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上院門,林越也不管她們幹嘛,自個兒溜溜達達地走到東廂房拐角的楓樹下面,學著老爺子的模樣,朝樹下躺椅那麼一躺。
雖然沒有葛大爺那麼自然,但依稀也沾了幾分神韻。
倒上一杯茶,抿了一口。
嗯,涼了,倒掉。
探手從旁邊小紅磚爐上撈起水壺,先給茶壺添上水,再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茶水淡了。
不過林越也懶得換上新茶,對付著喝吧。
愜意!
倆姑娘在院子裡溜達了好一陣子,估計是瞧夠了新鮮,這才轉回中院兒。
高挑姑娘隨意拎了把小板凳坐下,口中讚嘆。
「林越,你家宅子不錯啊。」
林越瞥了眼伸展的大長腿,心裡暗暗納悶,特徵這麼明顯,怎麼就想不起她是誰了呢?
不應該啊!
「就那麼回事兒吧,小四合院不都這樣麼?」
林越說著,半坐起身,拿起竹夾,從茶盤上夾起兩個倒扣的白瓷茶杯,又拎起茶壺往上潑了點熱水,清洗完茶具後,給她們各自倒了杯熱茶。
高挑姑娘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自然而然地捏起茶杯品了一口,微微皺眉。
「茶淡了。」
林越輕嗯一聲:「懶得換茶了,對付著喝吧。」
如果真是十七歲,他絕不會這麼隨意。
十七歲的少年血管里流淌的都是荷爾蒙,獨自面對兩位青春靚麗的美少女,嗅著對方散發出的淡淡清香……
但凡沒點兒毛病的,都淡定不了一點兒。
可現在的林越是老魂住新舍,雖然也欣賞她們的皮骨相,雖然體內的荷爾蒙也在蠢蠢欲動,但僅憑這些卻很難動搖他的心智,因此表現得極為淡定。
正所謂:無欲則剛。
心不動,幡自不動。
不像高挑姑娘那麼隨意自然,嬌小姑娘舉止講究,明明正房門口就擺著一條小板凳,可人家就是視而不見,反而走到對面西廂房,從房檐下面拎過來一張太師椅,這才提起裙擺款款坐下。
優雅!
林越瞥了一眼,心中微贊,不過也更加好奇她們的來意了。
她沒急著開口,而是手接過高挑姑娘遞來的茶杯,道了聲謝後,才輕抿了一口,然後面無表情地放下茶杯。
嫌茶淡了,還是不喜歡毛尖兒?
林越懶得問,也不在乎。
「林越,你家這是小三進的院兒吧?你這算是中院兒?」
高挑姑娘像只小鹿,坐著喝茶那也閒不住,四下掃量幾眼,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林越放下茶杯,眯著眼,懶洋洋地回道:「就二進的宅子,哪有什麼中不中院的?」
「不對吧,那影壁前面不還有一排倒座房嗎?」
「按規制,影壁過後才是前院。得,說這個沒意思,你倆有事兒?」
雖然賞心悅目,但跟倆陌生人實在沒什麼可聊的,林越隨意客套幾句,便直入主題,問起了她們的來意。
倆姑娘對視一眼,也不知道在對什麼暗號。
片刻後,嬌小姑娘笑呵呵地開口:「其實也沒什麼事兒,就是聽說你姑姑去老美了,想跟你打聽打聽那邊現在什麼情況。」
林越打了個哈欠,又躺下了。
「是我三姑出國了,又不是我出國了,我哪知道那邊什麼樣兒?怎麼著,您二位是打算去那邊留學?」
高挑姑娘有點小驚訝:「你怎麼知道?」
林越攤了攤手:「開學就高三了,你們跑我家來打聽老美的事兒,除了打算留學,我實在想不出來別的可能……」
「得,算你聰明行了吧?給個痛快話,能幫忙問一下麼?」高挑姑娘直來直去問道。
林越想了想,搖頭:「這忙我幫不上。」
「你……」
林越抬手打斷對方施法:「別急,聽我把話說完。」
嬌小美女拉了同伴一把,示意先聽林越說完。
林越看了眼二人,坦然道:「不是我不講同學情面,關鍵是我三姑雖然出國了,但她是拿了醫學博士的學位後被學校派過去交流的。對留學的事兒,她也不一定懂。得,我給你們一個建議吧,也別找人瞎打聽了,直接去大使館問他們的工作人員,再不行就找家靠譜的留學機構諮詢,反正你們要想留學,也避免不了跟這些地方打交道。」
二者想了想,林越的建議倒也不算敷衍,一時間反倒沒話了。
林越眨了眨眼:「二位,你們大老院跑一趟,不會就為了問這事兒吧?打個電話不行嗎?」
「我倒是想打電話來著,可打聽一大圈兒,咱們同學就沒人知道你家電話號碼,要不你以為我們不嫌熱啊?」高挑姑娘開口就懟。
靠,我人緣這麼差嗎?不應該啊!
林越半信半疑間,小美女開口笑道:「其實我們也是突發奇想,本來今天去小月家看電影,也不知怎麼就聊到留學了,我聽小月說你家住這片兒,想著也不算遠,就過來問問你。」
林越點點頭,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其實他心裡暗暗吐槽,這丫頭心思太重了。
還突發奇想?
還看電影?
林越估摸著,這丫頭十有七八是聽說了自家三姑在國外,早就想上門打聽了。
可一來跟自己不熟,二來一個女孩兒主動上門找男同學,傳出去多少有點麻煩,畢竟現在學校抓的最狠的就是早問題。於是她就拐了個彎,忽悠著小月一起……
小月?
似乎觸動了某個記憶節點,林越突然間想起了這位高挑美女是誰了。
高中同學,知名腿精。
顧明月,一個武俠范兒十足的名字。
雖然是同班同學,可前世的林越跟這姑娘並不熟悉。
他本就是低調的性子,平時也不愛交朋友,在學校算是小透明一枚。
再者對方長得太過出挑了,高一剛入學就引來幾個高三學生的追求,據說還有星探想拉她去演戲,不過都被她以「沒那想法」的理由拒絕了。
沒想到重生一回,對方還能找上門……
壞了!
林越豁然一驚。
他記得清楚,前世顧明月從來沒登過門找自己打聽什麼留學的事兒。
可這一世,她來了。
是蝴蝶效應嗎?
打哪開始的?
林越又抬眼看向小美女,上下打量幾眼,突然靈光一閃,也想起來了。
衛晴!
衛晴是隔壁班的班花,其實準確來講,也是二十二中的校花。
與顧明月正相反,聽說衛晴一直嚮往娛樂圈,不僅去參加過超女的海選,自己還會寫歌唱歌……
只是讓林越奇怪的是,他從來沒跟衛晴說過話,甚至可說根本不認識。
唯有搬到奉天后的某一天,在網上跟以前同學聊天時好像聽對方提過她一次。
她死了。
高三開學第二天,衛晴從天台墜樓身亡。
是自殺,還是他殺,林越不知道。
事兒不小,但沒上新聞,據說被學校壓下來了。
那段時間林越也在忙著學習,準備明年的高考,對一個陌生人,儘管對方是校花,他也沒升起多少好奇心。
林越皺眉,心裡暗道麻煩。
如果一無所知,反倒好了,畢竟全世界每天有成千上萬的人死去,自己就算是開了超人掛也救不過來。
可眼前這位不一樣。
明知道開學就是她的死期,自己不管不問?
如果過問,就是插手她的人生,不知道會惹出多少麻煩。
尤其是涉及生死這種大事兒,一旦沾上了,沒準兒還會給自己帶來生命危險。
從本心論,林越不想管,甚至有點不敢管。
可摸著良心講,眼睜睜看著這麼一個美少女墜樓慘死,林越又很難安心。
麻煩!
真TM麻煩!
老子重生一回,是為了享受人生來了,誰愛參合這些破事兒啊,老子又不是聖母下凡……
衛晴也不知道是聰明過人,還是慣會看人臉色,再或者是女人的第六感特別靈敏?
幾乎在林越皺眉的剎那,她就發現了林越看自己的眼神兒不對勁。
警惕?
嫌棄?
為難?
糾結?
好像都有。
除此之外,更多的卻是……憐憫?
天地良心,林越都不知道自己一個眼神里會有這麼多內容,否則他非得重新考慮下大學志願了。
畢竟,眼神這麼有戲,不展現出來豈不太過浪費了?
衛晴眸光濯濯,直視林越:「林越,你怎麼了?」
林越眨眼:「我怎麼了?沒怎麼呀?」
衛晴薄唇輕抿:「你剛才,看我眼神兒不對。」
正喝茶的顧明月聞言立即放下茶杯,利落起身道:「林越,你是不是對衛晴有什麼想法?」
「我……」
林越那個冤啊。
可不等他把話說全,顧明月已經要拉起衛晴,準備朝外走了。
「得,天兒不早了,我們就走了啊,改天請你吃飯。」
果然夠颯啊。
乾淨利落,像把開了刃的刀子。
林越哭笑不得,但又突然有點欣賞她了。
常在書中看到用「行事果斷」這個詞兒來形容人,其實現實中這種人非常罕見。
而眼前的顧明月,就是這種人。
所謂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其實女子更要注意自身安全。
察覺不對勁兒,立即就走,毫不拖泥帶水。
雖然有些失禮,可就算事後發現誤會了也沒什麼,無非一句道歉唄,大不了再請客搓一頓。
反之,如果黏黏糊糊的,萬一林越真有什麼不對勁兒,她就得涉險。
能在瞬息之間做出最有利的選擇……只能說不簡單!
林越突然發現,今天登門這倆姑娘好像都不是一般人。
一位心思細膩,言行舉止天真中透著圓滑老練,直覺更是靈敏得嚇人。
另一位看似直爽衝動,其實有內秀,行事果決且極具執行力。
只能說,各有各的厲害之處吧。
林越心中暗嘆,換成前世同樣年齡段的自己,無論做人做事,跟這二位都不在一個層面上。
不過,對於顧明月的誤會,林越也懶得解釋,愛咋想咋想吧,他巴不得趕緊送走這倆瘟神呢。
沒錯,在他看來,這二位美則美矣,但同樣是兩位瘟神。
女人本就麻煩。
將死的美女,更是麻煩中的麻煩,俗稱麻煩精。
趕緊走吧!
大家本來就不熟,最好把這種不熟悉的完美狀態繼續保持下去,也省得讓人心裡糾結了。
若非不能,林越真想指人跺腳,口誦驅魔大咒。
退退退!
意外的是,衛晴卻輕輕按住顧明月的手,笑著搖頭:「別誤會,林越沒那意思。」
「不,我就那意思。」
林越臉色一變,像個變態似的直勾勾盯著衛晴。
在衛晴開口的一瞬間,林越做出了一個違背良心的決定。
寧可良心疼,疼死,也絕對不多管閒事。
相比起良心難安,他更怕連累自己的小命兒。
慫也好,怯懦也罷。
總之,他不想冒險。
他只想開開心心發財,然後踏踏實實享一輩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