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善近日焦慮異常,城中糧食已經所剩無幾,最多還可支撐半個月。遼西南面是人煙稀少的平原,背面是不產糧食的山地叢林,再往北便是蒙古高原。遼西同樣遭受罕見的旱災。百姓們沒有收成,下到各地征糧的官吏多是空手而歸。代善一怒之下斬殺了幾個辦事不利的征糧官,但他心中非常清楚,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百姓連飯都吃不上,派誰去征糧,結果都是一樣。倘若逼糧太急,一定會激起民變!
更壞的訊息是,下面那些駐守在各各小城堡里的主將,因為缺糧,竟縱兵搶掠百姓,所到之處,片瓦不剩。百姓避之如虎狼。很多百姓正悄悄帶著全家老小,逃往大明關內。百姓對於遼西的重要性,好比水對於魚,沒有了百姓,遼西這一大片地方,就好比一個乾涸的大河,任何強壯的魚類都無法生存。
皇太極的戰略非常簡單實用。占領一塊土地後,迅速穩定局勢,採取一切利民的措施,鼓勵農民耕種,鼓勵工商業,發展經濟。然後透過徵稅,養活日益龐大的軍隊。今年遼東,遼西遭逢大旱,赤地千里。百姓非但不能給他帶來糧食,軍餉,反而成了後金必須面對的包袱。軍糧尚且難以為繼,皇太極哪有糧食用來賑濟災民。
代善等待著阿敏運送糧草,他卻不知阿敏的糧草已被李林笑的特種分隊燒得一乾二淨,沒有給他留下一顆糧食。他在廣寧城裡著急上火,身處盛京的皇太極並不比他好過。
一大早,皇太極便接到阿敏送來的八百里快報,阿敏在信中涕泣請罪,將那晚大營著襲,糧草被燒之事說了一遍,末了,自然少不了自責,請罪之類的話。皇太極看完奏報,渾身戰慄,臉色發青,雙目幾欲爆裂。他真想舉起腰間的彎刀,將阿敏的心挖出來。
太監來報,貝勒濟爾哈朗、阿濟格求見。皇太極強壓心中的怒氣,說了一聲,「傳他們進來!」
這二人,都是南征朝鮮的功臣,剛剛凱旋而歸,得到皇太極的獎賞。皇太極別人可以不見,但這樣的肱骨之臣,他還需要時時籠絡。
「濟爾哈朗,阿濟格,你們南征朝鮮,人困馬疺,這些日子可曾緩過來?」皇太極穩了穩心神,努力調整面部表情。
「好多了,這些日子不打仗,反而渾身不舒服!」濟兒哈朗笑得很勉強,皇太極一眼看出他有事情。
「阿濟格,你呢?也是那麼想打仗嗎?我聽說明朝出了個悍將,叫李林笑!你有興趣和他斗一斗嗎?」皇太極將話題往阿敏糧草被燒這邊引。
「臣弟卻聽聞,李林笑的幾次得手,都是偷偷摸摸,從來不敢跟我們滿洲鐵騎正面作戰!大汗,如果您信得過臣弟,我願率兩騎兵三千,剷平他的廣寧右屯衛。」阿濟格是努爾哈赤的十二子,英勇善戰,乃後金名將。所以在他眼裡,只知道偷襲,暗中搞破壞的李林笑,根本不值一提。
「阿濟格,驕兵必敗,不可輕敵!假使這次二貝勒阿敏不是輕敵狂妄,也不致於人家跑到你的眼皮底下,尚沒有察覺。我聽說偷襲大營的不過區區一百多人,這次大營被襲,算得上是我滿洲鐵騎的奇恥大辱!阿濟格,你說,我該治阿敏一個什麼罪呢?」皇太極話鋒一轉,語氣漸漸嚴厲起來。
阿濟格驍勇善戰,而且頗具野心。阿敏身為四大貝勒,勢力強大,阿濟格平日備受他的壓制,今日見阿敏大營遇襲,糧草被燒,心中暗自高興。他就盼著皇太極能借著這個機會,將阿敏扳倒。但嘴上卻是另一番話。「二哥一時疏忽,讓李林笑得逞,大汗應該給二哥一個機會,讓他戴罪立功!」
「阿敏丟失糧草,罪該萬死,但請大汗念在他往日的戰功上,饒了他的死罪吧!」濟爾哈朗是阿敏的親弟弟,這次來找皇太極,就是想為自己的哥哥說情。
皇太極微微一笑,心中透亮,眼前局勢複雜,正在用人之際,殺了阿敏容易,人心不穩便得不償失。「勝敗兵家常事,此次大營遇襲,實屬意外。我無意給他任何懲罰,南征朝鮮,他也許有些累了,我的意思,讓他回盛京,靜養一段時間。兩位將軍認為如何?」皇太極的話,綿里藏針,名為靜養,實為剝奪阿敏的兵權。但事到如今,濟爾哈朗也不好再說什麼。畢竟自己的哥哥阿敏犯了軍規,皇太極沒有砍了他的頭,已經算是法外施恩。
北京城紫禁城御花園內,崇禎手裡拿著李林笑的秘折,翻來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哈哈,李愛卿這把火燒得妙啊!皇太極這回要上門求和了!孫愛卿,你怎麼看,日後的形勢?」
「皇上,李指揮使在奏摺中提到,皇太極大軍缺糧的事情。臣認為非常重要。今年全國大旱,遼東也不列外。山海關總兵滿桂前日來報,大批遼東,遼西的百姓逃到關內。如今遼東赤地千里,皇太極的軍隊,糧食一定非常緊張。不然阿敏也不會南征朝鮮,搶掠糧食。現在駐守在遼西的代善,恐怕支撐不了多久了!」孫干宗綜合得到的訊息,對目前的形勢做出了十分準確的分析。
「愛卿之言,朕深以為是!朕估計,皇太極的求和書不日即將送來!」崇禎呷了口茶。「袁崇煥最近在忙些什麼?」
「從皮島回來後,他便全力組織人力修築寧遠,錦州一線的各各城堡。臣也有些時日沒見到他了!」孫干宗隨口答道。
「袁愛卿為人勤勉,善於謀略,確是一位難得的人才。但這次斬殺毛文龍,有些越權了!」崇禎將茶杯往旁邊一推,淡淡地說道。
李林笑得勝歸來,痛痛快快睡了一天。晚上起床,芷月已經做了一桌子的好菜。「嗯,你的手藝最近真是突飛猛進,漸入佳境啊!」李林笑探五爪金龍,捏起一塊牛肉,丟進嘴裡,細細品嘗。
「洗手呀!李大哥!回來倒頭就睡,也不洗澡。臭死了!」草原狼腥臭的唾液,滴在他胸前的戰袍上,餘味綿長,聞之令人作嘔。李林笑自己習慣了,此時根本聞不出來。芷月這麼一說,他才想起來。
「什麼味道,這麼難聞!」芷月掩鼻而走,不願和李林笑同桌吃飯。
李林笑也懶得理他,一覺醒來,腹中咕咕作響,確實餓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頓時勾起了腹中十萬八千條饞蟲。風捲殘雲,狼吞虎咽之後,李林笑摸摸圓鼓鼓的肚子,『嗝』一聲,打了個飽嗝。
芷月遠遠地站在門口,「李大哥,有個人想見你!」
「誰呀?」
「驛館中的那位貝勒呀!你把他忘了?」芷月說完扭身往廚房走。
「芷月,我吃飽了!你去廚房幹什麼?」
「燒熱水,給你泡個熱水澡!」芷月回頭甜甜地一笑。
「熱水澡,我有那麼臭嗎?」李林笑聳聳鼻子,聞了聞,又搖搖頭。「貝勒,是啊,忙於戰事,竟把多爾袞忘了!」
(上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