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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戰俘(下)

2026-10-29 12:02:42 作者: 辰軒寒墨生

  范廷亮不知道被三個傻老爺們兒輪換著扛了多長時間,只感覺咕咚一下,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摔得骨頭架子都要零碎了。麻袋口被開啟了,一隻長滿了黑毛的有力大手,把范廷亮從麻袋裡拽了出來。范廷亮急忙抬起胳膊遮住眼睛,在黑暗中待得時間太久了,這突如其來的強光簡直就要把他的眼睛晃瞎。慢慢地,范廷亮的眼睛適應了周圍的光線,放下胳膊一看,自己在一個山寨大廳里,周圍都是燃燒的火堆,把大廳映得通亮。

  范廷亮身邊一個傻大黑粗的傢伙擦了擦腦袋上的臭汗,說:「大哥,我們在樹林裡抓了這小子,這小子身上有刀有槍,像是個軍官。」范廷亮明白了,自己掉進土匪窩了,土匪們想拿他當肉票勒索錢財。

  「把他帶過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兩個土匪拖著范廷亮來到了匪首的面前,范廷亮抬起頭與匪首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愣怔了。

  「是你!」匪首起身走到了范廷亮的面前,燈火映照下,一張猙獰扭曲的臉在顫抖。匪首一把揪住了范廷亮的衣領,「姓范的,你還認識我嗎,雙陵山大當家的,被你殺了三個師弟的孔伯英!」

  范廷亮剛開始覺得這傢伙眼熟,孔伯英這麼一叫嚷,范廷亮全想起來了,范廷亮不僅沒恐懼,反而哈哈大笑,「原來是你這個老雜種,癩狗改不了吃屎,你又跑到這來當土匪了。」話音未落,孔伯英的拳頭便呼嘯而來,正中范廷亮的肚子,范廷亮側著身子撲倒在地,感覺嘴裡甜絲絲的,吐了一口,竟是帶著血絲的唾沫。

  「把他拖到靈堂去!」孔伯英叫了一聲,過來兩個大漢,架起范廷亮的胳膊就把范廷亮拖走了,孔伯英拄著拐杖跟在後面。靈堂就在大廳的後面,四四方方的一間屋子,正中的位置擺著三張畫像,畫像前是香爐、白蠟、祭品和長明燈。

  范廷亮看著畫像里那三個人的兇惡嘴臉就知道,這肯定就是被自己打死的那三個孔伯英的師弟了,時間過去很久了,范廷亮都有些記不住這些事情了。范廷亮被按著跪在了地上,孔伯英握著一把匕首,說:「范廷亮,今天我要把你開膛破肚,千刀萬剮,告慰我三位師弟的在天之靈!」

  「你他媽的別廢話,要動手就快點!」范廷亮覺得自己既然難逃一死,就別在孔伯英面前慫了,孔伯英這種蝦米級的小土匪范廷亮還真沒放在眼裡,沒想到啊,自己一世英雄死在這麼個醜類的手裡,只是可惜了吳美嬌年紀輕輕的,嗨

  范廷亮咬牙切齒瞪著孔伯英,孔伯英舉起了手裡的大刀,「三位師弟已經等不及了,姓范的,拿命來!」孔伯英使足了力氣要朝范廷亮劈去,按著范廷亮的兩個壯漢趁機鬆開了手。就在孔伯英的刀落下來的一瞬間,范廷亮雙手被反綁著,歪著腦袋一頭撞向了孔伯英。范廷亮這一撞,拿出了共工撞不周山的氣勢,一下子撞得孔伯英肝腸寸斷,扔掉了手裡的刀,蜷縮在地上。

  土匪們都把注意力投向了孔伯英,范廷亮站起來又撞翻了供桌,供桌上的白蠟、長明燈倒了下來,引燃了靈堂里的白幡,很快靈堂里就燃起了大火。大火蔓延燒向了牆上的畫像,那可是三位師弟僅有的畫像,孔伯英忍著痛吩咐嘍囉們,「趕快救火,把畫像保住了!」

  孔伯英正要組織人手救火,外面吵吵鬧鬧,嘍囉兵們鬼哭狼嚎,抱頭鼠竄,一邊跑一邊呼喊:「不好啦,官軍殺來啦!」孔伯英大驚失色,官和匪就像貓和鼠,是天敵。孔伯英也顧不得畫像,顧不得范廷亮了,順著後門倉皇逃跑。

  剛跑出後門,一道寒光在孔伯英眼前閃過,污血濺到了牆上,孔伯英喉嚨被劃開了一道口子,嗚咽了幾聲,栽倒在地死掉了。幾個彪形大漢闖進了失火的靈堂,看見范廷亮解開了繩索正準備逃跑。大漢們過來就是一拳,將范廷亮打倒在地,重新捆上繩索,拖出了靈堂。

  山寨里的嘍囉死的死,逃的逃,丟下了幾間草房,官兵們拿著火把將整個山寨付之一炬,熊熊火光映得天地之間一片紅彤彤。幾個大漢把范廷亮拖到了一個軍官的面前,大漢們說道:「將軍,我們抓到一個穿著叛軍軍裝的人。」

  范廷亮抬頭一看心就涼透了,才出狼窩又入虎穴,這個將軍就是田政彪。田政彪帶著人馬搜捕范廷亮,搜到了孔伯英的山寨,田政彪平時很討厭土匪,捎帶手就把孔伯英這伙土匪滅了,沒想到在土匪窩裡發現了范廷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田政彪狠狠踢了范廷亮一腳,叫道:「把他捆結實了,扔到馬背上帶回軍營!」范廷亮被捆綁手腳橫臥在馬背上,在中山軍的看押下向東行去,身後的土匪山寨在烈火中坍塌毀滅。

  顛簸的山路讓范廷亮苦不堪言,幸虧他晚上沒吃東西,要不然全得吐出來。這罪都是人遭的,范廷亮頭髮散亂,腦袋昏脹,肚子疼痛,一點范四爺的威儀也沒有了,范廷亮心想可千萬別叫吳美嬌見到自己這副狼狽德性。范廷亮在馬背上想著自己的心事,田政彪在旁邊瞪著范廷亮,想起了兩個月前的事情。


  兩個月前,田政彪即將率軍到邊界駐紮,柳行空再王府內舉行宴會,為他送行。達官貴人們歡聚一堂,喝酒閒聊。時間飛快,不知不覺便天黑了,僕役們掌燈點蠟。宴會的主角田政彪被朋友們灌得踉踉蹌蹌,朋友們還是不肯罷休,一定要把田政彪灌倒。田政彪起身擺手,說:「諸位兄弟,失陪一會兒,我出去解個手馬上回來。」

  院子裡清爽恬靜,田政彪倚著走廊的柱子閉上了眼睛,處於半睡半醒的迷糊狀態。一塊石頭落入了湖裡把田政彪驚醒了,田政彪轉身一看,對岸有一個人影,雖然看不清容貌,但是從服飾和身姿可以判斷出是柳文婷。

  田政彪穿過小橋來到了對岸,在花木纏繞的假山附近,柳文婷倚著欄杆向湖裡投擲小石子,夜空下,漆黑的湖水被激起一層層漣漪。田政彪靜靜地站在柳文婷的身後,當柳文婷轉過身時嚇了一跳,一件小東西從手中掉落到草叢裡,柳文婷急忙蹲下身子尋找那件小東西。

  「對不起,偷偷地站在你的身後很沒有禮貌,你要找什麼東西,我幫你找。」田政彪為了取得柳文婷的好感,強壓著自己的野性,找了幾個儒學師傅,學得文明禮貌了很多。

  柳文婷焦急地說:「是一枚戒指,一枚鑲著寶石的金戒指。」

  「是不是這個?」田政彪從腳下撿起一件閃閃發光的小東西。

  「對對,就是它,」柳文婷接過戒指,欣喜若狂,雙手捧著戒指就像捧著自己跳動的心。

  遙遠的夏日午後,花香醉人,寂寥的閨房按捺不住少女萌動的心。范廷亮推開房門走了進來,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大咀大嚼,儼然成了房屋的主人。柳文婷坐在床邊,說:「你現在越來越放肆了,擅自闖進我的房間,偷吃我的水果。」

  范廷亮坐到椅子上,說:「是你每天讓我吃完午飯就來找你的,我是經過你的允許才進你的房間的。」

  「你為什麼不敲門?」柳文婷起身走到了范廷亮的身邊。

  范廷亮一臉微笑,說:「我們這麼熟悉了,我進你房間還用敲門啊?」

  「你真討厭,」柳文婷在范廷亮的胳膊上掐了一把,范廷亮倒吸著涼氣,搓著胳膊,說:「你這貓爪子掐人真疼,屋子裡太悶了,我們到花園裡去轉一轉吧。」范廷亮起身要走,柳文婷拉住了他,說:「等一等,我給你看一樣東西。」柳文婷露出詭秘調皮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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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要耍什麼花樣?」和柳文婷在一起,范廷亮隨時都做好了被捉弄的準備。

  「等一會兒,我給你拿,」柳文婷跑到自己的梳妝檯前,翻找出一個精緻的玻璃瓶,裡面裝著淡黃色的液體。范廷亮歪著腦袋看了看,「這是什麼東西?」柳文婷沒有回答范廷亮,而是坐到了桌子旁,擰開玻璃瓶蓋,倒出一點液體抹在了手背上,「你聞一聞我身上的氣味。」

  范廷亮伸長了脖子,故意把鼻子貼在了柳文婷的胸脯上,用力嗅了嗅,說:「一股誘惑十足,讓人神魂顛倒的氣味。」柳文婷狠狠拍了他一下,「該死的東西,我讓你聞一聞我的手背。」

  范廷亮嬉皮笑臉,「手背的氣味不如那裡氣味誘人。」柳文婷生氣了,杏目圓睜,柳眉倒豎,范廷亮急忙說:「你別打人啊,你要打人我就不陪你玩了。」柳文婷看了看范廷亮,舉著手裡的小瓶子,說:「你仔細聞一聞,這可是父王從洋人手裡買的高階香水,這一小瓶就花了二十五兩銀子。」

  「別以為我是鄉巴佬,在交趾島當丞相的時候我就見過香水,尼德蘭人給了我整整一大箱子了,後來都被我灑院子裡驅蚊子用了。」范廷亮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模樣。

  柳文婷說:「這瓶香水你肯定沒聞過,那個洋人說這是他們女王專用的香水。」范廷亮說:「洋鬼子到了東土華夏就學壞,學得咋咋呼呼騙人錢財,我聞聞,是真是假我一下子就能聞出來。」

  范廷亮接過香水瓶,低頭翹起鼻子,突然,他打了一個噴嚏,握著香水的手抖了一下。柳文婷急忙在旁邊叫道:「我的香水瓶子!」范廷亮再伸手去抓已經晚了,香水瓶子掉到地上摔碎了,屋子裡立刻彌散開一股沁人的香味。柳文婷急得直跺腳,范廷亮看著破碎的香水瓶子,灑了一地的香水,也呆若木雞。

  「你賠我的香水,賠我的香水!」柳文婷抓著范廷亮的胳膊用力搖晃,「這可是西洋女王用的香水,是父王費了很大勁才買來的,你,你,你!」柳文婷掄著巴掌又要打人了,范廷亮說:「你別吵啦,我衣服都快叫你扯破了,不就是一瓶香水嗎,值多少錢,我賠你。」

  「我不要錢,我就要和這一模一樣的香水!」


  「我沒有香水,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沒有啊,」范廷亮把手上的戒指擼了下來,「吶,我把這枚鑲著寶石的戒指賠給你,這可是南洋某島特產的寶石,抵你那瓶香水,你不吃虧。」

  柳文婷接過戒指看了看,說:「我不能讓你說我占你便宜,這樣吧,你吻我一下,我們倆就兩訖了。」范廷亮故意裝作很驚訝的樣子,說:「吻你一下這麼貴,我這枚戒指起碼能抵你那一百瓶香水。」

  柳文婷扭過頭去,說:「哼,你仔細想一想,一會兒我可要改變主意了。」話音未落,柳文婷就感覺臉頰濕潤灼熱,緊接著一股透著清涼的甜蜜就流遍全身,一陣陣細雨滋潤心田,一簇簇繁花絢爛綻放。

  時過境遷,柳文婷撫摸著臉上的唇印,把寶石戒指小心翼翼地收好,田政彪醉眼朦朧,搖搖晃晃地說:「婷婷,那枚戒指是他送給你的吧?」柳文婷轉過身,望著湖水不說話,田政彪走到她身邊,說:「明天我就要走了,到邊界上去對付他們那伙叛賊了。」柳文婷撿起一塊小石子投入湖裡,柔靜的湖面破碎成一層層褶皺。

  「你聽到我說話了嗎?」田政彪雙手抓住欄杆,柳文婷看了看他,敷衍一句,「祝你一路順風。」田政彪傷心了,說:「婷婷,你為什麼對我冷若冰霜的,我到底怎麼做你才能滿意,才能高興?」柳文婷不理會田政彪,取出寶石戒指拿在手裡端詳,臉上舒展開笑容。

  「我知道都是因為他!」田政彪一下子奪過了寶石戒指,「這些年來我對你一往情深,付出了多少心血,關心照顧你,難道還不如一個無賴的幾句花言巧語嗎?」

  「你把戒指還給我!」柳文婷很憤怒。田政彪很是痛苦,「我真不明白那個無賴到底哪點比我好?」

  「快把戒指還給我!」

  「你對我太殘忍了,我為了你可以付出一切,你卻對我不理不睬,只要你給我一點點愛,我都會幸福滿足,僅僅一點愛我都得不到。」田政彪喝多了,一吐衷腸,柳文婷不說話,奪過他手裡的寶石戒指,頭也不回地走了,田政彪站在岸邊獨自吞咽悲傷。

  中山軍回到了軍營,田政彪把范廷亮秘密囚禁了起來,手下官兵們只知道田政彪抓了一個叛軍的俘虜,並不知道這個俘虜就是大名鼎鼎的子爵指揮使范廷亮。

  范廷亮失蹤之後,陳忠帶著大部隊越過邊界到處尋找,找到第二天早上,跟隨范廷亮的那些親兵的遺體都找到了,范廷亮卻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陳忠隱瞞了范廷亮失蹤的訊息,派細作悄悄潛到中山軍的控制區打探訊息,結果細作回報,並沒有任何關於范廷亮的訊息,陳忠急得不知所措。

  義軍與中山軍又對峙了半個月,田政彪突然接到了柳行空的命令,命令田政彪立刻率軍回高武省。原來柳行空、赫連慶貴在南面感受到了張文宗、吳存義的強大壓力,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對張福六的襲擾。

  田政彪帶著隊伍往南走,半路上在一片山林里宿營。夜空幽暗,荒野寂靜,中山軍在營地邊燃起了篝火,喝燒酒吃烤肉。范廷亮被綁在了一棵大樹上,呆呆地望著夜空。田政彪把裝酒的皮囊扔了過去,吩咐士兵,「給他鬆綁,讓他也喝點酒吃點肉。」

  手腳自由了,范廷亮急忙撿起地上的皮囊,擰開蓋子,咕咚咕咚狂飲一通。田政彪又割了一隻烤熟的兔子腿扔了過去,范廷亮接住了,大口地撕咬,一邊吃兔肉一邊喝酒。田政彪看著他笑了一聲,說:「沒想到你這個無賴還有點酒量。」

  范廷亮舉起空皮囊倒了倒,叫道:「再給我來點酒。」田政彪愣了一下,「哎呀,成階下囚了,你還這麼囂張。」范廷亮擦了擦嘴,說:「死囚上刑場之前還得來頓飽飯,再給我來點酒。」田政彪吩咐士兵拿過一壇酒,再拿過一個大碗,范廷亮拿起大海碗倒滿了酒,一口喝下去,連呼痛快。

  田政彪看了看范廷亮一副饕餮吃相,又吩咐士兵送給范廷亮一隻烤鵪鶉。范廷亮接過烤鵪鶉三下五除二撕碎了,填進了肚子裡,叫道:「田將軍,謝謝你的款待,下輩子再回請你一頓吧。」田政彪囑咐士兵,多給范廷亮一些野味,讓他吃個痛快。范廷亮也不客氣,就坐在大樹下吃喝起來。

  田政彪和將士們一路旅途勞頓,難得有這個喝酒放鬆的機會,每個人都喝了不少酒,熏熏然有幾分醉意。田政彪和他的手下多是匈奴人,匈奴人喝醉就喜歡載歌載舞,於是他們就圍著篝火,扭動著身子跳起了草原上的舞蹈,大聲唱著一些范廷亮聽不懂的匈奴歌,一直鬧到午夜才結束。

  這時候可能有人會說了,范廷亮倒是趁機跑呀,丫的,傻x呀,此時不跑更待何時?范廷亮從來就沒想過逃跑,不是他不想跑,而是根本就跑不了。幾萬人的隊伍盯著自己,你就是解個手都被盯得死死的,往哪裡去跑?沒跑成讓人家抓回來再羞辱一頓?算了吧,田政彪既然養了自己半個多月,那就是沒有殺死自己的打算,即使他想殺死范廷亮,范廷亮也無力抗爭,一切都聽天由命吧。

  第二天早晨,中山軍官兵們都睡醒了,收拾一下營地準備啟程趕路。范廷亮卻醉得如同一灘爛泥,無論官兵們怎麼叫喊,他就是不起來。大家都在心裡暗自發笑,這傢伙心可夠大的,死到臨頭了還有心思喝成這樣,整個一沒心沒肺傻小子嘛。田政彪叫士兵們把范廷亮扔到馬車上,繼續趕路,范廷亮躺在顛簸的馬車裡,鼾聲如雷。

  經過一個月的跋涉,田政彪帶著隊伍抵達了高武山城,軍隊駐紮在城外,田政彪帶著幾個親兵進城,向柳行空匯報工作。匯報完了工作,田政彪拖著五花大綁堵住嘴巴的范廷亮進了王府後院,來到了柳文婷的閨房前,田政彪拉著范廷亮上前,敲響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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