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軍在西北地區的戰事已經進入了尾聲階段,義軍各路大軍合圍清涼城,準備給胡克難最後一擊。圍攻清涼城的義軍由燕王淳于元琦親自掛帥,淳于浩德、穆清賢、康伯輝、徐耀輝、吳遠志各支隊伍加在一起有十幾萬之眾,以泰山壓卵之勢壓向清涼城。
胡克難做著最後的掙扎,下令各地信徒支援聖戰包圍清涼城,結果響應胡克難號召的寥寥無幾,這寥寥無幾的熱血信徒剛到清涼城城外,就被守候在那裡的義軍消滅了,清涼城處於了絕對孤立的境地。
胡克難把城裡男女老少都組織起來了,分為了四個等級,發放武器進行操練,第一等級是黃巾軍和萬福宮的衛隊,這些人是職業軍人,戰鬥力最強,安排在最重要的戰鬥崗位。第二級是健全的青壯年男子,他們雖然沒經過正規的訓練,但是有膀子力氣,關鍵時候也能派上用場。第三級是少女、少婦、老娘們兒,這些婦人爆發出潛能來不比老爺們兒差多少,所以她們也是一股重要的力量。第四級就是剩餘的老弱病殘了,他們不能參加戰鬥,就在後方燒火做飯,幫著搬個滾木礌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計,總之清涼城是全民皆兵。
胡克難是很擅長演講的,他到處給戰士們演講,希望清涼城能三軍用命堅守一段時間,像蔣委員長的策略一樣,苦撐待變。胡克難還沉浸在自己的白日夢裡,全城的軍民都比他清醒,清涼城破城就在旦夕之間,拼下去只是增加傷亡而已,一點實際意義也沒有。
義軍兵分八路攻打清涼城的八個城門,胡克難精心劃分的四個等級的戰鬥隊,在真槍實戰中沒了分別,一樣的一觸即潰。義軍很快就攻入了萬靈道的首都清涼城,清涼城裡有一些胡克難的死忠分子,他們像瘋狗一樣在城裡與義軍展開巷戰,拖延了義軍的腳步。
清涼城挨家挨戶都門窗緊閉,街上到處是屍體和慌亂逃竄的人群,還有激戰的官兵,萬靈道信徒們心目中的聖城,此時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城內正中央的萬福宮也是混亂不堪,衛兵們都調到城牆上守城去了,丫鬟、僕役們爭搶著財物逃跑,一些地痞無賴也趁火打劫混進了萬福宮,盜搶宮裡的財寶。
栽種著奇花異草的花園被無數隻腳踐踏,原本奼紫嫣紅的花草被踩成了一堆爛泥,無人憐惜。宮裡的金銀細軟散落得到處都是,方便帶走的財寶都被劫掠一空,人們開始把一些笨重的裝飾品砸碎,拿走鑲嵌在上面的珠寶。有些人為了爭搶財物大打出手,甚至動起了刀子,有許多屍體倒在了地上,手裡還緊緊攥著財寶。
忠心的侍衛們劈倒了幾個搶財寶的無賴,四處尋找著胡克難,他們要保護胡克難逃出清涼城。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黃巾軍在外地還控制著幾個城鎮,即使城鎮全部丟失了,胡克難還可以去投奔他的盟友,以圖東山再起。
侍衛們找來找去,最後在萬歲殿找到了胡克難,萬福宮其他地方亂成了一鍋粥,萬歲殿卻出奇地安靜,殿門口躺著幾具屍體,有衛兵也有僕役、無賴。剛才僕役、無賴要到萬歲殿搶劫,守護萬歲殿的衛兵與他們打起來了,結果雙方同歸於盡。
侍衛們向殿內張望,胡克難穿著明亮的火紅色長袍,獨自一人站在殿內,凝視著牆上的百萬里河山圖。城裡的槍炮聲、喊殺聲隱隱約約傳進這空蕩幽暗的大殿裡。胡克難拿起一支蠟燭,將氣勢恢宏的百萬里河山圖燒為了灰燼。
侍衛們焦急地叫道:「教主,快走吧,一會兒妖軍就殺來了。」胡克難似乎沒聽到侍衛們的呼喊似的,盤腿坐在地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打坐念經,幻化為一塊磐石,槍炮聲、喊殺聲、呼喚聲都消失了。
義軍攻克了清涼城,消滅了城內的萬靈道頑固分子,但是卻沒有找到胡克難。關於胡克難,人們眾說紛紜,有人說他順著地道逃走了,有人說他放火自焚了,有人說他服毒自盡了,還有人說他羽化登仙了
不久之後,義軍又攻破了山縣、新陵、宛陵,黃巾軍控制的所有城鎮都被攻破了,洪定邦、於不悔率領黃巾軍殘部退到鄉村山野打游擊。對待這些黃巾軍殘部,義軍採取了恩威並施的辦法,一方面用利益、承諾招安他們,一方面用重兵鐵血圍剿他們。
在精神的絕望和肉體的艱苦,雙重折磨下,黃巾軍打了幾個月的游擊,慢慢認清了形勢。萬靈道大勢已去,繼續戰鬥是徒勞是愚蠢,於不悔與一些黃巾軍將領帶著官兵下山向義軍投降。所有黃巾軍都投降了,就剩下一個人還在堅持,就是有「黃巾軍第一名將」之稱的洪定邦。
洪定邦帶著三千多人頑抗到底,這三千多人不消滅,那些隱藏起來的萬靈道餘孽永遠不會死心,為了把萬靈道餘孽的希望徹底擊碎,張福六調動了十萬大軍圍剿洪定邦。洪定邦利用智謀和十萬義軍周旋了幾個月,還搞突襲,打了義軍幾次措手不及。
但是洪定邦這三千多人畢竟是百戰餘生的疲勞之師,後勤還沒有保障,兵員還得不到補充。打了幾個月,洪定邦雖然取得了一些小的勝利,但是在彼此的消耗中,洪定邦還是吃了虧,三千多人就剩下五百多人了,糧草也吃光了,人和馬都瘦骨嶙峋,靠著一股毅力支撐著。
淳于浩德接到了農民的情報,率領一個師的兵力在荒原伏擊洪定邦。洪定邦和幾百黃巾軍將士毫無懼色,揮舞刀槍迎上去激戰。雙方殺得天昏地暗,結果可想而知,五百多人都戰死了。和洪定邦從虎州城一起突圍的四十九騎拼死保護洪定邦,殺出一條血路逃跑了,而四十九騎則被義軍俘獲了。
四十九騎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殺得血染戰袍,面不改色,淳于浩德佩服他們是漢子,勸他們歸順義軍,沒想到他們卻嗤之以鼻,辱罵淳于浩德。義軍將士們怒了,你們這些敗軍之將有什麼好囂張的,給臉不要臉!將士們吵著鬧著要把四十九騎活剮了。
淳于浩德勸開情緒激動的將士們,繼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磨了一天的嘴皮子,終於勸說四十九騎歸順了義軍。人心都是肉長的,四十九騎這種粗獷的漢子,其實更容易被溫暖的話語所感動。
洪定邦一個人逃進了蘆葦盪里,淳于浩德命令把蘆葦盪團團圍住,就是一隻蒼蠅也休想飛出來。義軍地毯式搜尋,逐漸縮小包圍圈,最後把洪定邦困在了一平方公里左右的地方。副將宋金剛對淳于浩德叫道:「小王爺,這姓洪的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我去把他抓出來,為弟兄們報仇!」
四十九騎說:「洪將軍是猛虎、蒼鷹,想要抓住洪將軍比登天還難。」宋金剛瞪著四十九騎,說:「洪定邦在你們眼裡是老虎是老鷹,在我眼裡就是臭蟲螞蟻,小王爺,我帶上十個人,肯定把洪定邦給您抓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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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于浩德說:「宋將軍,你多帶一些人,一定要小心謹慎,記住了,千萬不要傷了洪定邦的性命,也不要侮辱他,我想勸他歸順我們義軍。」宋金剛叫道:「放心吧,小王爺,現在抓洪定邦就是探囊取物。」
宋金剛帶著五十多個騎兵在蘆葦盪里搜尋,最後搜到了洪定邦。洪定邦拖著一桿槍,靜靜地立在那裡,身上的戰袍破碎了,沾血了,頭盔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頭髮披散著,隨風飛舞。
宋金剛笑了,說:「洪定邦,我還以為你當縮頭烏龜藏起來了,好,小王爺佩服你是條漢子,想叫你歸順我們義軍,你快下馬跟我們走吧。」
「別廢話,」洪定邦抬起頭冷冷地看著宋金剛,「黃巾軍只有斷頭將軍,沒有投降將軍!」宋金剛嘆息一聲,說:「洪定邦,你這不是在自欺欺人嗎,胡克難死了,於不悔也投降了,黃巾軍也打散了,現在就剩下你一個人了,你就是齊天大聖也無力回天了。」
洪定邦提起手中的長槍,說:「放馬過來吧,今天你們不死幾個,休想拿住我!」洪定邦向宋金剛猛衝過來,宋金剛吩咐身邊的騎兵,「你們不准幫忙,我和他單挑。」
宋金剛舉起手中的潑風大刀迎戰洪定邦,兩人攪在一起刀槍相撞,撞出了火花飛濺。宋金剛心裡驚愕,不是說這小子三天沒吃飯了嗎,瘦得像麻杆似的還有這麼大力氣。宋金剛不敢輕敵,使足了力氣和洪定邦大戰三百回合。
宋金剛的武藝在義軍當中算得上是出類拔萃,他酒足飯飽拼盡全力,竟然和洪定邦打了個平手,此前洪定邦可是被義軍追趕得三天三夜沒吃飯沒合眼,身體極度疲倦。洪定邦的長槍在宋金剛眼前閃來閃去,宋金剛的大刀在洪定邦耳畔呼呼作響,洪定邦是越戰越勇,反倒是宋金剛有些怯了。
洪定邦瞧准了機會,一槍朝宋金剛面門直刺過來,宋金剛慌忙低頭躲閃,槍尖刺中了宋金剛的頭盔,把頭盔挑飛了,宋金剛頓時汗透全身。小命比面子重要,宋金剛也顧不得身後五十多人看著自己了,撥馬便跑,洪定邦催馬追趕。宋金剛是義軍的副將,洪定邦心想自己臨死前殺個敵軍的副將也夠本了。
五十多個騎兵見宋金剛戰敗了,紛紛舉刀去救宋金剛,洪定邦在身後緊追不捨,幾個騎兵拉開弓弦朝洪定邦射了幾箭,其中一箭正中洪定邦的鎖骨,痛得洪定邦勒住了韁繩,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淌了下來。
義軍正要將洪定邦射落馬下,一個傳令兵跑了過來,叫道:「小王爺有令,不准傷了洪定邦。」義軍騎兵都愣了,洪定邦生龍活虎的,不傷他怎麼能抓到他?義軍猶豫的時候,洪定邦扭頭向蘆葦深處逃去了。
淳于浩德知道宋金剛是個急脾氣,他害怕宋金剛被洪定邦惹得惱怒,一刀劈死了洪定邦,所以他特意派傳令兵來囑咐宋金剛。宋金剛沒辦法像淳于浩德要求的那樣,既不傷害洪定邦還要抓到洪定邦,宋金剛只能帶著義軍將士遠遠地圍著洪定邦,有個騎兵給宋金剛出了一個損招,射死洪定邦的戰馬,沒有了馬,洪定邦困在這蘆葦盪里,就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
四十九騎說:「洪將軍和胡教主名為君臣,實為兄弟,甚至比同胞兄弟還要親近,」四十九騎向淳于浩德講起了洪定邦和胡克難的故事。胡克難發跡之前曾經當過傳教士,有一次他和洪定邦到偏遠山區傳教,洪定邦是他的助手。
山區貧窮落後,老百姓只知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什麼儒釋道統統不信,精神世界一片空白。胡克難和洪定邦很興奮,像是發現了富饒的新大陸,心裡念叨著,終於找到施展自己才華和抱負的地方了。
胡克難和洪定邦到處勸說人們信奉萬靈道,散布傳單,發表演講,日夜不停地忙碌著。胡克難和洪定邦的做法,侵犯了大財主的利益,大財主在這種偏遠山區就是皇帝,有著絕對的威權。他們竟然派出了私人武裝民團,去殺胡克難和洪定邦,胡克難和洪定邦得到訊息,連夜逃到了大山里。
民團將整座山都圍住了,封鎖了下山的道路,分成若干個小組進山搜捕胡克難、洪定邦。胡克難和洪定邦在荒山里露宿了半個月,每天喝露水吃野菜,餓得面黃肌瘦,渾身虛弱無力。兩個人甩開了民團獵犬的追蹤,來到一棵大樹下坐著休息。
胡克難和洪定邦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有了,胡克難恨恨地捶了捶地,說:「再這樣下去,我們倆沒有被民團殺死,自己就活活折騰死了,嗨,做人怎麼會慘到這種地步,我真是想不通啊。」
洪定邦倚著樹喘了幾口氣,說:「實在不行我們就和他們拼了,臨死拉個墊背的,不能便宜了他們!」胡克難比較理智,說:「不,這麼和他們死拼沒有意義,我們得活下去,我們還有理想沒有實現呢。定邦,你在這等我,我下去找點吃的。」
洪定邦說:「不行啊,老胡,山下到處都是民團,危險啊。」胡克難說:「去冒險總比在這等死強,我下去看看。」洪定邦拉住了胡克難,說:「老胡,我比你年輕,比你體力好,我下去看看。」胡克難笑了,說:「你現在還發燒呢,體力怎麼能比我好,安心地等著吧,沒事的,他們抓不住我的。」
胡克難不顧洪定邦的勸阻,掰了一根樹棍拿在手裡當做武器,下山去了。洪定邦躲在樹林裡等著胡克難,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荒山在陽光的陽光的照耀下變幻著色彩,黃昏時的涼風吹來了陣陣寒意,太陽隱落到群山背後。天地昏暗,枝頭的聲聲鳥啼宛如淒婉的嗚咽,雁群飛過長空,留下空曠與寂寥,暮靄沉沉。胡克難走了一天還沒有回來。
洪定邦倚著大樹,眼望著下山的道路,直到昏暗模糊了視線。洪定邦突然流下了眼淚,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看來胡克難是凶多吉少了。洪定邦有些自責,如果當初自己攔住了胡克難,或許胡克難就不會下山去了,也就不會
「定邦,定邦,你在哪?」草叢裡傳來了微弱的聲音,洪定邦一下子跳了起來,「老胡,是你嗎?我在這啊!」一個黑影從草叢裡爬了過來,洪定邦跑過去把他扶了起來,「老胡,你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了?」
胡克難衣衫襤褸,渾身是血,胳膊、臉上到處是傷痕,腿腳皮開肉綻,膝蓋和手掌都磨破了,看來他是爬回來的。洪定邦咬著嘴唇低下頭,不忍心看他這副樣子。
胡克難勉強地笑了一下,說:「我下山找食物被民團發現了,那群蠢貨捉不到我,就放狗咬我。他媽的,那幾個畜生確實厲害,我把木棍都打斷了,幸好我還是活著回來了。」說著胡克難把手伸進了懷裡,掏出了一塊粗糙干硬的窩頭,在月光的映照下,窩頭上還沾著鮮血。
「你快把它吃了吧,」胡克難把窩頭遞到了洪定邦的面前,「我已經在山下吃過了,這是給你留著的,找點食物太費勁了,我就弄到了這麼兩塊,咱倆一人一塊。」
洪定邦接過被鮮血染紅的窩頭,哽咽無語,手掌有一種被燙傷的感覺。胡克難拍著他的肩膀,說:「咱們倆同舟共濟,一定能克服所有的困難險阻。」一個月之後,民團撤走了,胡克難和洪定邦逃離了荒山,這段記憶成為了永恆,烙在了洪定邦的心裡。
聽完了四十九騎的講述,淳于浩德默然許久,吩咐四十九騎去試一試,勸說洪定邦歸順,四十九騎得令進了蘆葦盪。洪定邦的戰馬被射死了,腿上也中了一箭,剛才義軍弓箭手亂箭齊放,本想射死洪定邦的馬,結果有人不知是故意還是無意,給洪定邦腿上射了一箭。洪定邦用劍撐著地,晃晃悠悠地站著,面前倒著兩具義軍士兵的屍體。見洪定邦腿受傷了,有幾個義軍士兵就興奮起來,想上前抓住洪定邦請賞,結果洪定邦揮舞著利劍,砍翻了兩個人,嚇退了其他人。
四十九騎看著洪定邦的狼狽模樣都很心痛,洪定邦看到他們,反而是淡淡一笑,說:「你們是來勸我投降的吧?」四十九騎低垂著腦袋,無地自容。
洪定邦嘆了一口氣,說:「我不怪你們,萬靈道大勢已去,你們也有苦衷,當初你們跟隨我南征北戰出生入死,已經盡到了作為部下的職責。」
四十九騎有幾個人漸漸抬起了頭,說:「將軍,我們厚顏無恥地來見您,是想告訴您,於不悔等幾位將軍都投降了,萬靈道所有的城鎮都被攻破了,胡教主也死了。」
洪定邦的臉抽搐了一下,像是有一把尖刀猛刺心窩,「我早就知道了。」
四十九騎又說:「將軍,小王爺十分仰慕您,只要您放下武器,小王爺說了絕對不會傷害您羞辱您,而且還要重用您。」洪定邦仰望晚霞絢爛的蒼穹,說:「代我謝謝小王爺,我不會讓你們為難的。」洪定邦提著劍,一瘸一拐走到了河邊,四十九騎翻身下馬跟了過去。
洪定邦望著清涼城的方向,臉上露出晚霞一樣的微笑,大喊了一聲:「胡教主萬歲!」手腕翻轉,冰涼的劍刃割破了喉嚨,四十九騎跑上前去已經晚了,洪定邦一腔熱血灑在了地上,四周茂盛的蘆葦被風吹得搖搖晃晃,淹沒了洪定邦的身體。四十九騎都跪在了地上,天邊的殘陽在滴血,染紅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