今天就給你們念叨念叨。」
「您請。」
「行,咱不說緣分深淺,也不說什麼少年慕艾、青梅竹馬,那些玩意兒太虛。咱們就說點兒實在的。這,眼巴前兒的同學,長啥樣先不說,至少都是當地孩子吧?這吃的,住的,口音,生活習慣,那都是一路人。這過日子,首先就是合得來,我沒的說錯吧?」
「沒錯兒,是這個理兒。」
「再說,結婚是人生大事,找對象,咱們得看對面什麼跟腳,什麼品性吧?也不是說當地就全是好人,也有那壞種兒。可畢竟離得近,咱們隨便一打聽,呵,往上倒查三輩兒,不說門兒清吧,也能估摸說來什麼人性。可要是等孩子考上大學再找對象?好嘛,天南海北的,什麼來歷,什麼出身都兩眼一摸黑。就算碰上了真真兒的好人家,想結婚也沒那麼容易。戶口怎麼解決?生活習慣跟咱們一樣嗎?擎等著打架吧!」
周圍爺們兒一聽,不由點頭。
老孫頭兒聽著直嘆氣:「要不說,別看老林下棋不行,替孩子考慮倒是周到。我家老四娶內上海姑娘……好嘛,從早起刷牙,到晚上蓋被,就沒個消停的時候,一個字兒,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