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廷亮起身稀里糊塗走到了講台前,講台上的人跳了下來,對范廷亮這些新信徒說道:「你們學著我的樣子,跟我念。」漢子張開雙臂趴在了地上,新信徒們學著他也趴在了地上,范廷亮自然也要擺出這五體投地的姿勢。
領頭的漢子叫道:「我發誓,」漢子說一句後面的新信徒就學一句,「我發誓誓死效忠萬靈道,永遠追隨胡教主,為了那美麗而艱難的理想,粉身碎骨在所不辭,甘願為萬靈道為胡教主奉獻自己的一切,萬歲萬歲,萬萬歲!」
舉行完入道儀式,那個頭目似的漢子給范廷亮等人一人發了一個玉佩,那些信徒捧著玉佩激動得雙手顫抖,范廷亮只好也做出一副萬分激動的樣子,把玉佩掛在了腰上。一切都完事了,范廷亮以為可以回家睡覺去了,漢子卻說:「所有新入道的道友一律留下來,吃入道飯。」
范廷亮心裡不禁笑了一下,這萬靈道真講究,入道還請吃飯,好吧,正巧四爺肚子也餓了。范廷亮以為這麼大的萬靈道請客吃飯,應該是山珍海味,豹胎猩唇,想吃什麼吃什麼。結果上了餐桌一看,下巴都要掉到桌子上了,粗糧窩頭,老醃鹹菜,白菜豆腐那是撐場面的硬菜,范廷亮哭了,大哥,這吃的是什麼飯啊,憶苦飯嗎?
那個領著范廷亮等人入道的漢子名叫李裨,李裨說:「我們不能腐化墮落,吃飯就是為了填飽肚子,只要不餓就行,省下來的錢要用來壯大我們萬靈道的。」李裨的言論博得了信徒們的陣陣喝彩,范廷亮卻在旁邊撇著嘴,暗道沒有紅燒肉供著,胡克難能吃得那麼肥頭大耳?
在餐桌上范廷亮聽教徒們聊天,知道了萬靈道的前世今生。幾十年前,唐朝的統治階級腐化墮落了,老百姓生活困苦,同時世界大航海時代又來臨了,洋人不斷湧入東土,把洋人的宗教也帶到了東土。一個叫陸三皇的人把東土華夏的儒、釋、道三教和洋人的景教、摩尼教、薩滿教糅合到一起,創立了萬靈道。
陸三皇創立萬靈道之後四處傳道,吸納了許多窮苦農民入道,萬靈道的發展越來越壯大。唐朝天災人禍不斷,生存不下去的老百姓紛紛揭竿起義,陸三皇也趁機利用萬靈道的影響力,率領道眾起義。
經過一番征戰,萬靈道起義軍成為了反抗唐朝的最大武裝力量,赫連慶福、柳行空等人都先後依附於萬靈道。就在形勢一片大好的時候,陸三皇突然病逝了,萬靈道分裂成了南北兩派。陸三皇的兒子陸高峰和江命郎聯盟組成南派萬靈道,赫連慶福、赫連慶貴兄弟和柳行空聯盟組成北派萬靈道。
南北兩派齊頭並進動搖著唐朝的統治,眼看著唐朝就要被趕出本土大陸了,陸高峰突然在一次戰鬥中陣亡了,江命郎也乘船渡河溺水而亡。赫連慶福統一了萬靈道起義軍,將唐朝趕到了海外,登基稱帝,建立大虞帝國,年號康德。
赫連慶福變成了康德皇帝,他急切地要處理的有兩件事,一件是掃除唐朝的殘餘力量,一件就是清除萬靈道。康德皇帝可以利用萬靈道聚攏人心推翻唐朝,但是他絕對不能容忍別人利用萬靈道聚攏人心反對他。萬靈道的長老被屠殺殆盡,最後只剩下陸三皇的幼子陸高升。
陸高升與世無爭,沒有捲入赫連慶福、柳行空、陸高峰、江命郎這些人的權力鬥爭中,陸高升沉默寡言就喜歡研究宗教理論知識。陸高升是萬靈道祖師爺陸三皇的幼子,而且清心寡欲沒有野心,康德皇帝便允許陸高升繼續傳播萬靈道,但是萬靈道的發展受到了諸多限制,始終成不了氣候。
陸高升默默地回到陸三皇最初傳道的地方,幾年間竟然在宛陵、新陵、邦鎮發展出了幾十萬信徒。康德皇帝大為驚恐,皇帝最害怕的就是除了他之外有第二個人得民心。康德皇帝想要除掉陸高升,可是陸高升一點過錯也沒有,康德皇帝只好在地圖上劃了一個圈,宛陵、新陵、邦鎮、山縣、仁州五地是萬靈道的傳道地,到這五地之外傳播萬靈道就是違法。
宛陵、新陵、邦鎮、山縣這四個地方居民全是萬靈道信徒,虞朝官吏從這四個地方搬出去,把行政權交給了萬靈道,成了萬靈道的自治區,其中山縣有一段傳說,說當年陸高升到這裡來傳道,天神顯靈,井泉沸騰,所以山縣也就成為了萬靈道信徒心目中的聖城,萬靈道的總壇就設在了山縣。而仁州是萬靈道信徒占多數的州府,處於萬靈道與虞朝共管的這麼一種狀態。
陸高升英年早逝,一輩子沒有娶妻無兒無女,離世前指認胡克難為自己的繼承人。胡克難繼任萬靈道教主,自稱天龍大聖。胡克難這個人與陸高升相比完全是兩種人,陸高升是一心求道與世無爭,而胡克難卻有著強烈的世俗心。
繼位之後不久胡克難就對萬靈道進行整頓,使萬靈道逐漸淡去宗教的色彩,參與到世俗紛爭里。首先胡克難曲解陸高升的教義,把自己塑造成了活著的獨一無二的真神,同時對信徒進行精神和肉體上的雙重控制,使信徒們淪為了沒有靈魂盲目聽命於他的機器人。
對外胡克難盡力巴結討好虞朝,康德皇帝平定叛亂的時候,胡克難帶著信徒們出錢出力,為平叛成功立下了汗馬功勞。康德皇帝為了獎賞胡克難,把一塊不毛之地賞給了胡克難。胡克難帶著信徒們以人定勝天的決心,奮戰了數年,終於把一片不毛之地改造成了人間天堂。胡克難用信徒們的捐款在這塊土地上建了一座城,取名清涼城,胡克難遷居清涼城,統轄六座城池,儼然成了國中之國。
張福六起義之後,康德皇帝曾經命令胡克難組織信徒助剿,但是胡克難這次沒有聽從康德皇帝的指揮。虞軍向東敗退,胡克難的五座城池被張福六的勢力範圍包住,兩個人倒也相安無事。張福六一直派人暗中監視胡克難,發現胡克難除了搞個人崇拜之外沒什麼出格的地方,張福六心想這傢伙搞個人崇拜可能就是為了騙財騙色吧,時間長了,張福六就放鬆了對胡克難的警惕。
范廷亮吃完了入道飯之後,垂頭喪氣地往外走,折騰了這麼一天,連頓像樣的飯菜都沒吃上,給條紅腰帶給個玉佩,回家辟邪用的吧。范廷亮剛要走,身後有人喊道:「道友請留步。」范廷亮回身一看,一個小頭目叫住了自己,「道友,我們治頭大祭酒請你到裡面說話。」
萬靈道的最高領袖就是教主胡克難,胡克難下面有護法、執事等官員輔佐他,而在地方,胡克難把天下分成若干個區域,每個區域的首領被稱為治頭大祭酒,治頭大祭酒下面是一些掌管專項職務的祭酒,例如教務祭酒、軍務祭酒、財務祭酒等等。這漢安城的治頭大祭酒就是領著范廷亮等人入道的李裨。
范廷亮在小頭目的引領下來到了神廟後院,神廟後院就是李裨的住處。李裨的客廳里燈火通明,站著一群身高體壯的漢子,范廷亮仔細一看,都是今天和他一起入道的新信徒。
李裨坐在太師椅上,滿意地看了看范廷亮等人,拿出鼻煙壺吸了一下。李裨身邊的祭酒助理尖著嗓子,說:「告訴你們一個好訊息,治頭大祭酒選中你們幾個做衛兵,這可是你們上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們要珍惜這次機會,恪忠職守,永遠忠於萬靈道,永遠忠於胡教主,永遠忠於治頭大祭酒,你們懂嗎?」
幾個精壯漢子喜形於色,有一個漢子舉起拳頭呼喊起來:「胡教主萬歲,治頭大祭酒威武!」其餘的漢子也不甘示弱,吶喊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聲震屋頂。李裨笑了笑,說:「好,你們現在就下去接受訓練,爭取早日上崗。」
范廷亮想回驛館的夢想破滅了,他只能托人寫封信給吳美嬌報平安。在李裨的宅院裡,幾個小頭目教授范廷亮等人基本的軍事常識,范廷亮嗤之以鼻,要論軍事素養,范廷亮是祖宗,這幾個雜碎連龜孫子都算不得。
教官還在嘰哩哇啦說個不停,范廷亮站出來指出了他的謬誤,教官冷冷地看了范廷亮一眼,考問范廷亮,范廷亮對答如流,站在一邊的李裨都看傻了,「小道友,你怎麼懂得這麼多?」范廷亮說:「我以前在苦葉島當過遠征軍,在遠征軍里還是一個小把總呢。」
李裨大喜過望,立刻就晉升范廷亮為衛隊副把總,並且還給衛隊每個衛兵五十兩銀子,范廷亮和正把總是一百兩。范廷亮接過銀子心裡納悶,這是要幹什麼呀,無功不受祿,平白無故給我們這麼多錢幹什麼?范廷亮庸人自擾想得多,其餘的衛兵卻是歡天喜地,樂呵呵地把銀子揣進了懷裡。
訓練結束了,李裨讓衛兵們回房休息,衛兵們的住處裝飾豪華,寬敞明亮,簡直比軍官的住處都高階。范廷亮正感嘆著,李裨又叫人送來了宵夜,范廷亮皺起了眉頭,晚上剛吃完憶苦飯這又送什麼宵夜,該不會是豆腐渣子泡泔水吧?
食盒端到了桌子上,開啟食盒一看范廷亮目瞪口呆,清蒸魚、紅燒肉、鹽焗雞、茶油鴨,再配上花花綠綠的小菜,我操,還有一壺酒,萬靈道信徒不是不讓喝酒嗎?送夜宵的祭酒助理笑了一下,說:「治頭大祭酒見諸位道友辛苦了,就破例給諸位道友預備了點酒,喝點酒解解乏。」
范廷亮看著滿桌酒菜笑了,人吶,就是虛偽的動物,明一手暗一手,說不讓喝酒,那是說給小嘍囉聽的,這些個大祭酒別說是喝酒了,就是喝血也沒人敢管,規章制度在有權者的手裡就是橡皮泥,到了無權者頭上就成金箍套了,套得牢牢的死死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101 看書網,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超讚 】
范廷亮和衛兵們整天好吃好喝被李裨供養著,要什麼給什麼,隔三岔五李裨還會到麗春院拉來一車姑娘給衛兵們玩耍,衛兵們過著神仙一般的生活,對李裨也是充滿了感激。治頭大祭酒真是太好了,我爹娘對我也沒有這麼好啊,衛兵們感恩戴德。
范廷亮心裡的疑問越來越大了,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李裨為什麼要對他們這麼好,李裨圖的是什麼呢,這些衛兵一窮二白什麼也沒有,就是有一條命,命?!范廷亮心中駭然,難道李裨是要把他們培養成死士,去完成什麼任務?
過了幾天,李裨突然把衛兵們都召集齊了,讓衛兵們在胡克難的畫像前發誓,效忠萬靈道,效忠胡克難,效忠治頭大祭酒。發誓的時候衛兵們一個接著一個來,誰也別想含糊矇混過去。這個毒誓是李裨領著衛兵們發的,毒到什麼程度呢?聞者色變,聽者發指,發完這個毒誓三天三夜都睡不好覺。范廷亮發完毒誓之後,心裡念叨著這王八蛋逼我的,不靈不靈不靈。
衛兵們發完了誓,李裨吩咐衛兵們把整個神廟圍起來,范廷亮和四個衛兵負責看守後門,後門偏僻荒蕪很少有人經過。范廷亮和四個衛兵在那裡吹著牛X說著葷段子,無聊地打發著時間。
到了卯時,神廟前院的報時大鐘響了四聲,范廷亮只聽得人聲鼎沸,許多信徒湧進了神廟,走在前面的是教務祭酒王季、軍務祭酒喬萬金、財務祭酒伍貴等漢安城萬靈道的上層人物,他們一個個臉色繃得緊緊的,有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李裨在神廟四周秘密安排了許多衛兵,神廟大殿裡,李裨也叫人擺上了桌椅,王季、喬萬金、伍貴等人氣勢洶洶地闖入大殿坐下。
「李裨呢,李裨怎麼還不來?」王季喊了一嗓子無人應答,坐著的人群里有人開始吵鬧起來,時不時地還蹦出幾句髒話問候李裨他老娘。其餘更多的人是在竊竊私語,或者默不吱聲,一臉凝重的表情。空氣里夾雜著詭異的氣息和濃重的火藥味。
「治頭大祭酒到!」那個尖聲尖氣的祭酒助理喊了一聲,喧鬧的人群立刻安靜下來,人們都把目光投向了李裨。李裨穿著錦繡長袍,不慌不忙走進了大殿,坐在了上首的位置。李裨冷冷地掃了王季、喬萬金一眼,清了清嗓子,拿起一摞講話稿,說:「大家都到齊了,今天是月末了,按慣例要召開教眾大會,這次教眾大會的主題是,未來聖教在漢安城鄉村地區的發展情況,首先我說一下,這個鄉村啊是一片廣袤的天地,大有可為」
李裨正說著話,王季擺手打斷了李裨,「慢著!」李裨停下來看了看王季,王季說:「我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要討論未來,而是要分析現在。」李裨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抽出了幾下,說:「教務祭酒,我的話還沒有說完,請你不要打岔。鄉村是廣袤的天地,大有可為」
「李裨!」王季竟然拍著桌子竄了起來,「你別再裝傻充愣了,你把聖教搞得一塌糊塗,還有什麼顏面在胡教主的聖像前說話!」話音未落,軍務祭酒喬萬金在旁邊叫道:「李裨,你挪用聖教的資產做投機倒把的生意,結果使聖教損失了十幾萬兩銀子,這些錢都是道友們的血汗錢,你怎麼向千千萬萬的道友交待!」
王季和喬萬金連珠炮似的向李裨發動了猛烈的進攻,李裨早有心理準備,坐在面不改色心不跳,穩如泰山。坐在桌子旁的一些小頭目縮著身子,噤若寒蟬,悄悄地看著這場暴風雨。
李裨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冷笑起來,說:「王季、喬萬金,你們兩個想篡權?身為下級竟敢如此誹謗治頭大祭酒,面對胡教主的聖像,你們不感到羞恥嗎?」這時,喬萬金也拍著桌子跳起來了,而且惡狠狠地指著李裨破口大罵,「李裨,你這個人面獸心的東西,藉著胡教主的名義,干盡了損害聖教的勾當,你還敢口口聲聲提胡教主,胡教主他老人家有感應的話,呼來閃電劈死你!」
李裨、王季、喬萬金左一句右一句淨拿胡教主說事,胡教主穩穩地坐在畫像里,看著他這些徒子徒孫吵吵鬧鬧。王季扯著放蠶的嗓子大呼小叫,「李裨,我們查了一下帳本,發現你竟然在短短几年之內挪用公款達上百萬兩,砍你十回腦袋也不為過。」
題外話,所謂放蠶的嗓子是指聲音特別高亢特別洪亮,以前鄉下人大規模養蠶,把蠶放在院子裡曬太陽,這時候天上的鳥就會飛下來啄食蠶,放蠶人不能及時趕過去制止鳥的暴行,只能一聲怒吼將鳥嚇走。所以放蠶人的嗓子必須是極具殺傷力的嗓子,聲震百里鳥獸膽寒。
王季震得李裨頭昏腦脹,噴得李裨一臉唾沫星子,李裨強忍著憤怒,咬牙切齒地說:「一派胡言,王季、喬萬金,你們要為自己的言行負責!」王季和喬萬金都輕蔑地笑了,說:「我們當然要負責了,大丈夫敢作敢為,不像有些人獐頭鼠目的,自己做的事自己不敢承認!」
李裨長得小眼睛大板牙,想一想確實能和獐頭鼠目這個詞聯絡起來,王季、喬萬金已經開始進行人身攻擊了。在座的小頭目們交頭接耳,都覺得李裨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太窩囊了,哪裡是個治頭大祭酒,就算是山野村夫也早掄起菜刀和對方拼命了。
李裨喝了一口茶,穩定一下情緒,說:「在胡教主的聖像前,在諸位道友的面前,我想讓財務祭酒說一說,我到底挪沒挪用聖教的資產。」財務祭酒伍貴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伍貴圓滑世故年老昏聵,已經七十多歲了。他哆哆嗦嗦地站了起來,佝僂著腰,說:「我是個不中用的糟老頭子,這些年身體不好,腦袋亂七八糟像裝了一堆漿糊似的,記不清了,記不清了。」
李裨、王季、喬萬金都憤怒地瞪著伍貴,伍貴倚老賣老,不去理睬他們憤怒的目光,而是拿出了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丸藥咽進肚子裡,笑著說:「人老了全身都是毛病,離不開藥,諸位別見怪。哎,老了老了,這麼一會兒就坐不住了,你們先商議著,我去趟茅廁馬上就回來。」伍貴起身走了,躲開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