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院子,看看時間快九點了。
胡同里很安靜,但能聽到四周院子裡傳來的樹葉沙沙聲。
林越和顧明月並肩走著,腳步聲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得老遠。
二人都沒說話。
不知為何,至少在這一刻,林越感覺跟顧明月走在一起,心裡很舒坦。
似乎,二人的腳步聲很合拍?
二人走出巷子,顧明月才反應過來。
「不對啊,咱不是要去問鄰居賣不賣房嗎?這怎麼走出來了?」
「咱這也算是新搬來認門兒了,你就打算空手去啊?」
「哦,也對,你打算買什麼去?」
「也不熟悉,不知道是男是女……嗯,買幾盒京八件吧,拎著好看,老人孩子都能吃。」
「我想想,好像附近就有稻香村,想起來了,在東邊兒。」
二人也不急,溜達著去了稻香村。
本來想買幾盒京八件兒就行了,可一到地方,大饞丫頭立刻大手一揮,開始買買買。
棗花酥,買。
牛舌餅,買。
山楂鍋盔,買。
尤其是玫瑰餅,顧明月說衛晴愛吃,直接買了五斤。
京八件本來打算買幾個小盒就行了,可顧明月也是真饞了。
小盒來十盒,送禮用。
大盒來十盒,自家吃。
到櫃檯一結帳,好嘛,這趟花了六百多。
最後還是打了一輛出租,才把這些吃食送回了小院兒。
回來以後,顧明月直接開吃,懶得再跟林越去拜訪鄰居了。
林越也不願意讓她跟著,這丫頭有時候看著像御姐,混熟了才知道是個虎了吧唧的性子,沒準兒什麼時候就說錯話得罪人呢。
提起一小盒京八件,林越再次出了院子。
沒幾步路,就到了隔壁宅子的門前。
林越沒急著敲門,而是先仔細打量門戶。
門前地面清掃得很乾淨,青石板鋪得整齊且有序。
門板漆黑,四角隱約能看到一些起皮的老漆,門上懸著兩個鋥亮的黃銅門鈸。
木質的門檻有近尺高,木材很新,顯然是近幾年更換過的。
僅是從這一道門,一片青石板,一道門檻,林越就看出這戶人家的些許特性。
乾淨,整潔,有人常住。
「啪—啪—啪。」
林越上前輕拍門鈸,帶著一股緩慢且勻稱的節奏,三下敲完,立即停住,退後幾步安心等待。
這是叩門的規矩,忌急,忌重,更忌諱順著門縫往裡瞧。
急了重了,就不是敲門了,是砸門、錘門,容易讓人誤會來報喪的。
除非故意上門找茬兒,否則沒人這麼幹。
順門縫往裡瞧,更是帶著窺視的意思,最不禮貌,挨打都活該。
不多時,裡面傳出一個中年婦人的聲音。
「誰啊?」
「我是您隔壁鄰居,我叫林越。」
有了應聲兒,裡面傳出不急不慢的腳步聲。
「吱呀」一聲,門被拉開,露出一個胖大媽。
林越笑著點頭:「大媽您好,我叫林越,剛搬過來,來認認門兒。」
胖大媽打量他一眼,又看了看手裡的京八件兒,笑呵呵點頭。
「小伙子,你叫我劉大媽就行,進來說吧。」
「劉大媽,叨擾了。」
林越也沒客氣,抬腿邁過門檻,拎著點心匣進了門兒。
劉大媽把他讓進去,引向正屋。
路上,林越看到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兒,手裡拿著一把塑料鍬在角落裡玩兒,好像在挖城堡。
進了正屋,又見著一位坐著輪椅的老太太。
這老太太看精神還算不錯,但頭髮銀灰,滿臉皺紋,看著得有八十多歲。
林越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這種年紀的老人,最是頑固。
除非是家道中落,兒孫急需用錢救命,否則絕不會答應賣房。
至於什麼房價漲了,賣房能賺差價……人家那歲數也不在乎了。
尤其老太太還坐著輪椅,顯然腿腳不方便,讓她去住樓房?
即便是電梯房,那也不如四合院方便啊。
心裡有了這個認知,林越也不提買房的事兒,乾脆以認門的理由隨便聊了幾句,接著就客氣地告辭了。
有禮貌,有規矩,說話客氣,長得又清秀……
老太太反倒挺喜歡林越的,讓他有閒了就過來串門嘮嗑,甚至還要介紹重孫女兒給他認識。
林越回了小院兒,發現大槐樹下面的茶几已經被搬走了,地也被清掃過。
還行。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玩歸玩,鬧歸鬧,這要是等他回來再收拾殘局,衛晴就實在有點兒懶了。
進了客廳,二女正在一邊看電視,一邊吃點心。
林越打了聲招呼,回了東屋,躺床上開始發愁。
他這院子在最西南角,緊挨著的鄰居只有兩家。
一個是剛才去過的劉家。
剛才看過了,是一家二進的院子,整體看比林家祖宅還要規整,面積也大上幾十平。
另一個就是背後的院子。
林越昨天看過周圍格局,如果不出意外,他現在住的院子和背後的院子,原本應該是一家,後來被人為的分成了兩家一進的宅子。
他本來打算,是把背後的院子買下來,再把隔壁的院子買下來。
兩個二進的院子打通,雖然不比正經三進的院子規整,但橫向面積足夠大,正好能形成一個正方形。
只要稍微用心改造一下,就能打造成一個鬧中取靜的小園林。
可現在看來,這事兒不太好辦。
背後那家還沒去,不過一進的宅子,無論是議價還是勸遷都好辦。
關鍵還是劉家。
林越雖然沒細問,但僅從這家人的做派、談吐,就看出來這戶人家不簡單。
好消息是,這不是大雜院兒,產權應該沒大問題。
壞消息是,這家人口太多了。
老太太,劉大媽,小男孩兒,重孫女。
重孫女上面有孫子、孫媳婦兒,而且很難說有幾個孫子孫女兒。
兒女那一輩兒呢,又有幾個?
這一家四世同堂,雖然不一定都住一起,可人口一多,意見就多。
有一個不答應賣房的,就得鬧上一陣。
就算產權明晰,最終能順利交易,估計也得折騰個一年半載的。
到那時候,上面肯定已經下文兒了,就算仍然允許進行四合院改造,肯定也要收緊政策。
像什麼建地下室,老房翻新,砍樹之類的申請,就很難說能輕易通過了。
怎麼辦?
林越現在腦子特快,很快就有了兩個主意。
一個是找王大鵬。
買房子還是中介公司更專業,勸人賣房,他們有很多現成的話術和套路,至少比林越自己瞎忙活兒要效率得多。
無非是花錢唄。
再一個,就是林越出面跟對方套近乎,拉交情。
等慢慢摸清對方家裡誰做主,誰說話有用,然後直接砸錢,或者找人出面去勸。
至於找什麼人,也好辦。
體制內的,可以找相關單位的人出面。
林越的親戚,衛晴的親戚,顧明月的親戚,都能用得上。
如果是商人,那就更好辦了。
商人逐利,錢到位了什麼都好說,如果還不行,林越還能幫忙介紹一些體制內的人脈。
林越最怕的,是碰上學者家庭。
這幫人普遍不差錢,而且地位高,有些教授的級別更是高得嚇人。
碰上這種,林越就打算直接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