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年,舊城改造和大雜院搬遷,算得上是四九城最麻煩的社會問題。
五月份啟動的南池子試點拆遷,鬧得挺大,可至今也沒個結果。
通過媒體的大量報導,更是引得全城的大雜院住戶們關注起了搬遷的事兒。
大家都想知道,這事兒到底怎麼搞。
怎麼搞?
難搞!
開發商想賺錢。
老百姓也想搬走,改善居住環境。
畢竟大雜院有什麼好?
別的不說,單單沒有獨立廚衛這一點,就能折騰死人。
雙方都有訴求,目標幾乎一致,按說應該一拍即合才是。
可結果卻恰恰相反。
最簡單的問題,就是價錢談不攏。
開發商給的那點兒補償款,想在城裡買新房,根本不可能。
的確,拿了補償款,他們也可以去通州,去回龍觀買樓。
可但凡腦子正常的,誰願意從四九城的城中心搬走,跑去郊區落戶?
而客觀的講,開發商一方也有苦衷。
他們難道不想乾脆利落的解決問題,然後開開心心蓋樓賺大錢嗎?
想,甚至比老百姓更想。
相比起老百姓,開發商還有巨大的資金壓力,因為他們的錢大多都是來自銀行信貸,每多耽誤一天,就多增加一天的成本。
可問題是,他們即使再心急焦慮,也不敢提高補償標準。
一來,銀行放下來的貸款就那麼多,搞完搬遷,還要搞建設。
材料、人工、設計、管理、設備……
帳上的錢看著挺多,可仔細算算,哪哪兒都要用錢,稍微提高一點補償款就不夠用了。
再者,開發商也拿不準未來房價能漲多少,能否持續保持增長。
他們也怕折騰半天,最後反倒虧了本兒。
到那時候,就不是賺多賺少的問題了,而是傾家蕩產,甚至還有牢底坐穿的風險。
如果他們能像林越一樣,知道後面十幾年裡的房地產趨勢,你看他們還猶豫嗎?
補償款翻倍,你走不?
不答應?
三倍,五倍呢?
其實錢的問題反而是最簡單的,最麻煩的是產權。
眾所周知,由於歷史原因,大雜院裡的房屋產權非常複雜。
有私房,有公房,有經租房……
產權明晰的私房最簡單。
只要錢給到位,人家就願意簽合同拿錢走人。
可那些公房和經租房背後,卻站著不知道多少單位和企業。
想要搞定房子,就不僅僅要搞定租戶,還要搞定這些單位和企業,這就不僅僅是出錢那麼簡單了。
即便有政策撐腰,可一家家單位,一個個企業談過去,哪怕沒人使絆子,光是正常走流程也得好幾年。
其間要是稍微出點兒岔子,比如已經談好的單位,就差簽合同了,結果人家負責人突然調走了……
得,重來吧。
其實如果只是這樣,那也好辦。
畢竟能接下舊城改造項目的開發商,多少都有些人脈。
舉著政策的大旗,再發動些人脈,完全可以想辦法加速流程。
比如召開幾次洽談會,把這些單位或企業的相關負責人聚到一起,大家一起談。
相比這些,最恐怖的,還要說那些有權屬糾紛的房子。
像什麼一房兩證的,多繼承人糾紛的,無書面手續口頭交易的,落實了私房政策卻沒及時辦理房產證的,房主在國外聯繫不上的,共有產權的,混合產權的……
林越站那聽了一會兒,就感覺頭大。
這些問題,就算交給他這位清楚知道未來房地產發展趨勢的重生者來處理,沒個十年八年也捋不出頭緒。
當然了,林越也只是聽個熱鬧,權當是長見識了。
與此同時,他也進一步認清了林家祖宅的實際價值。
產權清晰,結構完整,前幾年經過維修翻新,擁有獨立廚衛……
「嘖嘖……難怪被人盯上了。」
林越心裡曬笑,同時也暗自警惕起來。
道理很簡單,好東西誰都喜歡。
如今盯上林建國的是一伙人。
可,除了他們呢?
誰能保證,就沒有別人抱著同樣的想法,正在暗中覬覦林家祖宅嗎?
林越驀地驚醒,理解了前世爺爺和奶奶為何那麼乾脆的賣房了。
幫二叔還債,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恐怕是為了破財消災吧?
「這就像狼群嗅到了血腥味兒……來的絕不會是一隻,而是一群!」
林越臉上笑嘻嘻,心裡媽賣批。
賣房搬走,換個清淨?
還是直面威脅,選擇硬鋼?
林越第一反應就是避其鋒芒,先苟著發育,以後再圖報復。
畢竟重生者發財機會無數,一套二進的宅子而已,就算現在沒了,以後輕易也能買回來更大更好的,沒必要冒險。
但,也不知是年輕的身體血性十足,還是出於重生者的驕傲,林越突然就不想讓,不想忍,不想避這個鋒芒了。
「憑什麼?」
「我家的宅子,你們看上了,我就得讓出來?」
「這次讓了,下次呢?」
「下次,你們看上我女朋友了呢?」
「我還讓嗎?」
常言道:有一就有二,就有三四五六七。
讓一次,退一次,忍一次……
心氣兒逐漸就沒了。
人,活的,不就是這口氣嗎?
「那就,斗一斗吧……」
林越沉默良久,吐出一口胸中濁氣,只覺天高雲淡,心情莫名的開朗了許多。
守住自己擁有的一切,先從祖宅開始。
想清楚這些,林越笑呵呵的跟各位大爺大媽告辭,拎著編織袋轉身回了家。
剛進院子,沒等喘勻了氣兒,兩位美女就裹著香風迎了上來,並且各自遞上了一捆嶄新的百元大鈔。
林越立馬扔掉編織袋,雙手合什,夾住了兩捆鈔票。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顧明月抿起淡粉色的唇瓣,嗔道:「你應該感謝的是我們倆。對了,咱們用不用簽個合同什麼的?畢竟兩萬塊錢吶。」
林越立即把錢遞了回去。
「既然我們之間沒有足夠的信任,這事兒就算了吧。」
兩女愣了下,顧明月咬牙切齒:「什麼意思?你不敢簽合同?」
林越看白痴似的:「大姐,咱們都是未成年人,如果簽合同,需要雙方父母……不,是三方父母認定後才能確認是否有效,怎麼著,要不咱們約個時間,讓三方家長先見個面?」
顧明月翻了個白眼,臉色微紅。
家長見面?
什麼意思啊你?
衛晴也不像昨天那麼矜持了,見狀打圓場道:「行了行了,小月開玩笑吶,我們都相信你。」
說著,衛晴把自己的錢重新遞給林越。
顧明月見狀,也沒再說什麼,同樣把錢遞了過來。
林越看了看二人,笑呵呵的接過了錢。
他把兩摞鈔票放在手裡掂了掂,也沒細數。
「你們先喝茶,等我會兒。」
說著,林越拿著錢進了屋。
先是換了身休閒服,又去父母房間裡翻出了一個磨破了皮的舊公文包。
把錢放進包里,他又扯出包帶,將包斜跨在身上,這才出了房間。
「我去買設備,您二位是?」
「買什麼設備?」顧明月不解。
林越嘆了口氣:「大姐,我要把你們捧成網紅,不得先買電腦啊?」
他這態度,顧明月怎麼看怎麼不爽。
好在衛晴反應快,拉了拉她的手:「別鬧了。林越,我們能一起去嗎?」
林越點頭:「也行,別說我坑你們的錢,走著。」
三人走出院子,林越轉身合上門,掛了鎖。
「我們去哪?」
「中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