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醒來,范廷亮見圍在外面的狼群都不見了,范廷亮給佛祖磕了幾個頭,起身離開了古廟。范廷亮向前方的小山村走去,看山跑死馬,這看村走死人,范廷亮覺得這個小山村近在咫尺,結果一直走到中午才走到了村口。
范廷亮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昨晚吃那幾塊狼肉就是應急,狼肉又酸又澀,再說狼也不是用來吃的動物,范廷亮是閉著眼睛強咽了幾塊。走了一上午的山路,這肚子早已按捺不住飢餓,叫著發出抗議。
范廷亮想找個鄉村小店飽餐一頓,但是一摸身上,心就涼透了,跑得匆忙,自己是身無分文。這時,范廷亮看見了兩個少婦提著食盒迎面走來。少婦可能是去給田間的丈夫送午飯,范廷亮心想自己就厚著臉皮,去乞討一點殘羹剩飯吧。
范廷亮走到了兩個少婦面前,還沒等范廷亮開口說話,兩個少婦就驚聲尖叫起來,范廷亮還以為周圍有惡狼,嚇得他也是一哆嗦。環顧一圈什麼也沒有啊,范廷亮正詫異的時候,兩個少婦已經提著食盒,顧不得女人的輕盈柔美了,邁著小腳像鴨子似的,搖搖晃晃地逃跑了。
范廷亮覺得兩個少婦好像是怕自己,自己有什麼好怕的?正巧旁邊有一個水塘,范廷亮走到水塘邊,看了一眼水中自己的倒影,范廷亮被自己嚇得險些一屁股摔倒在地。昨晚在山裡那麼一通折騰,范廷亮衣衫襤褸,披頭散髮,現在已經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了。
范廷亮覺得自己這個樣子不能貿然進村,容易被村民們當做妖怪打死,范廷亮蹲在水塘邊,簡單地梳洗整理了一番,雖然還不能展現出他的帥氣魅力,但是起碼像個人了。
收拾完畢,范廷亮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準備到村子裡弄點吃的。這時候,一股香味飄進了范廷亮的鼻子裡,范廷亮那空蕩蕩的腸胃感受到了肉的香味,立刻擂鼓似的鬧了起來。飢餓都快把范廷亮的五臟六腑揉捏成一堆爛泥了,這種痛苦簡直令人抓狂。
范廷亮的雙腿不受大腦控制了,順著肉香就飄了過去,繞過水塘,穿過一片小樹林,一隻肥嫩香酥的烤雞出現在了眼前,范廷亮很不爭氣地張開了嘴巴,流出了一地口水。
「喂,兄弟,餓了吧?」一個雲遊僧拿著酒葫蘆看了看范廷亮,「相逢即是緣分,坐下來咱們一起吃吧。」
范廷亮抹了抹嘴角那瀑布一樣流淌的口水,裝出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合十鞠躬,說道:「多謝大師,敢問大師法號?」雲遊僧喝了一口酒,說:「我俗姓溫,法號智恆,小兄弟尊姓大名啊?」
范廷亮坐到了烤雞的旁邊,眼角的餘光不停地打量著烤雞,「我叫范永明。」智恆說:「范兄弟,能喝點酒不?」范廷亮也不客氣,「能喝一點。」智恆笑了,說:「好,咱們倆就喝酒吃烤雞,美哉美哉。」
范廷亮和智恆吃著燒雞喝著酒,范廷亮感覺自己從來沒吃過這麼香的烤雞,這滋味印在他的心裡,一輩子都忘不掉。腸胃裡裝滿了食物不再吵鬧了,范廷亮說:「大師,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僧人,怎麼又吃肉又喝酒?」
智恆撕著一隻雞翅膀,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流,我不是什么正兒八經的和尚,我是被趕出寺廟的酒肉和尚,你也別管我叫大師,擔待不起啊。」
「那我就叫你溫大哥吧。」
「好,這個稱呼好,來,咱們喝一個。」
落日的餘暉將波光粼粼的水塘映成了暗金色,草地上只剩下一個空酒葫蘆和一堆雞骨頭。智恆和范廷亮都四仰八叉地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一陣涼風吹來,把兩個人吹醒了。智恆和范廷亮準備進村子找地方借宿,智恆打量了一下范廷亮,解開包袱,取出一套舊衣服遞給范廷亮,「你把這個換上,你現在這副模樣容易把人嚇到。」
智恆的衣服雖然舊了點土了點,但是起碼乾淨整潔,范廷亮穿在身上就成了一個不醒目不扎眼的普通農民了。兩個人走進了村子,在村口的土地廟,智恆塞給了廟祝一吊銅錢,廟祝允許兩個人在土地廟裡睡一夜,這種荒野山村,是不會有什麼酒樓客棧的。
范廷亮和智恆在土地廟裡待了一夜,第二天清早,兩個人離開了土地廟,在村子裡閒逛起來。村子不大,屬於那種世外桃源一般的小山村,茅屋小院,綠樹環抱,幾聲雞鳴犬吠,幾個農夫頑童,好一派恬靜的自然風光。
范廷亮和智恆走在林蔭小路上,突然響起了噼噼啪啪的聲音,范廷亮經歷了昨晚的生死搏殺,早已成了驚弓之鳥,聽見響聲下意識地縮著身子要往草叢裡躲。智恆拉住了他,「喂,你幹什麼呢,這是新郎新娘成親放鞭炮呢,你躲什麼?」
范廷亮自覺失態,說:「我還以為是槍炮聲。」智恆搖了搖頭,說:「你是心裡留下陰影了,這裡是遠離戰場的後方,和平安寧,除了山上有點狼,平時連土匪都很少。」
范廷亮跟著智恆向前走,一棵大榕樹下面,坐著幾個老人,前面是一座闊氣的宅院,大門口鋪滿了厚厚一層火紅的鞭炮紙屑,看來是這戶人家辦喜事。智恆擦了一下額頭的汗,對范廷亮說:「我們到樹下休息一會兒吧。」
大榕樹的濃蔭下清爽宜人,范廷亮和智恆坐在那裡,看著前方的大宅院張燈結彩,嗩吶手搖頭晃腦吹個不停,八個壯漢抬著一個氣派的花轎進了大宅院。范廷亮、智恆身邊的幾個老人抽著旱菸閒聊起來,「嗨,有了錢什麼都可以買,沒了錢什麼都可以賣。」
范廷亮和智恆詫異地看著老頭,老頭吧嗒著嘴,又說:「七十歲的老財主娶十七歲的小姑娘,小姑娘給他當孫女都夠用了。」
「喂,你小點聲,別讓人家聽見了,人家財大氣粗,拔一根毫毛比我們腰都粗,我們可招惹不起人家。」
一個圓滑世故的老頭勸說著同伴,沒想到同伴卻是一身的犟脾氣,叫道:「我怕他什麼,我六十多歲半截入土了,有本事他就叫人打死我。什麼東西嗎,村子裡的人哪個沒受過這老傢伙的欺壓,死了之後這老東西肯定要下地獄,趁人家王二妻子生病了,沒錢買藥,心懷不軌,借高利貸給人家,王二妻子死了,還不上高利貸,就搶走了王二的閨女當小妾,這他媽是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范廷亮和智恆聽明白了,原來這老財主是強搶民女啊,兩個人都是義憤填膺。智恆站起來拍了拍范廷亮的肩膀,說:「走,咱們到老財家去喝喜酒。」范廷亮說:「咱們又不是那老財的親朋好友,別叫人轟出來了,咱們雖然窮,可也不差他那一頓飯。」
「來的都是客,我們去賀喜,他應該歡迎款待我們,」智恆拉著范廷亮就向老財家院子裡走去。智恆是和尚,剃著一個光頭很顯眼,他拿出一頂帽子戴在了頭上,這樣就不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
辦喜事的時候親朋好友一串接著一串,有很多陌生面孔,但是誰也不會在意,更不會上去盤問,范廷亮和智恆就這麼混進了院子裡。財主家的院子很大,擺滿了桌椅,范廷亮目測一下,估計能有五六十張桌子,坐滿了男女老少各色人等。
夥計們大汗淋漓,端著酒菜東奔西跑,院子角落裡壘起了幾個臨時的灶台,廚師們在灶台旁手忙腳亂,倒出一鍋又一鍋菜餚。蒼蠅被這香味吸引,在灶台周圍嗡鳴盤旋,有的按捺不住直接落進了鍋里,廚師看了一眼,顛著大勺,把蒼蠅和進菜里當佐料。
聞著菜香,范廷亮和智恆都不約而同地感到腹內一陣飢餓,他們倆找到兩個空座坐了下來,同桌的幾個人看了看他們倆,他們倆微笑頷首,毫不拘謹,那自然輕鬆的做派,就像在自己家炕頭上一樣。
酒菜都上齊了,大家開始吃。滿院子都是狼吞虎咽的景象,這些滿嘴流油的食客不會挖苦你粗魯,只會嘲笑你迂腐。范廷亮和智恆對視了一眼,心想入鄉隨俗,挽起袖子甩開腮幫子吃吧!食客們爭先恐後,拿著筷子專挑大魚大肉夾,吃得肚子裡滿滿的都是油膩,一個個打著飽嗝兒喘著粗氣,放下筷子休息一會兒。
參加這種大型宴席,身邊做幾個陌生人很正常,你吃你的,我吃的我的,井水不犯河水,但是范廷亮身邊的老頭卻賤兮兮地主動和范廷亮搭訕,「小伙子,你叫什麼名,從哪來的,瞧著挺面生啊。」
「來的都是客,四海之內皆兄弟,」范廷亮舉起了酒杯,「大叔,來,咱爺倆兒走一個,我先干為敬。」范廷亮仰起脖子一杯酒喝了下去,老頭目瞪口呆,范廷亮放下酒杯盯著老頭,老頭有些不好意思,擠眼皺眉強忍著把一杯酒喝了下去,喝完了之後嗆得老頭臉紅脖子粗,咳咳咳直咳嗽。
范廷亮心想這一杯酒灌下去老傢伙該消停了吧,沒想到緩了一會兒,老頭又說:「小伙子,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你是哪邊的親朋好友?」范廷亮真討厭這個刨根問底的老頭,就不能消停地叫人喝點酒吃點飯。范廷亮說:「大叔,咱爺倆兒能坐在一起喝酒那就是緣分,有緣千里來相會嘛,來,千言萬語都溶在了酒里,我再敬您老一杯。」
范廷亮又一口悶下一杯,老頭強撐著也隨范廷亮悶了一杯。兩杯酒下肚,老頭暈暈乎乎的,開始胡說八道了,他傻笑著拉住范廷亮的手,說:「我想起來了,小兄弟,你是老王家的女婿對不對?」
「我是龍王家的駙馬,」范廷亮又倒了一杯酒塞給老頭,老頭嘴歪眼斜,杯子裡的酒喝了一半灑了一半,一臉茫然,小聲嘀咕,「龍王家的駙馬,我怎麼記不住了?」
范廷亮拍著老頭的肩膀,說:「咱倆小時候是鄰居,經常到一起玩的,玩著玩著我就打你,你就哭了,然後我哄你,你笑了,咱們倆接著玩,我接著再打你,你忘啦?」
老頭放下了酒杯,苦惱地抓著頭髮,「鄰居,我跟你玩你打我,我怎麼想不起來了?」
「別著急,慢慢想,」范廷亮又倒了一杯酒遞給老頭,「喝點酒就想起來啦。」范廷亮又灌了老頭一杯,老頭搖搖晃晃,終于堅持不住了,滑到桌子底下人事不省了。
范廷亮端著酒杯看了看同桌的其他幾個人,「有沒有想喝酒的,兄弟陪他!」同桌的幾個人見識到了范廷亮的酒量,一個個嚇得搖頭擺手。范廷亮正洋洋得意,智恆跑了過來,剛才這酒肉和尚去茅廁方便去了。智恆拉著范廷亮,低聲嘀咕:「跟我來,我發現好酒好菜都在屋裡了。」
農村舉辦婚宴的習俗是在院子裡招待普通客人,在屋子裡招待貴客。幾個凶神惡煞一樣的打手站在門口,死死盯著出出進進的客人。范廷亮膽怯了,說:「溫大哥,我們在院子裡騙一頓飯吃就算了,別進屋找麻煩了。」
「怕什麼,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智恆連拉帶拽把范廷亮弄進了屋子裡,滿屋子的貴賓都把目光投在了這兩個穿著寒酸的陌生人身上。范廷亮想要跑,卻被智恆緊緊地抓住了,幾個一臉橫肉的打手走了過來。
「喂,你們是什麼人?」打手很不友好地問著范廷亮和智恆,智恆摘下了帽子,露出了帶著青茬的光頭,合十鞠躬,說:「我們是來給財主老爺賀喜的!」
打手們明白了,這是兩個來討喜錢的乞丐,「滾滾滾,要飯到外面領去,別在這搗亂!」范廷亮想走,智恆那鐵鉗一般的大手卻死死抓住了范廷亮,叫范廷亮掙脫不得,范廷亮心想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馬尿黃湯灌多了,你閒著沒事招惹他們幹什麼?